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妈妈当即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楚楚可怜道：“少夫人，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只管告诉我。” “我都可以改，但我在您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若离开您身边，我，我放心不下少夫人您啊。” 赵妈妈的语气听起来可怜极了。 听赵妈妈这么说，姜枕月的心里并非一点动容都没有，毕竟赵妈妈是她的奶娘，是这么多年陪在她身边最为长久之人。 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但姜枕月更清楚，赵妈妈昨日的行为，已经是背叛了她这个主子。 事后更是对她再三遮掩。 这样的人，决不能留在身边，否则将来还不知要给她闹出多少祸端！ 姜枕月起身上前，亲自扶起赵妈妈，面上同样带着不忍之色，“奶娘，你没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 “我让你颐养天年，也不是赶你走，只是想着你为我操心这么多年，如今也该好好休息。” “况且你家里又出了事，你先回去处理家事，待家里的事都处理好，我这里还有的是需要你的地方。” 赵妈妈有些不解，“少夫人，我家里的事……” 她一抬眸，看到姜枕月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一颗心坠坠地沉了下去。 少夫人……都知道了？ 而少夫人这样的说辞，摆明了是在给她脸面，让她以颐养天年的理由归家。 若是她再不识好歹，只怕就连这最后的体面都没有了。 赵妈妈心头一紧，“少夫人，其实我……” “奶娘。”姜枕月打断赵妈妈几乎要脱口的坦白，微笑看着她道：“东西我已经让人给你收拾好了，你家里的事要紧，今日便回吧。” 赵妈妈脸色惨白，少夫人这是铁了心，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给她！ “进来。” 随着姜枕月一声令下，立刻便有侍女端着托盘进门，托盘上装着白花花的银子。 “奶娘，拿了这些，去忙你家里的事吧。” 少夫人，一切都准备好了。 赵妈妈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缓缓俯身，“老奴，谢少夫人恩典，老奴家中事情繁忙，实在无法继续伺候少夫人，多谢少夫人宽宥，允老奴归家。” “照顾少夫人十七载，老奴只望少夫人日后，平安喜乐，万事无忧。” 她磕了个头之后，动作有些缓慢的起身，眼神落在姜枕月身上，看起来是真的很不舍。 姜枕月抿唇，眼睛也微微泛红。 赵妈妈走到门边时，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姜枕月，再次叮嘱道：“少夫人，您，万事小心。” 这陆家，可不似姜家那么简单。 当天，赵妈妈便离开了陆家。 陆砚凛知道此事，已是从衙门归家之后。他原本以为昨日赵妈妈与姜家人说过此事，最多二三日的时间，姜大人便能为他打招呼。 却没想到一回家，等来了赵妈妈归家养老的消息。 陆砚凛得知消息，面色立刻就沉了下去。 再联想到今日姜枕月回了姜家，陆砚凛心里敢断定，姜枕月知道赵妈妈做的事了。 并且姜枕月对这件事的态度与他不一致。 赵妈妈的离开，就是姜枕月的态度。 陆砚凛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正屋，他手里还拎着今日让下人买的点心。 进门之后便交给侍女，“这是给夫人带回来的桃花糕。” 侍女接过，转身去将点心摆盘。 正在看账本的姜枕月听到声音，合上手里的账本，含笑起身相迎，“夫君，你回来了。” 陆砚凛嗯了一声，温声询问：“听说夫人今天回了姜家，岳父岳母身体可都还好？” “今日没能陪夫人一道回去，是我的不是。改日我陪夫人一道回去看岳父岳母。” 陆砚凛眉眼带笑，眼神温柔地看着姜枕月，只眼底深处暗藏探究。 