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比巴掌更先到来的是她的香气
陆砚凛的态度不是在商议,而是在通知。
姜星灿迅速便明白了陆砚凛的真正用意,孙神医住在谢太傅府中,陆砚凛苦于进不了谢家,如今这正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姜星灿笑了笑,道:“都听姐夫的。”
谢家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陆砚凛与姜星灿说好,便径直转身离开,朝谢家而去。但刚到谢家门外,他就被无情拦住。
哪怕他的护卫说了,是代姜星灿来见孙神医,谢家的门房仍旧不予通传,丝毫没有要请他进门的意思。
陆砚凛站在谢家门外,面上带笑,悬于身侧的手却紧紧攥起,心里的怒火在积聚。
“走吧。”
陆砚凛强忍怒气,与随从吩咐一声之后转身离开,刚上马车,便沉下脸。
好个谢家。
竟如此羞辱他。
但他更生气的是,前世谢家分明对他礼遇有加,提携了他,这辈子怎么就变化这么大?
陆砚凛的脑子转了一圈,最后还是锁定在了姜星灿和裴珩身上。
这是他身边目前两个最大的变数。
裴珩且先不提,姜星灿那边……还得试探。
陆砚凛刚回陆家,便直接吩咐,“去请二少夫人来。”他带上姜星灿一起去谢家,总不能还进不去门。
“回将军,二少夫人今日回姜家了。”管家连忙上前回禀。
陆砚凛拧眉,脚步一转朝外走去,吩咐车夫,“去姜家。”
姜家。
姜星灿的主动回来让姜夫人很意外,但这次倒没再晾着她,而是很快接见。
昨日她已经收到消息,陆砚清对姜枕月看病治疗身体之事并无意见,并且拒绝了通房妾室。
她心情好,自然也懒得为难姜星灿,只问:“你不去请孙神医,回来做什么?可是月儿出了什么事?”
姜星灿态度恭敬,“回夫人,姐夫说他亲自去请孙神医,阿姐也一切安好。我回来……是有事想求夫人。”
姜夫人懒懒抬眸,“哦?”
姜星灿垂着眼,道:“我昨日梦到了一些从前的事,但什么都不记得,所以想求夫人准我看看玉佩,想着是否能想起一些什么。”
姜星灿虽然失忆了,但还是识货的。
她没机会仔细打量玉佩,但只粗略一扫也觉得,那玉佩质地非凡,应该价值不凡。
若能仔细打量,兴许能从中找到线索。
但她醒来时,玉佩已被姜夫人拿走,她如今根本不知道玉佩上的细节。
姜星灿话音落下之后,屋内陷入沉默,她低着头,但也能清楚感受到姜夫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审视,猜度,打量……
沉默便是回答。
若是从前,姜星灿不会提这样“不合时宜”的要求,便是提了,此刻也该知道适可而止。
但今天姜星灿没有。
她在等。
随着两人的僵持,屋内的氛围愈发紧张,就在这时,侍女湘云撩起帘子从外走了进来,越过姜星灿凑到姜夫人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姜夫人的眼神落在姜星灿身上。
姜星灿知道,她等的人来了。
姜夫人声音喜怒未明,“砚清来接你。”她看着姜星灿的眼里暗藏打量,虽然姜星灿这次的事做的不错,但她可没忘记海棠前日回姜家传的消息。
姜星灿与陆砚清独自在寒山院叙话许久。
今日姜星灿才回姜家多久?陆砚清又亲自来接她……
姜星灿有些诧异的抬眸,“劳烦转告姐夫,不必顺路来接我的,请姐夫先带着孙神医回陆家为阿姐诊治。”
姜星灿满脸无辜,一整个为姜枕月考虑的模样,就连面对姜夫人时,也十分坦诚。
姜夫人给了湘云一个眼神。
晚些回去便晚些回去,姜星灿与陆砚清少些接触,更好。
可很快,湘云就再次进了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又是凑到姜夫人耳边低语。
这次姜夫人的表情变了,看着姜星灿的眼里带了打量。
“你早知道?”姜夫人问的猝不及防。
姜星灿一脸茫然,“夫人说什么?”她当然知道,但不管姜夫人怎么说,她都不会承认。
“星灿。”姜夫人表情温和,眼底却噙着冷意,“你应该还记得是谁救你性命吧?”
