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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自杀的人

我再次醒来坐了起来,断定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 现在的问题是,管还是不管。 我长长叹了口气,阿荷常对我说要认清自己的内在,勇敢接受和面对真实的自己。 我,真实的我,就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天擦亮时我才睡下,这次没有梦境,壮壮砸门我都没醒,他找房东要来钥匙开开门,看到我睡得呼呼,这才放心。 我的眼皮像粘在一起一样,简直张不开。房东来叫我们吃早饭,我迷迷糊糊看着他,“老板,你得给我们减房钱,你这里闹鬼。” “啥?”他看着我,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恐惧。 这不正常,我确定。普通人会怎么样,大概会以为我想讹诈吧?会生气?愤怒?抵赖? 他没有,他脸上没有只有一片深广的麻木,那是绝望过后的无所谓。 那丝恐惧闪过后,他淡淡地说,“你不想给就算了,早饭准备好了,吃了赶路吧。” 壮壮他们吃早饭,我拿了个馍夹了一筷子咸菜,跑出去,田野里有早起劳作的村民,我找到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年轻姑娘,打招呼,问,“你们这里有个叫香芝的阿姨吗?” “你说的是在街上开小商店的香芝姨?”她歪着脑袋思考着。 “她开着商店啊。都卖什么?”我吃着馍,闻着早晨清闲的空气很是惬意。 “香芝姨人可好了,商店卖家用百货,调料啥的,你们是想买东西吗?” “她还帮忙代收镇上来的信,义务帮我们送信呢。” 我回头吓一跳,壮壮就站在我背后,“你有事瞒着我?昨晚干什么了?早上都醒不过来?” 我把头天晚上的事告诉了他,他无奈地笑了笑,“你又想管闲事是不是?” “你说?” “全凭木木吩咐。”他一只手伸到我面前,摊开,只面一只雪白的鸡蛋。“光吃咸菜可不行。这个吃了。咱们先去看看香芝的商店看看这位大胆奔放的新时代女性。” “嗯,”我高兴地接过鸡蛋。 ...... 听说可能有凶案,大炮二话不说拉着我们,打听着来到村里通向村外的主干道上。 水泥路上满是灰尘,一过车**得漫天都是。 路边墙上出现一个红漆底白字招牌-利民小店,柜台里放着台小电视,一个女人眼睛盯着电话,手里拿着毛衣针,神思分明在别处,我们走进来,她也没注意到。 我轻轻敲敲柜台,她放下手里的活,看着我,“要啥?” 我先不吱声,面带忧色瞧瞧她,她让我看得不自在,转而问壮壮,“你们想要点啥?” 壮壮很严肃地看着我,我幽幽叹口气,“拿卷卫生纸,”转头对壮壮说,“真是件不幸的事,要不是我们急着走,好想为这位大嫂帮帮忙,看样子缠的时间也够久了,不知道还来及解来不及。” 那妇女正要去给我们拿纸,听了我的话站住了。我又是叹气又摇头,“多少钱?”壮壮大声问,又恰到好处地低声跟我说,“你别再管闲事儿了,听到没?我们还有正事儿要忙。”真是太会演了。 那女人回过头惊疑地看着我们,“你们二位?是干啥的?” 壮壮拿出钱要给女人,她推开了,壮壮把钱放在柜台上,“我妹妹是天眼通,专给人驱邪的。她看出你碰过脏东西,还有我们住的那家房东也叫什么缠上了,不过,我们没时间。要赶路,真对不住。” 那女人激动地走出来,把纸塞我怀里,“这里的东西你们随便拿,求这位小妹妹给我们解解吧。” “那你得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让那房东得给自己烧纸送终。”我把纸塞回她怀里。 她低着头想了想,指指凳子,“坐。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小妹妹在那都看到了什么?” 我睡最后一间房,房子后面,“我看到原来还有9号房,房间里死过一个女人。” 