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村长
捕灵人: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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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灵人:刀灵》
第七章 村长
壮壮遛达过来,看看左右无人,蹲下身跟我低声说,“这里真奇怪,我问了好几个人,没人愿意评价村长的。”
“那肯定是不好,但又不方便说。”我淡淡的回答,“我们得查清他究竟怎么不好了。”
“要不,咱们去村委会看看?碰碰运气吧。”壮壮建议。
……
村委会办公室一点也不显眼,要不是门口挂着牌子,我还以为是个破烂合作社。
一个只有三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坐在里面,戴着副金边眼镜儿,手里捧着本书--福尔摩斯探案集。
“看到哪个案子了?”我抬腿进了办公室边问道。
我看了看他手里的书皮,青色皮儿,黑色印刷体,第三部,“这是八零版的,第三本里是银色马那堆案子,你看到驼背人了?”
他抬起头,一脸书卷气。“你们是…?”
“我们在这儿休假,玩儿。”我笑言,指指他的书,“我最喜欢柯南道尔,这套书我看了八遍。”
他很开心的样子,“我也喜欢,刚看完驼背人,正在看赖盖特之迷,说起来…”
我俩聊得热火朝天。
壮壮在办公室转了一圈,办公室挂着很多锦旗。
“哇!这村子你管得蛮好。”壮壮夸他
听到这话,他苦笑了一下。“得了吧。那是以前村长挣来的。和我一点关系没有。”
“您别骂我了。”他的回答倒出乎意料。
“我看你是文化人啊。”我夸他。
“我是读过几年书,这村长我只是暂时担任,谁知道是不是把我忘这儿了,一当三年。唉。”
“你要以为管几个村民很简单,你真错了,事儿多,还难缠…”
“我没以前村长的雷霆手段,管不了。早不想干了。”他大发牢骚。
“为什么?他怎么雷霆了?”我好奇地问。
“你看到这些锦旗没有?在他来说是光荣和成绩,在我看来,这是一记记响亮的大耳光。”
“这话怎么说?”他的话激起我极大的兴趣。
“这是上面压下的任务,计划生育标兵村,看到这几个金光闪闪的字没有?”
“嗯,”我点点头,“证明村民觉悟很高,大家都不生二胎了。”
他不屑地笑出了声,“你真这么想?这是靠着对人命的亵渎赚来的。”
“我宁可当后进标兵,也不要这破玩意儿。”他气愤之极。
“唉,反正我也干不长了。告诉你吧,之前的村长在任时,本村妇女强制引产的有三十九个,其中二十一个是躲在外村被发现后带回来引产的,六个月以上的胎儿有十二个。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这十二个从妈妈肚子里引下的婴儿,是活的!!”
“然后呢?
“难道还有别的然后不成?杀死了。“他冷笑着。
“现在看看这些锦旗,它们还代表着光荣吗?上面都是女人和孩子的鲜血!!“
“上任村长别的都好,可执行起上级的任务,堪比纳粹。我可不欣赏这样的管理。也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
“对了,我是在县委工作的。”
壮壮走过来,从怀里拿出支烟让给眼镜哥。“那许金昌家又出过什么事?”
“他更惨。”眼镜哥不客气地点上支烟,大概感觉自己不是这村里的人,又好容易遇上个能聊得来的,竹筒倒豆子全倒了出来。
“那个男人,太可怜了。不过也不能不说,陋俗害死人。”
“这村里,不,直到今天,还有好多地方,不生男孩儿不罢休。这里更是如此。”
“一个女人生不下男孩儿,在村里抬不起头,男方家算断子绝孙的。因为这个离婚的也不少。”
“这个许金昌也是这样,头胎生个丫头。她老婆死活不结扎。”
“为什么男人不能结扎,非要扎女人,据我所知,男人结扎更容易方便。”我撇着嘴,好像那针缝我身上似的。
“天方夜谭!在一个男人打女人和吃饭一样寻常的地方,让男人结扎?!再说男人跟本不相信结扎对男性功能没影响的说法。科普也没用。”
“许金昌这个女人又怀上了,她东躲西藏终于熬到了足月。”
……
他吸了几口烟,三个人陷入了奇异的沉默。
多嘴的我,也不敢随意开口,那沉默后面埋藏得异常沉重的现实,以至于我不敢多说一句话。
直到一支烟抽完,他才又接着说,“那女人羊水破了,叫了救护车。”
村长闻讯也赶到了,就在男人院子门口。
“女人在车上生下两个男孩儿,一对双胞胎。”
……
男人把眼镜去了下来,他的手在发抖。
擦干净眼镜后,他突然变得冷冰冰的。眼睛又回到书上。
“大哥,后来呢?”
