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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失贞洁

宋兆季毕竟是在商海沉浮了半辈子的老江湖,最初的惊骇过后,竟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潇因……你、你回来就好。” 他试图上前,“二叔担心死你了!你看看你,搞出大件事,电话都打不通,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个忧心侄女安危的长辈。 若换做旁人,恐怕早已被这番表演迷惑。 但宋潇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宋嘉怡是宋兆季的掌上明珠,从小就活在宋潇因的光环之下,对这位被称为“小神女”的堂姐,嫉妒早已深入骨髓。 此刻见父亲吃瘪,她按捺不住,端着一杯香槟走上前来,阴阳怪气地开口: “家姐,你总算舍得回来啦。不过……你这身裙,好白啊。” 她刻意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地笑道: “不知道的以为你来奔丧,还是你想让全港城的人知道,你依然好清纯?”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水果日报》那篇报道,在场的宾客,谁没看过? “贞洁成谜”四个字,像烙印一样,已经打在了宋潇因的身上。 宋嘉怡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她就是要当着全港城上流社会的面,撕开宋潇因那层“观音面”,让她沦为彻头彻尾的笑柄。 宋潇因却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嘉怡,我穿什么,是我宋潇因的事,是宋氏主家的事。需要向全港城交代的,也是我。” 她抬起眼帘,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宋嘉怡那身暴露的Versace短裙上。 “倒是你,穿得这么少,不冷吗?”她语调依然温和,说出的话却像一把软刀子,“毕竟,你的事,除了你自己,恐怕没人在意。” 一句话,云淡风轻,却精准地划分了界限。 我是主,你是次。我的事,关乎家族颜面;你的事,无足轻重。 宋嘉怡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略显笨拙的身影,忽然从郑裕同身后挤了出来。 是他的傻儿子,郑天佑。 郑天佑手里捏着一小块被他体温捂得有些融化的蛋糕。 他径直跑到宋潇因面前,眼底是纯粹的欢喜。 “潇因姐姐,”他的声音充满了雀跃,“你回来啦!我、我给你留了蛋糕,最好吃的。” 他献宝似的,将那块不成形的蛋糕递到她面前。 这是她的未婚夫。 是宋兆季为了那三成股份,要把她送去联姻的傻子。 可笑的是,这场宴会里,唯一真心希望她回来的,竟然只有他。 宋潇因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天佑,乖。”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温度,“姐姐不饿,你自己吃。” 郑天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真的就拿起蛋糕,开心地吃了起来。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异常古怪。 尤其是郑裕同和宋兆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宋潇因安抚好郑天佑,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如死灰的宋兆季。 “二叔,”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继承人不容置喙的威严,“昨夜慈山寺大火,我侥幸逃生,全靠一位贺先生仗义出手。否则,你今日见的,恐怕就真系我的牌位了。” “贺先生不仅救了我,还护送我一路回来。此刻,人就在门外车里。” “二叔,于情于理,你作为宋家当家人,是不是应该亲自出去,将我宋家的救命恩人,请入屋,敬杯茶?” 宋兆季咬着牙。 让他当着全港城媒体和所有宾客的面,去请那个姓贺的登堂入室,奉为上宾? 他宋二爷的脸还往哪放? 宋兆季腮帮子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疯**搐。 他想拒绝。 他想咆哮。 他想撕碎眼前这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观音面”。 可是,他不能。 数十家媒体还对着这里,全港城的眼睛都在看着。 他若拒绝,便是坐实了自己薄情寡义,连侄女的救命恩人都不屑一顾。 明天报纸的头条会怎么写,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宋兆季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应该嘅。” 话音落地,数十家媒体的镜头,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对准了那道通往大宅外的门廊。 “M”字头的澳门宾利,车门由内向外,被一位司机恭敬地拉开。 贺寻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那张脸,是截然不同于港城名流圈里任何一种类型的俊美。 不是金融才俊的斯文儒雅,也非世家公子的骄矜贵气。 几缕额发遮住美人痣,少了平时的风流邪气。 他对这样的场合缺乏尊重。 仿佛这满堂宾客,于他而言,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布景。 宋兆季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强行挤出一副主家的姿态,用粤语开口:“贺先生,多谢你仗义出手,救我侄女。请入屋饮杯茶。” 贺寻闻言,微微偏过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他看向宋潇因,然后用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开了口: “他说什么?” 这一句,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澳门来的巨子,竟然听不懂粤语? 宋潇因自然地站到他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亲密又微妙。 她微微仰头,刚好够身边的人听清: “我二叔在感谢你,想请你进去喝杯茶,然后就把这件事揭过去。” 贺寻听完,唇角那抹凉薄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哦?”他轻笑一声,目光终于从宋潇因脸上移开,落在了宋兆季身上,“那,你替我问问他。” “宋小姐这条命,打算用一杯茶就打发了?” 话音一落,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明晃晃的趁火打劫啊。 宋潇因转过身,面对着宋兆季和一众宾客。 “二叔,贺先生问,我这条命,在宋家眼中,值几多钱?” 她将贺寻那句极具攻击性的话,转化成了一个看似在寻求答案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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