姜枕月笑容温柔，体贴极了，“夫君公务繁忙，我不能帮夫君分担，心里已十分歉疚，怎好再耽误夫君的时间？” 陆砚凛道：“不耽误，陪夫人是最要紧的事。” 顿了顿，陆砚凛又说：“我听说夫人让赵妈妈回家了？她不是夫人的乳母吗？” 陆砚凛说着，自然地接过侍女递来的桂花糕，送到姜枕月面前。 姜枕月摇头，“孙神医说，我最好不要吃这些点心，不好克化的。” 随后自然而然地解释，“赵妈妈是我的乳母，我待她自当比旁人更宽容些，她家里出了事，待她忙完再来我跟前也是一样。” “夫人心善。”陆砚凛将桂花糕放了回去。 话说到这，屋内沉默了下来，两人一时竟有点不知说什么好。 姜枕月清楚地感受到这样的变化，心情稍有些难受，她与砚清什么时候走到如今这一步了？ 分明从前他们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夫人。”陆砚凛出声道：“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晚些再来陪你。” 姜枕月温声答应，“好。” 陆砚凛俯身，习惯性地想亲亲姜枕月的额头。姜枕月下意识地微微侧头，又很快反应过来，冲陆砚凛扬起一个笑。 陆砚凛离开正屋，表情瞬间沉了下去。 他看向随从，询问：“这些时日，二少夫人每日都来陪少夫人？”他总觉得姜枕月的变化跟姜星灿脱不了关系！ “是。”随从点头称是。 陆砚凛眼里闪过一道寒芒，若这些当真都是姜星灿一手造就的话，姜星灿……绝对没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陆砚凛心里有了偏向，如今再想从前姜星灿的所作所为，在他的眼里都变得别有目的。 姜星灿，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深沉可怕了？ 陆砚凛刚回到书房，随从便姿态恭敬的双手呈上一封信，“将军，边关那边来的信。” 陆砚凛立刻放下心里其他思绪，从随从手中接过信件。 信封右下角写着一个小小的“九”字，证明这是陆九寄来的信。陆砚凛拆开信封，看清信中的内容时，面色微沉，变得不好看起来。 信并不长。 陆九在信中说，他去了边关一趟，暂时还没找到有关于“刘武”的线索，但他接下来还会继续找。 当然，信里没有直接说“刘武”两个字，而是用了代号“五”代替，避免的就是信被人看到，泄露秘密。 陆砚凛看着信，只觉得有点头疼。 他前世并不知道刘武等人是躲在了何处，只知道是在边关，如今想将人找出来，绝非易事。 先前他还觉得，时间还有很多，毕竟前世刘武回京已是一年之后。 可最近发生的事，与前世都有了截然不同的走向，陆砚凛也随之变得急迫。 “传信给陆九。”陆砚凛道：“让他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人找到。” 陆砚凛眼底闪过一道寒芒，“该怎么做，陆九知道。” 随从低着头，恭敬地应了声是，而后立刻转身去安排。 与此同时，陆家的客院。 裴珩手里也拿着一封信，若陆砚凛在这的话，就能认出，这封信与他收到的是同一封。 只是裴珩还没拆开。 南风低声道：“大人，这是此次从边关寄回给陆将军的信，属下拦截到，便誊抄了一封。” “边关那边传来消息，已经发现那个名叫陆九的车夫的踪迹，他似是在寻人。” “但具体寻找何人，尚未查出。” 南风一一回禀完，人就退到了一边。 裴珩拿起桌上的信封，缓缓拆开信，很快也看到了信里的内容，他拧眉沉思。 “五”？ 会是谁？ “吩咐边关那边的人，务必盯紧了陆九，打听出他追查之人的身份。” “是，大人。”南风立刻应下，随后转身去安排。 裴珩想了想，又借着月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院，朝着寒山院的方向而去。 但人还没靠近寒山院，裴珩便敏锐发现了问题。 寒山院周围有人盯着。 分明他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 寒山院内。 姜星灿正坐在**，她**摆着一份册子，上面清楚记录着今日谢夫人给她送来的东西。 中间是姜枕月为她取回来的玉佩。 另一边则是锦盒装着的银票，同样是今日谢夫人所赠，说是让她傍身用。 