真正黑手
夜色如墨。
厢房里,白玉盘中的一丛红珊瑚灼灼生艳。
常夫人坐在圈椅里,望着红珊瑚,嘴角勾起得意的笑。这株由举子献上的“火树银花”当真是绝美,又能成为常老将军库房里的一件宝贝。
“这么多年的筹谋,终于能让我们母子有出头之日了。”常夫人抚摸着红珊瑚,眼中生出一丝狠厉,“常安宁,你以为这天下的案子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吗?我只能说,你想得太简单了。”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犹如鬼魅。
蓦然,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常夫人顿时一凛,从袖中抽出一块轻纱,将珊瑚盖住。
“进来。”
房门开了,嬷嬷低头进来:“夫人。”
“何事?”
嬷嬷擦了擦汗,低声道:“夫人,刚来的消息,恐怕,恐怕……”
“说!”
嬷嬷快步走过来,凑在常夫人耳边低语:“说是章邵棠和宋账房,都被小爵爷给抓去了!”
常夫人皱眉,练练冷笑:“他上次查到自己爷爷头上,还不知轻重?说吧,这次是以什么名头?”
“说是违造文约,倒没有涉及到最关键的罪名。但是……”嬷嬷眼神闪烁,“你说小爵爷会不会顺藤摸瓜,发现背后是……是咱们?”
常夫人闻言,眼神锐利了几分,半晌才勾起红唇,露出一个妩媚阴毒的笑容。她回身,雪白手指轻轻扫过那盆红珊瑚:“走,带上这株红珊瑚去主院。”
“夫人这是要把珊瑚给将军送去?”
“是。”常夫人笑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厨房做的补汤好了吗?一并端过去吧。”
嬷嬷心领神会,将那株红珊瑚搬了起来,又命人端来刚刚熬好的补汤。常夫人拢了拢袖子,开门走了出去。
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和以前一样,将这株红珊瑚送给老爷子!就算被查出这珊瑚是赃品,那又怎么样?
常安宁没办法检举自己的爷爷,就连皇帝也要卖忠义大将军三分薄面。最终,也是老将军去顶锅!
常夫人如此想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夜风穿过走廊,将帷幔的流苏轻轻拂起,犹如暗夜中的鬼魅在乱舞。常夫人眉峰如刀,半边身子浸在黑暗里,快步在九曲回廊中穿行而过。
到了主院门口,常夫人让护院通传了一声,便施施然走进了主屋。主屋亮着灯,她小心地掀帘进去,正看到常老将军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
“爹,还没睡呢?”常夫人笑吟吟地上前,将补汤从托盘中端出,放到他面前。
常老将军未掀眼皮,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还有一事,就是咱们前年养的海奴,前阵子捞上来一尊珊瑚,我看着顶喜欢,赶紧就送来给爹。”常夫人转身,望向身后的嬷嬷。嬷嬷赶紧稳步上前,将那尊红珊瑚呈了上来。
“虽然这珊瑚不大,但好在完整,色泽明丽,放在主屋里是再好不过的了。”常夫人笑吟吟地将盖纱拿掉。
常老将军看了一眼,淡淡地问:“你怎么不自己留着?”
“我倒是想啊,但是墨卿提醒我了,有好东西得先给爷爷。”常夫人语气谄媚,“哦对了,墨卿这孩子呀,最近功课进步飞快,武学也精进了不少。”
常老将军这才放下手中的书本,但面色依然紧绷。
常夫人只觉得气氛有些古怪,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能将补汤往前推了推:“爹,这碗汤,您趁热喝。”
常老将军依然不动,只淡淡地道:“这一碗碗的汤喝下去,其实也不见身子大好。”
常夫人愣了一下,忙道:“爹岁数大了,是要好好请个大夫调养,待明日我去请一位名医来把脉。”
“不用,眼下便有一位。”常老将军看向屏风旁边。常夫人循着望过去,顿时吓了一跳,屏风旁边居然跪着一个小医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还以为那是一只板凳。
“这,这是谁?”
常老将军没回答,只是对着那人道:“还不快过来。”
“是。”那人直起腰,映着灯光,露出了一张清水脸盘。那眉眼,正是金喜月。
金喜月望着常老将军和常夫人,微微笑开:“奴婢这就过去,给常老太公验一验这汤。”
“大胆!”常夫人怒了,“你的意思是,我在这汤里下毒?”她说到这里,慌了神地望着常老将军:“爹,这人是谁?无端挑唆,离间生事……”
常老将军冷冷地道:“也不算是挑拨离间,这位小医倌是我请来的,帮忙验毒,以后我的吃食都要格外注意。”
说话间,金喜月已经走到了常老将军的面前。她俨然是一个清俊小生的装扮,镇定自若地从袖中掏出了一套布包。布包里是一排排的银针,闪着凌冽的寒光,每一道小闪光都刺痛了常夫人的眼睛。
常夫人愤怒地看着金喜月,只觉得金喜月面容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是谁。金喜月微微一笑,抽出一根银针插在汤里,然后低头在汤碗里轻轻地闻了起来。
再抬头时,她皱起眉头,抽出银针。银针末端赫然发黑!
“老太公,这汤有问题。”金喜月不紧不慢地说。
常夫人面色大惊:“放肆!你是说我要毒害公爹?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够了!”常老将军猛地拍了下桌子,“你平日里隔三差五地送汤送汤,顺带还送名贵珠宝。”他一指那株红珊瑚,“我问你,这真的是咱家的海奴打捞上来的吗?”
常夫人面色惨白,喃喃地道:“爹,你不能不信我啊……”
“是不是海奴送的,我一查便知!”
常夫人顿时心虚,冷汗直冒。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往日里送了这么多东西,怎么偏偏就今天,常老将军怀疑她了呢?
如果查清楚这株红珊瑚不是来自海奴,那她的计划就全然暴露了!
常夫人想到这里,连声喊冤:“爹,你真的冤枉我了!我是清白的……”
“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我带下去……”常老将军猛然抽出了桌下的利剑,剑尖对准了常夫人。
常夫人呆若木鸡。
她没想到,她往日的筹谋竟然毁于一旦。
忽然,她身后的嬷嬷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声音。
“夫人!这些都是奴婢的错!”嬷嬷忽然跪在地上,使劲磕头,“是我在汤里给老爷下了令人痴呆的药!”
常夫人愣了。
她都没想到弃卒保车这一招,没想到嬷嬷倒是替她做出了决定。她颤巍巍地回头,望着跪在地上的嬷嬷,心头涌起一阵不忍。
但也只是一瞬间,她立即恢复了理智。
“说!你为何要这样做!”常夫人颤声问。
嬷嬷满脸是泪,抬头道:“是,是奴婢不满老爷偏心安哥儿,才暗中下了让人痴呆的药……”
“那这红珊瑚,究竟是不是自家的海奴捞的?”
嬷嬷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奴婢,奴婢在外头赌钱赢的,怕被庄家报复,所以才设计通过主母的手送到老爷库房里,日后等老爷两眼昏花,才偷偷弄出来……”
“你……”常夫人咬牙上前,扇了嬷嬷两个耳光,“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你怎么背着我做了这么多事!”
主仆两人翻脸,金喜月站在旁边冷眼旁观,只觉得讽刺。
蓦然,金喜月凉凉地开了口:“夫人,您这是把所有罪名,都推给了自己的心腹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