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时刻
金喜月冷冷地瞪着宋账房,冷不丁地甩出一只汤匙。宋账房一歪头,那汤匙擦着他的脸飞了过去,砸在墙上哐当一声碎裂开来。
他冷笑:“月娘子,够厉害啊。”
“姓宋的!”金家主拍案而起,指着宋账房,“你要是敢造次,我今日就跟你拼了!”
说话时,大哥和二哥从外面进来,拦在宋账房面前。
二哥怒道:“你想干什么?上次来打砸一番,这次光天化日之下就来掳人?”
“宋老板,别欺人太甚!如果你执意妄为,我即刻进宫面圣,让陛下好好评评理!!”大哥义正言辞地说。
金喜月看到大哥和二哥也在维护自己,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意。尤其是大哥,向来对自己院画师的身份很是自卑,如今目睹家族蒙难,也挺起了腰杆,不惜得罪权贵。
只听宋账房从袖中拿出那份文约,抖了一抖:“你们误会了,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怎么能说我是掳人呢?”
二哥指着宋账房身后的彪形大汉:“你还说不是来掳人?这些都是什么人?”
宋账房转身,对着彪形大汉下令:“你们都出去!”
彪形大汉陆续离开饭厅。金喜月和二姐对视一眼,彼此眼睛里都有些怀疑,不知道宋账房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金二,我知道你赔不起,没关系,这些赔款都可以折半给我。”宋账房对着金二叔和徐氏,和颜悦色地说。
金二叔怀疑地看着宋账房,不敢相信。
“你刚才还要说,拿女子抵债……”大哥怒气腾腾。
宋账房轻轻打了自己的脸颊一巴掌:“看我这张嘴,这不是说岔了吗?我是给几位小娘子寻个出路。”
“谁要你来给我们寻出路?”金喜月怒斥。
宋账房呵呵笑道:“我也不绕弯子了,你们金家的女子近日婚事起了不少风波,闹得满城风雨!不如去宫里谋个出路。宋某在宫里有些人脉,攀得上一些主子娘娘。你们要是进了宫,还不是要风得雨的?”
金二叔一听,愣了下:“你真的有门路?”
“那是自然。”
金二叔还想再问,金老爷子狠狠地将筷子撂开:“我金家女儿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滚!”
宋账房面色一冷,咬牙怒道:“老爷子,你别给脸不要脸!说实话吧,主子娘娘亟需可用的新人,给官家排忧解难。选入掖亭,相伴君上,这不算是委屈了你们几个吧?你们还要谢谢我呢!”
金喜月听了,怒极反笑:“谢你?我呸!我今天告诉你,我们三个谁都不会入宫!”
二姐和三妹紧跟着说:“我们也是!”
“宋老板,请吧。”大哥和二哥不甘示弱,已经往外赶客了。
宋账房没搭理,反而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耀武扬威地道:“都还没商量出个子丑寅卯,我怎么能走呢?金二,你说吧,你现在绣单完工不了,你是赔钱呢,还是赔人呢?”
金喜月看到二叔一脸为难,目光一直往二姐身上瞟,活像贪婪的蝇虫盯上腐肉,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这个二叔,他这是要把二姐推出去卖了!
“二叔,无论发生任何事,二姐都不会入宫。”金喜月攥住了二姐的手,盯着金二叔的眼睛,“她是一个人,不是你随时可以买卖的物品!”
金二叔一锤桌子,叹气:“我没说要卖了玉茹啊……但是你说,她跟丁家的婚事也告吹了,接下来她能找到什么样的婆家啊?玉茹,你总不能在家耗成老姑娘吧!”
二姐听闻父亲如此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罢了,金二爷你别为难。咱们生意人最讲究个变通,要不我让一步,你们要是舍不得三个,那就给我一个也成!”宋账房看出了门道,故意拖长尾音,目光在二姐身上逡巡。
果然,这句话一出,席间都沉默了。
二姐浑身颤抖,不停地后退:“不,我不去!”
