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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想他去死

氹仔旧城区,与路氹金光大道上那些金碧辉煌的赌场酒店不过一街之隔,却像是两个世界。 这里没有冲天的射灯和巨大的LED屏幕,只有狭窄的、被岁月侵蚀得斑驳的街道,和挂在唐楼阳台上滴着水的衣服。 空气里混着劣质香水和烟草的余味,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失乐园”酒吧的招牌,霓虹灯管坏了一半,只剩下“失乐”两个字,在潮湿的夜色里一闪一闪,带着几分诡异的嘲弄。 宋潇因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震耳欲聋的音乐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酒气。 吧台里,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酒保正无聊地擦着杯子,几个烂醉的酒客趴在角落,不省人事。 这里没有林书意。 宋潇因的目光扫过全场,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走到吧台前,清脆的高跟鞋声在空**的酒吧里显得格外突兀。 酒保抬起眼皮,懒懒地瞥了她一眼,眼神在她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香奈儿套装上停了一瞬,又恢复了百无聊赖的神情。 “晚上好,”宋潇因的声音清冽如冰泉,“找人。一个短头发,很漂亮的女人,大概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 酒保嗤笑一声,手里的动作没停:“小姐,我们这里,每晚都有很多‘很漂亮’的女人。” 言下之意,不屑回答。 宋潇因不恼,只是从手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港币,轻轻放在了有些发黏的吧台上。 不多,也就几万块。 但足够让一个酒吧的酒保,回忆起任何他“不该”记得的事情。 酒保擦杯子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脸上的懒散瞬间被一种精明的、带着些许谄媚的笑意取代。 “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他将那沓钱不动声色地扫进吧台下,“林小姐嘛,我们这儿的常客,够野,够辣。” “她人呢?”宋潇因直入主题。 “走了。”酒保压低了声音,眼神朝门口的方向瞟了瞟,带着一丝后怕,“大概……一个钟头前吧。” “跟谁?” 酒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宋潇因的指尖在吧台上轻轻敲了敲,压迫力十足。 “说。” “不……不是一个人,”酒保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是何家的人。” 宋潇因的瞳孔,猛地一缩。 澳门何家。 “一个小时前,何家那位大少爷,就是何熙随,带了一大帮人过来。林小姐跟他喝了点酒,后来一起走了。”酒保飞快地说着,像是生怕这几个字烫到自己的舌头,“小姐,我劝你一句,何家的事,在澳门,没人敢管。” 何熙随?不是被贺寻打断腿那个吗? 宋潇因的脑子飞速运转。 林书意的性子,不是会被强迫的人。尤其是在知道对方是何家这种地头蛇的情况下,她更不会硬碰硬。 除非,是她自己要跟上去。 “捉鬼”…… 难道她要捉的那只鬼,就在何家? 宋潇因瞬间明白了。林书意是故意跟他们走的,她想深入虎穴,去查她想查的东西。 这个疯子! 宋潇因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知道林书意的能力,可这里是澳门,是何家的地盘。 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报警?没用。在澳门的地界上和何家谈法律,是个笑话。 找宋家的人?更不可能。宋兆季巴不得她死在澳门。 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不,或许还有一个人。 一个在澳门,连何家都要忌惮三分的人。 宋潇因走出“失乐园”,重新站在这片潮湿的街头。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 屏幕上,那个她本以为除了交易不会再联系的号码,静静地躺在那里。 贺寻。 求他,意味着欠下更大的人情。 而贺寻的人情,是这世上最昂贵的东西。 可林书意的安危,同样是无价的。 没有丝毫犹豫,宋潇因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那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沉寂,仿佛对方早已料到她会打来,正耐心地等着她开口。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让宋潇因有些不适。 她定了定神,冷淡道:“贺先生,是我,宋潇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 “宋小姐,”贺寻的声音不紧不慢,甚至还在调戏,“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是想我了?” 宋潇因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男人带笑的、慵懒的声音,仿佛能看到他此刻正靠在某个真皮沙发里,指尖夹着烟,眼尾轻挑,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想他? 她只想他去死。 但此刻,她需要他这条澳门的地头蛇。 宋潇因压下心头的烦躁,公事公办:“贺先生说笑了。我朋友在澳门失踪,可能和何家有关。开个价吧,需要我做什么,你才肯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贺寻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比刚才更轻,却也更冷。 “宋小姐,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他慢悠悠地说,“朋友失踪,我当然该帮忙。只可惜……”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像一只逗弄掌心猎物的猫。 “我现在,不太方便回澳门。” 宋潇因的眉心瞬间蹙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贺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辜的,甚至可以说是幸灾乐祸的懒散,“何家那条叫何熙随的疯狗,正满世界悬赏我的脑袋。我这时候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宋小姐,我这个人,惜命得很。” 不敢回澳门? 是不能,还是不想? 宋潇因的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何家的势力已经大到能让贺寻忌惮,还是这根本就是他欲擒故纵的借口,为了拿到更大的筹码?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他耗。 林书意多失踪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明白了。” 宋潇因只说了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随即,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电话另一头的贺寻,脸上的笑意缓缓凝固了。 他身旁的阿四,大气都不敢出。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挂“贺阎王”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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