“当然。”姜星灿回答的毫不犹豫,“是阿姐救我性命,阿姐待我的好,我铭刻于心,永不敢忘。”
“所以夫人让我嫁去陆家,我嫁了。还求了孙神医为阿姐治病,就希望阿姐健健康康的。”
“当然,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分内之事,与阿姐对我的恩情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姜夫人听到这些话,眼神更冷。
姜星灿口口声声说不值一提,可说的这样事无巨细,不就是想要挟恩以报吗?
若她再提要求,倒显得她咄咄逼人。
姜夫人倒是不怕这样的“威胁”,姜星灿一个孤女,能翻出什么浪来?但毕竟孙神医只有姜星灿能请动,又事关姜枕月……
姜夫人给了身边的嬷嬷一个眼神,“去将玉佩取来。”
姜夫人妥协了。
但看着姜星灿的眼底全是冰冷,她不介意现在给姜星灿一些甜头,但等此事过去……哼!
很快,嬷嬷就取了玉佩出来。
嬷嬷双手捧着玉佩送到姜星灿面前,看着玉佩一步步靠近,姜星灿的心跳忍不住加速。
两辈子,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靠近属于她的东西。
她的视线一眨不眨的盯着玉佩,玉佩是浅青色,样式算不得多复杂,上面有独特的纹路。
姜星灿看着纹路,视线有瞬间的恍惚,有什么东西从脑中闪过,但转瞬即逝,什么都没留下。
她的身形颤了颤,整个人有点站不住。
眼看着玉佩靠近,姜星灿伸手去摸,却摸了个空。
嬷嬷端着托盘后退。
“星灿,你看也看了,可有想起什么?”姜夫人道。
姜星灿抿唇,她什么都没想到,她只是非常迫切的想要将这个玉佩留在身边。
这是一种直觉。
她想,这个玉佩一定是对她非常非常重要的人送给她的。
“你姐夫还在外面等你。”姜夫人加重了“姐夫”二字,意在提醒两人的身份差别,“去吧,别让你阿姐等久了。”
“是。”姜星灿点头,“星灿告退。”
姜星灿这才缓缓退了出去,她很明确的知道,她今日最多也就能做到这一步,想要拿走玉佩是不可能的。
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甘。
出了姜家正院,姜星灿心里的不甘才平复了许多,她方才没有白看,差不多将玉佩上的纹路记了下来,回去便能临摹在纸上。
当然,她必须小心。
“姜星灿,站住!”就在这时,一道怒喝声响起。
姜星灿只听声音就知道,凶她的人是谁。
姜二郎。
姜二郎怒气冲冲的快步走过来,直接挡在姜星灿面前,“好你个姜星灿,你还敢回来!”
他上次被逼着向姜星灿道了歉,用饭的时候又因姜星灿而丢了脸,而且他后面仔细想想……他根本就是被姜星灿算计了!
若不是姜星灿故意激怒他,月儿怎么会那么生气?
“二公子。”姜星灿嗓音淡漠,打了招呼之后便要越过姜二郎,继续往外走去。
“谁让你走的?!”姜二郎伸手便攥住姜星灿的手腕,将她的手腕高高举起。
姜星灿疼的蹙了下眉,挣扎了下。
没睁脱。
“二公子,请放开,我还有要紧事。”姜星灿道:“事关阿姐……”
“哼!”姜二郎一声冷笑,摆明了不相信姜星灿的话,“怎么?又要用月儿来压我?”
“姜星灿,今天月儿可没跟你回来。我今日就要好好的教训教训你,让你认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姜二郎说着,一脚踢向姜星灿膝弯,迫使姜星灿跪下。
姜星灿上次就被这样踹过,此刻身体早有防备,侧身一让便避开了姜二郎的动作。
倒是姜二郎没想到,猝不及防之下,身体险些没站稳。
然后他就更生气了。
姜星灿居然还敢躲???