“这村里人都拐弯抹角沾亲带故,算起来,许金昌老婆,是我远房的表姐呢。”
“你们究竟为什么来打听这些事?”
“我们就住在许大叔家。”我说。“他话很少。而且提起他家的事,大家都讳莫如深,我…”
“经历过那样的事情,谁的话也不会多的。”
“那孩子呢?许大叔说难产,当时就死了的。”
“那孩子被村长当着许金昌和他老婆的的面,摔得脑浆迸裂。”
“许金昌就在一边那么看着,连一句话也没说。”
“我的表姐产后恢复得不好。”
“来年春天,她趁着许金昌下地,喝了整整一瓶乐果”。
“喝药时,她女儿贝贝就在门口院子里,在等她做饭。”
“你们走吧。”
我浑身冰冷,壮壮挽着我来到大太阳下,我回过头,看着那一屋子红到耀眼的锦旗,恍如做了个噩梦。
奖励、鲜血、被强行按在妇检椅上引产的妇女、摔死的婴儿…
这是法律吗?赋予一个小小村长杀人的权利?
如果这也是法律,我应该好好和大炮探讨一下法律和人情的关系了。
想想和大炮的争论,消失的9号房,展大朋和香芝,我那点小小的愧疚--对埋在地下室的女学生的愧疚,奇怪的消失了。
人生,只有几十年,虽说地魂再次入了轮回,新的那个人,和你,究竟还有毛关系?
但愿,大朋和香芝可以幸福地度过余下的时间。
我对大炮的执拗便有了价值。
我迈着沉重的腿,心里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走着路都觉得费劲。
壮壮蹲下身子,“来!让哥哥背着。”
“切,”我不好意思笑了笑,“我这么轻狂,这儿的人不知道怎么在心里骂我哩。”
“你是我的女朋友,谁敢骂?快上来。”
“回家吃饭喽。”他墩小孩儿似的一颠一颠墩着我。
我趴在他晒得热乎乎的背上,眼睛湿湿的,为那对刚出世就死去的双胞胎,为小贝贝,为许大叔,甚至,为村长…
“哭吧,刚才谁说的,不舒服哭出来会好得多。记得我说过的吧。要哭在我肩上哭,不许别人给你擦眼泪。呵呵。”我把眼泪擦在壮壮衣服上。在他宽宽的背上埋住脸。
随着他颠簸的脚步,我又想到三生石。那断掉的姻缘线。我并不是人定胜天的拥护者。
我一直心存恐惧,但是此刻,我想,管他呢。
只要他不变,我是不会变的,又何必在意一条浅浅的红线,过好今天,才会有所谓更好的明天。
我把第一夜看到的—许金昌在柴房磨斧头,边磨边哭的情景告诉了壮壮,我们都感觉他有重大嫌疑。
我再次沉默了。长长叹了口气:“不管凶手是谁,如果,那个人只杀了村长一个人该多好啊。”
“这样即使不管心里也不会不安,对吗?”壮壮边走边说。
我靠在他背上,拿手绢帮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哥哥最了解我,真不知道我们管这些闲事是为什么?知道了村长干的事情,真不想揭发凶手。也不想查下去了。”
我们正走着,突然听到后面有人急匆匆的脚步声。
“等一下。”后面的人大喊。
壮壮放下我,年轻的村长追了上来,他气喘吁吁,好容易追上来,两手扶住膝盖,喘了半天才站直了身体。
“我有几句话想跟你们说。”
我们移到树荫下,村长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拿出支烟,又让壮壮,被谢绝后也不勉强,自己点上烟。
“听说,你们是来暗查村长被害案的?你们刚走,我听村民们说的,是真的吗?”
“是怎么样,不是怎么样?”壮壮似笑非笑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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