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漫手上动作熟练地提起服务员装好的两件衣服，利落地剪掉了许星辞身上那件针织衫的吊牌。 “走吧。” 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新衣服柔软温暖，贴合着少年身上的每一寸线条，颜色也衬得他整个人白净清爽。江清漫看了一眼，眼底闪过满意的光。 许星辞却怔在原地，垂眸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江清漫手里提着的包装袋。 “我……不换回去吗？” “换什么？” 江清漫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意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新衣服不好看？” “好看！”许星辞下意识回答，语气比刚才还快了半拍。 “那就穿着。” “可是……”他语气一顿，像是还想找点理由，但话还没组织好，江清漫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走了。” “好、好的学姐。” 许星辞赶忙跟了上去，脚步比平常快了些，像是怕一不小心就跟丢了。 两人走进一家大型菜市场，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许星辞站在入口处，眼睛在那些五颜六色的菜摊之间来回打量。 他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看向身旁的江清漫。 “学姐，家里不是有厨师吗？为什么我们要自己买菜啊？” 他声音不大，语气小心翼翼，生怕问出什么不该问的事。 江清漫正低头在西红柿堆里认真挑选，闻言抬起头，语气自然：“今天我下厨。” “啊？”许星辞眨了眨眼，“你亲自做？” “嗯。”江清漫淡淡应了声。 她没有细说原因，当然也没打算说。 昨晚这家伙吃她妈妈做的菜吃得那么欢快，那副舔盘子都不嫌丢脸的样子，现在还历历在目。 她怎么可能不较个劲。 虽说最初她的厨艺是跟妈妈学的，但这些年她早就自己钻研，早就胜出几分。 她就不信，自己做出来的饭菜他吃不出感觉来。 “哇，那我今天是不是赚到了？”许星辞兴奋地搓了搓手，“学姐做菜肯定超级好吃！” 他一脸憧憬，完全没意识到江清漫其实是要“打擂台”。 江清漫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点点得意的笑，没吭声，继续低头挑菜。 买完一袋又一袋，她挑了一条鲜活的鲫鱼，又拎了两斤排骨，还顺带拿了几个个头圆润的芋头。 她计划清清楚楚：一条红烧鱼，一份芋头蒸排骨，再来一个酸酸甜甜的糖拌番茄。 她知道他喜欢甜口，番茄的那种果味肯定能戳中他的喜好。 许星辞小心翼翼地提着鱼和排骨，走在江清漫身边，低头看了眼塑料袋里那条仍在扑腾的小鲫鱼。 “学姐，我们不让老板帮忙杀鱼吗？” 他其实是有点怕的，小学那会儿看妈妈杀鱼留下了阴影，至今也没缓过来。 “不用，回去自己处理更干净。”江清漫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要下雨”。 许星辞闻言一愣，眼里涌上浓浓的佩服：“学姐你也太全能了吧……” 这一刻，昨晚那点点尴尬与拘谨，好像被温热的鱼腥味和市场的烟火气彻底冲散了。 买完菜后，江清漫掏出手机给苏文韬发了条消息，然后拉着许星辞在路边找了张长椅坐下。 “我舅舅一会儿来接我们，大概十分钟到，我们先歇一会儿。” 她语气轻松，说着，像变魔术似的在许星辞眼前晃了一下手。 下一秒，掌心里竟然多出两根彩色棒棒糖。 “哇！学姐你还会变魔术！”许星辞惊喜地拍手，眼睛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 江清漫笑了笑，拆了一根塞进嘴里，含着糖时唇角鼓起一点，声音软软糯糯：“之前无聊的时候学的。” “太厉害了，我学了好几次都学不会，可能我手太笨了。”许星辞看着她的手，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试图模仿方才的动作。 江清漫轻咬着糖，目光带着点玩味：“其实不难。” 她抬起手腕，手肘微弯，指尖一勾。 “把糖藏在袖口，然后借个角度遮一下，趁人不注意滑到掌心。” 说着，她重新演示了一遍，白皙修长的手腕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干净利落。 许星辞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边看一边也学着动作，可刚抬手就因为太用力，差点把手里的糖甩出去。 “哎哟，还是不行……我这手笨得跟木头一样。” 他苦着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耳根却微微泛红。 江清漫摇摇头，认真的看着他。 “但是你的手可以画出很漂亮的画。” 江清漫的话像一滴水，砸进了许星辞心里那片微微泛涟的湖。 他整个人仿佛被轻轻定住，指尖还捏着棒棒糖的糖纸，纸角微微起了皱，硌得发疼，却毫无所觉。 他抬起眼，看向身旁的少女。 草莓味的棒棒糖还含在她嘴里，唇角一点浅浅的弧度，像是甜味都挂在了那一抹微笑上。 可那双眼睛，却出奇地认真，没有一丝调侃的意味。 像是在陈述一个绝对的事实。 “谢谢学姐。” 许星辞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片。 一阵凉风正巧拂过，江清漫笑了笑，眼眸被阳光晕得发亮。 “谢什么，你本来画的就很好。”她语气自然，像是在回应一个自信不足的小孩。 那一瞬间，许星辞觉得胸腔被什么填满了，暖洋洋的，像是刚咬了一口热乎的糖包。 他挠了挠头，眼神躲闪，忽然看见不远处一个棉花糖摊子，眼睛顿时一亮。 “学姐，你想吃棉花糖吗？” 他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期待，像是突然记起了女孩子都喜欢这种甜甜的、软软的东西。 江清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双手撑在长椅两侧，微微仰头：“你去给我买。” 说完，她“嘎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草莓香味顿时弥散在舌尖，也轻轻飘到了许星辞耳边。 “学姐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许星辞像接了什么紧急任务似的，说完便一溜烟冲向摊子，风从他耳边刮过，连鞋底都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 没过多久，他就举着两朵棉花糖跑了回来。 粉色那朵像一团飘在云端的小梦，白色那朵则裹着一层细细的糖丝，在阳光下闪着晶亮的光晕。 他气喘吁吁地将粉色的递到江清漫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学姐，这个颜色更可爱，应该更甜一点，你试试看。” 江清漫却没有接，反倒歪了歪头，身子前倾，拿走了他另一只手里那朵白色的棉花糖。 “更甜的给你。” 她说完就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糖丝在舌尖化开，味道比小时候记忆里的还要轻柔，一点也不齁，甜得刚刚好。 她的小画师……还挺会挑。 许星辞愣了一下，手里那朵粉色棉花糖还保持着被举起的姿势，像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直到江清漫咽下那口糖，偏过头看他一眼，他才急忙低头，脸有些烫地轻轻咬了一口手里的棉花糖。 两人就这样坐在菜市场外的长椅上，吃着童年感满满的棉花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远处的大妈们还在吆喝着最新鲜的蔬菜，小孩子扯着气球跑过，笑声一路飘散。 周围是人间烟火，他们却像是置身于一片自成一格的小宇宙。 许星辞偷偷侧头看江清漫，女孩坐得很安静，发丝被风吹得微微凌乱，有几缕细发贴在脸颊上。 她却全然不觉，只是低头盯着那只棉花糖，偶尔轻轻撕下一小团送进口中。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的阴影轻轻洒在脸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许星辞忽然有点希望，这一刻永远不要结束。 可美好的时光，总是被现实打断。 不远处，一声汽车鸣笛响起。 他下意识抬头，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了不远处，车窗摇下，苏文韬探出头来，朝他们招手：“上车啦。” 江清漫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糖屑，转头招呼许星辞。 两人上了车，许星辞还捏着剩下半朵棉花糖。 苏文韬一边发动车一边笑着打趣：“哟，这么香甜的东西都不给舅舅带一个？吃独食啊，小许同学。” 许星辞一听，急得想解开安全带：“我这就下去买...” “回家了。” 江清漫打断了他，伸手拉住了他还搭在门把上的手，目光淡定如水：“他在逗你玩。” 苏文韬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两人，笑意藏不住地晃了一下头。 他不在的时候，好像发生了不少事。 车里氛围很安静，但气氛却说不出的轻松自然。 两个年轻人坐在一起，说不上有什么亲密举动，但那种默契的气场，就像是两道并行的光，靠得刚刚好。 小孩子的感情还真是说变就变。 江清漫一进门，还没换鞋，就直奔厨房，把正准备系围裙的厨师“请”了出去。 “今天不用你了，厨房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