中年妇女看我的眼神变了,她摇摇头,“不,没死过什么女人,那里原来是有间房,但房顶漏水,没钱修,越漏越大,就拆了。” “那个东家叫展大朋,他是那儿的老户,那房子也是很早就留下来的,有几十年了。” “以前也偷偷租给别人住的,一个月收五毛钱。” “现在房钱早涨了,可是,十年前的一月,他开始每个月都收到封信。牛皮信封,没有邮戳,没有日期,啥都没有,封皮上只写着展大朋收。” “撕开,里面夹着五毛钱和一张纸条。”她瞪着白多黑少的眼睛看着我,“纸条上写着…” “9号房租。还有九年十一个月。” “二月份又收到一封信,里面还是有五毛钱和一张纸条:写着9号房租,还有九年十个月。” “以后每个月都会收到。” “那间房什么时候拆的?女人想了会,摇摇头,确切日子记不得了,总有三四十年了吧。” “昨天,他又收到了一封信?” 女人惊讶地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上面写着,9号房租,最后一个月。” “大朋他…他想自杀…”女人用手捂住了眼睛。“他说反正时限到了。” “什么时候要自杀?” “今天。他叫我晚上去给他收尸,别等烂了也没人发现。实说了吧,昨天,我见过他,他把家里的存折啥的都给我了,把房子也留给了我。” 不知什么时候大炮叔也来了站在我旁边。 他眯着眼睛直瞅中年女人。那是他怀疑别人时的经典眼神。 “那信不是你寄的?” 女人一下抬起头来,“我?我为什么做这种事?” “因为他和你有私情,他没有孩子,你知道他死了会把财产留给你。他死得越早,你越能早点得到他的钱。” “财产?”女人悲哀地一笑,“你们这些人眼里只有钱吗?拿什么换大朋哥我都不会换。我想要他的钱,只需要说一声,他就会给我的,为什么要杀掉他?” “这世界上只有他能保护我。”女人豁出去了,揭开自己的衣服,肚子上有各种伤痕,新的、旧的交替在一起。 转过身,背上也有,“这是我丈夫打的。”她放下衣服。“这世上只有大朋是真心疼爱我。” “我咋舍得让他走?” “他真的今天要死吗?”壮壮神情很是严肃。 女人沉重地点点头,“他说,今天中午,吃罢饭,就死。” “他为什么要死?就因为一封寄钱的信?这太说不过去了吧。”我怀疑地看着女人。她有隐瞒,即使展大朋死了,也不愿说的秘密。 大炮不安地看了看手表,“不然我们一起去找一下大朋吧,一起和他谈谈。” 我们又回到展大朋家。香芝关了商店也和我们一起来了。 我最先跳下车,走到一号房门口,刚举起手想拍门,就听到“咚、咚!”有人在门后砸门的声音。 我心叫不好,一边大叫,“快来人哪。”一边推门。 门从里面上了锁,“咚咚”的声音还在继续。 大炮拿块砖砸开窗户,拨开窗帘,勾头向里一瞧,地上倒着把椅子。 展大朋把自己挂在门框上,已经上吊。 我后悔地要死,为什么不快点赶过来。 难道能相信一个已经对生活绝望的人吗?他说中午吃完饭,就一定会等到吃完饭? 大炮把手从碎了的窗口伸进去。把门锁打开,展大朋的身体在门后挡住门,勉强推开一个够人钻进去的缝,大炮先进去,抱住展大朋将他从绳圈上取了下来。 一阵桌翻椅倒的声音后,我们几个一涌而入。 展大朋倒在大炮身上,大炮躺倒在地上,大概上刚才用力过猛造成的。 阿荷连忙扶起大炮,大炮将展大朋平放,扒开他的眼皮儿,看了看,给他做起人工呼吸。 过了不大会,地上的人深吸口气,打了个长长的嗝,终于缓了过来。 香芝顾不上人多,一头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你这个冤家,不如我和你一起去了算了。” 展大朋疲惫地把手搭在她身上,缓缓地喘口气:”我不想再干傻事了。等死的确难受,不过自裁也不舒服啊。” “不如自首的好。” 香芝披头散发地抬起头,”你胡说什么?你多大年纪了,哪还吃得下牢饭?俺不让你去。”她转过头看了看我们,“你是脑子让吊昏了吧?你啥坏事也没干过,自首屁啊。” “安安心心的,吃猪食也香啊。”展大朋躺在地上悠悠叹了口气爱惜地摸了摸香芝的头发。“这些年,我哪睡过一个安稳的觉?” “我去了,这些钱和地都留给你。你离开那个家,自己余下的日月过得舒舒服服,我也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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