当真是翅膀硬了。
姜二郎攥着姜星灿手腕的手伸手一拽,姜星灿整个人便被迫朝他倒去,最后重重撞到姜二郎怀里。
女子柔软的身体撞到姜二郎身上,他本人都有些猝不及防,完全没反应过来。
比愤怒更先到来的,是姜星灿身上的香味。
她柔顺的发丝拂过姜二郎的脸颊,鼻尖,柔软的,带一点点痒意。姜二郎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很好闻。
下一瞬,姜星灿便被迫撞到了他怀里。
鼻尖撞到他的肩。
姜星灿鼻子一酸,险些掉下生理性的眼泪,虽然她忍住了没哭,但鼻子和眼睛都变得红红的。
姜二郎一低头,还以为看到了兔子。
“二舅兄!”就在这时,一道温和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急切的声音响起。
姜二郎一怔,攥着姜星灿的手下意识的松了力道。
姜星灿如释重负,第一时间收回了她的手,迅速后退几步与姜二郎保持了距离。
她手都快断了。
“二舅兄。”陆砚凛快步走了过来,恰好站在了两人中间的位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姜二郎的视线从姜星灿的方向收回,轻咳了声,道:“妹夫怎么来了?”
陆砚凛道:“来接二妹妹。”
姜二郎面色微变。
陆砚凛继续道:“二妹妹请了孙神医为月儿诊治,我是来接二妹妹一道去请孙神医到陆家为月儿看诊。”
“原来如此。”姜二郎面色好转,他没想到,姜星灿说她有正事竟然是真的。
“正是。”陆砚凛道:“二舅兄,如今时辰已经不早,我和二妹妹便先行一步。”
“好。”事关姜枕月,姜二郎二话不说,立刻答应,甚至还热切的问:“可要我同行?”
“不必。”陆砚凛说:“有我与二妹妹足以,若是二舅兄关心月儿情况,大可去陆家看望月儿。”
姜二郎点头,“那是自然。”
话是这样说,但男女有别,他便是兄长也不便出入陆家后宅看望妹妹。
陆砚凛又行了礼,这才看向姜星灿,“二妹妹,走吧。”
两人离开。
陆砚凛走在前面,姜星灿稍落后一步,两人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但姜二郎看着这一幕,心里就是莫名不悦。
他觉得,就算是为了月儿,姜星灿身为小姨妹,也该与陆砚清保持距离。
他悬于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似乎还能感受到掌心残存的温度。
姜星灿能感受到身后的视线,但她并未放在心上,因为她感受更多的,是手腕的疼痛。
陆砚凛离开的速度有些快,而且越来越快,到后面姜星灿必须小跑才能跟上。
她索性不追,直接慢悠悠的走。
她到马车边的时候,陆砚凛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姜星灿敏锐觉察,陆砚凛心情并不好,但她根本不理解,也不在意。
甚至还对着陆砚凛笑了笑,道:“姐夫,咱们走吧。”
到底还是请孙神医的事更重要,陆砚凛很快展开一个温和的笑,“嗯。”
两人坐上各自的马车,朝着谢太傅府而去。
但很可惜,陆砚凛又要失望了。
因为到了谢家,谢家门房告知,孙神医已经出门前往陆家。
陆砚凛和姜星灿只得又调转方向,回了陆家。
孙神医果然已经到了,此刻甚至已经开始了治疗。因着姜枕月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所以调养非一日之功。
孙神医开了各种方子,药膳,药浴……内服外服,一应俱全。
当然,是药三分毒,也并不全都是药。
孙神医开完方子,最后道:“当务之急,是先养养身子,等身体稍好一些之后,还要辅以针灸。”
众人自是孙神医说什么都好,待孙神医忙完,已是下午。
姜星灿又十分客气的送着孙神医出了门,孙神医道:“七日后,我再过来复诊。”
姜星灿道了是,目送孙神医的马车离开,这才转身进门。
可刚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陆砚凛。
他面上伪装出的温和的笑容此刻收敛了三分,薄唇抿紧,温润里带了几分严肃认真。
“二妹妹。”陆砚凛道:“我有话与你说。”
来了。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