看着这些东西，姜星灿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好像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在意她。 比起从前陆砚凛对她的好，姜枕月和谢夫人给她的爱更纯粹，更饱满，甚至……是无条件的。 分明她们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可一举一动都表现得像亏欠她的很。 比起从前与陆砚凛相处的点点滴滴，她好像更喜欢现在的感觉。 叩叩。 窗户被敲击的声音响起。 姜星灿瞬间回神。 她微微蹙眉，带着几分不解，她已经提前告诉过青杏，这些时日与她保持距离。 便是有要紧事，青杏也可以寻个光明正大的借口到她跟前说话，不必如此偷偷摸摸。 所以姜星灿决定……当没听见。 下一瞬，窗户被打开，一道人影直接掠了进来。姜星灿吓了一跳，立刻满目防备地看去—— 四目相对的时候，两人都有瞬间的呆滞。 裴珩能敲窗，自然是因为趁着盯着寒山院的人转移了注意力。 但时间有限，姜星灿没有反应，而那人又快要看过来，他才翻窗而入。 他只是没想到，姜星灿穿着一身单薄清透的衣裳，正坐在**！ 屋内燃着蜡烛，纵然只是一眼，裴珩也看到了满目的雪白。 “咳。” 他轻咳一声，别过了眼。 姜星灿也猛然反应过来，拽起被子挡在身前，轻斥的声音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味道，“裴大人，这是第二次了。” “您莫不是爱上做梁上君子了？” 裴珩方才只看了一眼便已经别开了视线，“事急从权，还请姜二姑娘莫要介怀。” “倒不知裴大人有何要紧事。”姜星灿的语气并不客气。 对于一个夜晚闯入她屋子里的男子，她此刻没大喊抓贼，已经很不错了。 裴珩道：“不知姜二姑娘是否一个叫做青粟的人。” 姜星灿心里“咯噔”一声。 她让青粟做的事，还是暴露了？ “青粟？”姜星灿道：“不认识，这是何人？” 反正，不承认就对了。 裴珩道：“青粟，是寒山院侍女青杏的兄长。” 姜星灿并不意外，毕竟都查到青粟了，没道理不知道青杏的存在，否则裴珩也不会来问她。 “青杏？似乎的确是寒山院的侍女，但她并不在跟前伺候。”姜星灿的语气表情都很自然。 裴珩心知肚明姜星灿的隐瞒，他心里不由觉得有点好笑。 姜星灿主动找到他，引导他调查此事。 可在他问到的时候，还遮遮掩掩的，摆明了是对他不信任。 裴珩道：“我今日收到一封从边关来的信。” 他此刻虽然不便看姜星灿，但也敏锐感受到姜二姑娘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变了。 裴珩停顿片刻，道：“夜色已深，我不便叨扰姜二姑娘，便先行告辞。” 姜星灿：“……” 裴珩绝对是故意的。 她眼看着裴珩竟是真的要转身离开，当即道：“裴大人猜得不错，青粟是我的人。” 裴珩唇角微勾，停下了脚步。 他正要转身，就听姜星灿道：“裴大人，请背对我，稍等片刻。” 裴珩迅速领会姜星灿要做什么。 果不其然，他很快就听到了身后衣服摩挲的声音，显然是姜星灿在穿衣裳。 “好了。” 很快，姜星灿的声音再次响起。 裴珩这才转过身，姜星灿已经走到桌边，“裴大人，请坐。” 看样子，是要好好聊聊。 裴珩走到桌边坐下，看着姜星灿道：“姜二姑娘，似乎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他现在甚至都在怀疑：姜二姑娘想让他查的，真是陆砚凛死没死的事吗？ 毕竟最近他觉得砚清也很不对劲。 “裴大人的信里写了什么？”姜星灿不答反问。 虽然裴珩会出现在此处询问她，说明裴珩对边关调查之事也很兴趣，但不代表可以完全信任裴珩。 裴珩将信递到姜星灿面前，“姜二姑娘请过目。” 他做这些，更大的目的是想看看，姜星灿在得知这些消息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反应。 姜星灿展开信，看清楚信上的内容时，迅速领会了代号所指代的人。 而她的反应也都落在裴珩眼中。 裴珩确定，他清楚地看到姜星灿……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