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好,也不好!
思索片刻,沈畔春道,“祝期朝,好歹我也是个秀才,虽说苦读十二年未能中举,但论才情,我也不怵你!”
“你出个题,咱俩比试比试便是。”
“在场之人都可以做个见证,若是你的好,那我沈畔春心甘情愿的让出路来,若是我的好,那你便让我的人先走!”
祝期朝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身为洪昌县四大才子之一,论吟诗作对,那可谓是他的拿手本领。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刚才大家伙都听见了,可别待会儿输了,说我祝期朝以长搏短,胜之不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日不为别的,就为杀杀你的傲气!”
话音落下,四周围观之人顿时议论起来。
“这沈畔春莫不是等疯了?”
“他一个秀才,要跟人家举子比才华,何况对面还是洪昌四大才子之一的祝期朝?这跟以卵击石有何区别?”
“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
祝期朝手中折扇挥舞,淡然道,“沈畔春,我知你不善作八股,今日我也不为难你,正巧这夜色如水,月色景秀,不如你我就以这月为题,五步以内,出一对绝句。”
“先说好,五步以内,时间规定为一刻钟。”
“若是超出了五步,亦或是超出了一刻钟,便算作是违规,若是违了规,哪怕作了出来,也不得算数,你可赞同?”
沈畔春冷哼一声,“五步就五步!一刻钟之内,我必定能作出来。”
“既然是你定的题目,那便由你先来吧!”
祝期朝嘴角微微上扬,眉间尽是自信之色。
却见他手中折扇挥舞,拂袖抽身,才迈了三步,便已有了成作。
从他口中,一首绝句朗朗传来。
秋来征燕还,百尺楼接天。
青女衾中冷,月中斗婵娟。
话音刚落,众人还在回味之时,就听见人群之中已有一位老学究大声赞叹了起来。
“好诗!好诗啊!”
“都说祝期朝恃才放旷,目中无人,今日亲见,这般才华,当真是振聋发聩,四大才子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
“诸位,你们可知此诗好在何处吗?”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能住在县城里的,多半都是认得字,也能读的了书的,所以还算是有些文化。
不过以平均水平而言,要想立刻领悟一首好诗的个中奥妙,却也没有那么迅速。
祝期朝自己却也不解释。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满是悠然自得之色。
他作为才子,只负责产出。
至于赏析,若是有同辈或许还会解释几句,在场之人,既然没有他的同辈,也没有能压他一头的才子,那自是没有资格得到他的亲口注释的。
这种时候,自然是那老学究的发挥时机了。
这些老学究多半是研究了半辈子诗文的人。
本身没有啥创作能力。
却偏偏在鉴赏上下足了功夫。
在李致远看来,倒是颇有些像后世的乐评人。
有可取之处,却也有可憎之处。
不过不管如何,眼下姑且听这老学究怎么说。
老学究捋了一把白须,摇头晃脑起来。
“依老夫看来,野水先生的这第一句便堪称了得!”
“秋来征燕还,百尺楼接天。”
“何解?”
“初看,可解为当下秋日已至,征雁南徊,正所谓秋高气爽,穹上少云,故而才显得楼高入云,有百尺之楼,又好似高耸入天!”
“可谓极尽秋景之所写!野水先生这短短四个字,已经可谓是入木三分!可见其文笔之盛,才思之犀利!”
话音落下,围观之人中立刻有人出声道。
“征雁南徊,秋高气爽,不过也是秋来的常景,这两句也只能算是普通,老先生恐怕过于偏袒了吧?”
老学究摆了摆手,十分得意道。
“非也,老夫之所以说这句妙,妙就妙在他还有第二重意思,野水先生所说的征雁,并非只是征雁,今年年初我大虞对北疆用兵,就在前月大胜归来,秋天万物有肃杀之气,叶水先生所说的征雁,乃是形容的我大虞之健儿,肃杀北疆,于秋高气爽之日得胜归来!”
“短短十个字,极尽秋景秋事秋势,真可谓是妙哉!”
说罢,在场众人也都明白了过来,一时间无不拍手称好。
沈如韵低头沉思,嘴中也呢喃了两遍,却终究没能体会到老学究所说的那般妙处。
见一旁李致远也低着头一言不发,便轻轻伸手点了一下李致远,低语道,“你觉得这句如何?”
李致远似笑非笑道,“好,也不好。”
噗嗤!
沈如韵道,“这叫什么话?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什么叫好也不好?莫非你还有一番别见?”
李致远笑而不语,只是接着看向那老学究,等着后者解释第二句。
远处,老学究接着摇头晃脑。
“野水先生的这第二句,也堪称非同凡响,“青女衾中冷,月中斗婵娟,便是写尽了青女对闺郎的思念之情,心上之人从远方征战而还,有些回来了,有些却留在了战场上,那些没能回来的,便如同这月中的嫦娥一般,每日思念后羿,故而被衾凉寒无比!”
“这句倒是还有点儿意思。”李致远低头喃喃自语道。
沈如韵挨得近,自是听到了李致远的评价,不过在她看来,这句倒是不怎么讨喜。
老学究又道,“总而言之,野水先生的这一对绝句可谓是立意深远,才华横溢,短短二十个字,既写了当下,又写了月,有庙堂之高远,也有江湖之深远,甚至连少女闺中之思,都写得无比细腻!真可谓是上上之品,不愧其才子的名号!”
话音落下,众人也都纷纷跟着附和赞叹了起来。
祝期朝在一片称赞声中变得愈发志得意满起来,他转过身看向沈畔春,带着几分挑衅般道,“沈畔春,现在轮到你了!倒要看看你可有什么高作?”
沈畔春眉头紧皱,低着头开始踱步起来。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这会儿可谓压力很大。
众人紧盯着他的步伐,甚至直接数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