金喜月和三妹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二姐,低声安慰:“他不敢带你走,你别怕。”
二姐还是涕泪涟涟,惊恐地蜷缩在角落里。
宋账房挑中她,正是看中了没人会为她拼命!金喜月是老爷子的心肝,三妹尚且年幼,而父亲和叔伯们根本不会为她出头。
金喜月想通这一层,心头钝痛,挡在二姐身前。
“爹爹,阿爷,今天不能把二姐交出去!”金喜月求助地看向阿爷。可是令她失望的是,金老爷子居然将头微微低下,不再看她。
他的确最疼金喜月,她没事,他也懒得再管。
金喜月求助地看向阿爹和两个哥哥,他们有的一脸为难,有的眼神犹疑。毕竟金玉茹是二房的人,他们大房是不好太过插手的。
“玉茹,爹对不起你……你听爹的话,跟你宋叔伯离开,行不行?”金二叔说着,就往二姐面前走来。二姐更加惊恐,躲在金喜月身上瑟瑟发抖。
金喜月又气又急,推开二叔,瞪着宋账房:“宋叔伯,你来拘人,无非是因为你认为我金家寻不到主绣娘子!那倘若这几天,我们又寻到了呢?”
宋账房仰头,哈哈大笑:“这主绣娘子都丢几天了,要能找到,早就找到了!来人啊!”
他一声令下,方才出门的彪形大汉轰的一声,推门进入。
“你干什么?”大哥呵斥。
宋账房虎视眈眈地盯着众人:“今天,要么给钱,要么给人!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就抢了!”
金喜月手心里捏了一把汗。她倒是能冲出去,但这一房间里有老有少,真的动起手来,难免伤着他们。
思及此,她狠了狠心,大声道:“主绣娘子孟琋玉,已经找到了!宋叔伯,你抢人就是无理取闹!”
宋账房愣了一下:“找到了?”
众人也都愣住了,还以为金喜月随口胡诌。
金喜月知道现在不能矮了气焰,煞有其事地往前走了两步:“是常大人亲口告诉我的,孟琋玉找到了,只是目前在修养中,还未来得及向我们知会一声!宋叔伯,我们当初是怎么打的赌?”
宋账房顿时记起,当时的赌约是,如果孟琋玉三日内找到,他不仅归还所有抢走的财物,还要磕三个头赔礼谢罪!
“怎么可能找到了?你在骗人!”宋账房眼睛通红,恶狠狠地说。
金喜月冷笑:“宋叔伯怎么如此笃定?难不成人是你绑走的?”
“别血口喷人!现在人都失踪多少天了,找回来谈何容易?”宋账房呸了一声,“你就是在诓骗!”
“是不是诓骗,去找常大人问个清楚不就行了?”金喜月说着,就要往外走。宋账房阴沉着脸,大手一挥,一名大汉立即上前拽住了二姐。二姐吓得花容失色,使劲挣扎:“放开!你放开我!”
“你干什么?”金喜月上前推开大汉,将二姐护在怀里。三妹也想要上前,却被徐氏一把拽住。
徐氏狠狠地点了下三妹的脑袋,低声道:“你个没眼色的蹄子,别瞎胡闹!小心等会儿把你也抓走!”
宋账房对着金老爷子等人恭敬一礼:“诸位,你们的主绣娘房子孟琋玉一日不见,我那委托的绣单你们就拖上一日。为了减少损失,我也只能除此下策了。”他说完,指着二姐,“把她带走!”
金喜月一把抱住二姐:“我看谁敢!”
宋账房生气:“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若是有罚酒,也给老夫满上一杯!”金老爷子忽然站起身,目光炯炯地望向宋账房。
大哥和二哥仿佛得到了某种号召,也挡在金喜月和二姐身前,宛如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壁。
金喜月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流,眼眶热热的。怀里的二姐,忽然啜泣起来,不过此时的她是因为感动,而不是孤立无援的恐惧。
就在对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轻脆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金喜月只觉得那声音无比耳熟,抬眼望去,只见孟琋月走了进来,身后居然跟着大牛和丁锦程!
丁锦程比前几日憔悴了一些,望见二姐,他眼中的深情疏忽一闪,便再次黯淡下去。
二姐看见丁锦程,揪紧了手中的帕子。
孟琋玉还是那张清水脸盘,身形柔弱,惊讶地扫视一圈:“今儿家里怎么这么多人?”
“玉儿?”徐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回来了?”
金二叔因为太过激动,直接瘫坐在地上:“孟……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宋账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皱眉打量孟琋玉:“你,你就是那位失踪的主绣娘子?”
丁锦程不客气地道:“她就是孟琋玉!宋老板,你今日大兴旗鼓地来闹事,不就是因为她吗?”
“是啊!按照赌约,宋叔伯,你是不是要磕三个响头?”金喜月冷笑着说,“这是我们之前约定的,你可不要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