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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京北春迟

杭州飞往京北的夜间航班,空姐半蹲在他身旁,轻声问他需要什么。 贺肆拧着眉要了酒水单,徐秘书劝阻无果,眼睁睁地看着他点了许多烈酒。 飞机落地京北时,贺肆喝得满身酒气,徐秘书架着人,搀扶他走下舱舷步梯。 徐秘书提前让接机的司机买了醒酒药,在老宅的胡同口递给了他。 京北下了一场大雪,胡同口覆了一层积雪,歪歪斜斜地堆了几个雪人。 他踩着雪,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院里亮着灯,高门前还挂着两只红彤彤的大灯笼,门上贴着老爷子亲笔写的春联,鎏金红纸,遒劲的书法,在寂静冷清的雪夜里,格外惹眼。 雪飘飘欲坠,贺肆满身酒气地进了院子,门反锁着,他敲了两下,没人回应。 贺肆靠着栏杆,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手抖着从大衣内兜摸出了烟盒和打火机,从盒里磕出根烟,咬住烟把儿,低头点了火。 腊月刚过,正月的第一天夜里,风雪飘摇,他就那样一个人坐在冰天雪地里抽了半盒烟,满地的烟蒂被雪覆住不见。 保姆阿姨在客厅烧了壶热茶,准备送上楼给老爷子老太太润润嗓,听见玄关外传来轻微的哭声,人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悄摸地开了条门缝,看清门外台阶上坐着一道熟悉的人影,一颗心才落定。 “肆哥儿,你坐在这里做什么?这么冷的天,快起来。” 保姆阿姨焦急地将他拽起来,替他掸去大衣肩膀上的雪,贺肆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瞳仁幽深似夜。 贺肆人高马大,半个身子靠在玄关处的壁柜,保姆阿姨替他挂好大衣,心疼地嘟囔他不拿自个儿身体当回事,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老保姆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上一秒还好端端站在那儿的人,转眼就躺在了地上。 新年伊始,贺肆大病了一场,始终高烧不退,在医院里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全家上下都揪着一颗心,蔡老师守在病床前直抹眼泪,眼圈都熬红了,焦心地埋怨丈夫给他压力太大,一直忙工作,把身体都熬坏了。 贺正廷拧眉,“年假期间,集团也没那么忙了,他去的哪门子应酬?” 徐秘书心里咯噔一下,直觉不妙。 蔡老师愣了一瞬,抬眼看着儿子的首席秘书,神情严肃,“怎么回事?除夕夜不见人影,大年初一晚上又喝得不省人事,在外面冻了半宿,你不是说有推不开的应酬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徐秘书手心涔涔冷汗,除夕夜发生的事,他一个字也不敢说。 蔡老师极其具有压迫感,目光深深,像是要将人盯出一个洞。 病房里陷入了持久的僵持,直到一道沙哑低沉的男声微弱响起,“妈,我的行程什么时候得向您一一汇报了?我自个身边的人要是都成了您的眼线,那还能有谁可用?” 蔡老师明显一哽,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你还有哪不舒服?” 她将手搭在贺肆的额头上,依旧滚烫。 贺肆不喜欢别人和他产生肢体接触,微微别开脸,脸色煞白,没有一点血色。 蔡老师的手还悬在半空,微微有些尴尬,她讪讪地收回手,知道儿子心里有气还在怨自己。 “你不说我也知道,除夕夜那天你又飞去找那个女人了对不对?”她冷哼一声,咬重了那个女人的字音,神情鄙夷,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奚落。 贺肆拧眉,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您说话客气点,她好歹给您做过一段时间的儿媳妇,她有名有姓,您放尊重些。” “你就那么在意她?你和妈妈说话的态度对吗?好,我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我就问你一句,为了她,把自个儿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真值当吗?” 贺肆避而不答,虚弱道,“您还有旁的事吗?我累了。” 说完,他也不顾蔡老师什么脸色,自顾自的闭了眼,驱逐的意味明显。 蔡老师止住话头,被丈夫带出了病房。 贺肆这场病持续到早春,人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瘦了一大圈,老太太心疼得摸着他的脸,泪花闪动,“怎么就瘦成这样了呢?好端端的,这回说什么也得戒酒,把烟也都收了,不许再抽了。” 京北的春来得比以往迟了些,四月初甚至还下了场薄薄的小雪。 贺肆被强制留在老宅里养病,他一个人在卧室里从早待到晚,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盯着窗外看一天。 保姆送来养生汤,他一口也喝不下,送进去的饭菜也纹丝未动,被送了出来。 老太太抹着泪,给儿子儿媳打去电话。 蔡老师推开那扇门,房间的窗帘紧闭,贺肆坐在窗子的书桌前,只留给他们一道消瘦的背影。 “你到底要怎么样?把自个儿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她才刚开口,就忍不住哽咽,“我去求她,给她道歉,求她回来成吗?我再也不管你们的事了,行吗?” 贺肆静坐在窗前,硬朗坚韧的脸庞无悲无喜,没有一丝波澜,仍旧不为所动。 蔡淑华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儿子,阿肆,你同妈妈讲句话行吗?” 贺肆垂下眼,自嘲地笑笑,“您想让我说什么?晚了,一切都晚了,她不要我了。” 贺肆病到四月,他第一次出门的时候街上早已郁青一片,胡同口的石榴花开得正盛,火红的百褶花瓣、青嫩的绿芽,春风吹过,叶子和花一齐抖擞,发出簌簌地响声。 他在树下站了好一会儿,给徐秘书拨了通电话。 数天后,半人高的石榴树和一张薄薄的便签乘着空运专线从京北飞到了千里之外的杭州。 他心中千言万语,却只写了一句简短的话—— 京北的春光迟了些,杭州呢,春光好不好? 他竭力忍住泪,自欺欺人地想着。 这辈子那么长,他陪着她慢慢变老,日升月移。 他想问—— 阮清音,你呢? 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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