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问道不分先后
“不知李公子现在何处就学?是何功名?”沈畔春又问道。
“在下暂无功名,只是在乡间私塾就学罢了。”
“哦!”
一个简单的哦,仿佛宣判一般。
在确认李致远没有任何功名之后,沈畔春脸上闪过一抹不屑,不再对李致远多做任何一秒的停留。
李致远倒也无所谓。
在他看来,商人本就重利轻义,阿谀奉承,这沈畔春有这种表现倒也正常。
沈如韵这时道,“沈叔叔,不知那城外之人是谁?虽是狭路相逢,但正所谓出门在外,以和为贵,为何要堵在这里,让里里外外进出的人都十分不方便呢?”
沈畔春眉间多了两分愠色,叹气道,“沈小姐有所不知,这若是其他人,沈某早就让开放行了,哪怕是退一步,也在所不惜,只是这祝期朝实在嚣张跋扈,沈某说什么都不会让他的!”
“祝期朝?你说对面那人是祝期朝?”张叔语气中多了两分压抑。
“正是!”
“祝期朝是谁?”李致远疑惑道。
张叔解释道,“此人来历不俗,此人在鸿德四年连中小三元,鸿德八年中的举子,乃是省城贡院苏离苏学政大人的门生,号称是洪昌县四大才子之一!”
李致远闻言心中微惊。
所谓小三元。
乃是指中秀才之前,在县试,府试,院试三门中都考中头一名!
按理说寻常人在这三门考试中考中一门头名便不用再考下去了,直接可获得秀才学位。
但也有炫技之人连着考三次,连中小三元,可见此人才华绝对非同凡响!
而且又是省城贡院学政大人的门生,日后前提可谓不可限量。
不过就见张叔接着又道,“不过这人虽然才华不错,却也恃才**,据说在省城贡院之时,因写诗得罪了布政使司大人家的公子,后来连着考了三次会试,都不中,朝廷给了个闲散差事,候补知县,又看不上,便索性放弃了功名,游山玩水,自号野水先生。”
“就是不知你是怎么和他之间有了过节?”
沈畔春叹了口气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和他是在今年三月份胡学政主持的鸢花实诗会上结下的梁子,这个人谁都看不起,瞧不上,考了个举子,把自己个儿当天王老子了,我还就看不惯了,今天不为别的,就为了磨磨他的傲气!”
沈畔春说罢,沈如韵和张叔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清楚。
沈畔春都这般语气了,怕是很难劝说的动了。
而这时守城的管带也过来了。
待了解双方情况,却也是一阵无奈干瞪眼。
一个是老举子,一个是县城首富,他一个管带又能做什么呢?
哪边都不好得罪,哪边也不好劝。
除非是县太爷亲自来了,只是这县太爷为了这点事亲自来一趟,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眼看周围汇集的人越来越多,内外堵的水泄不通,张叔叹气道,“知温,我知道你和他之间有过节,但就这么一直堵着,那也不是个事啊!要不你后退半步,我让他也后退半步,先让其他人过了,你看如何?”
沈畔春闻言眉头一皱道,“张叔,这本是我先来的,他是后至,按照先来后到之理,那也应该是他退我进,而且你没听见他手下人刚才说的话嘛?分明就是故意为之,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我要是让了他,以后我沈某人还怎么抬头见人?”
“这……”
张叔看向沈如韵。
就见沈如韵这时道,“沈叔叔,不如这样吧,这件事我去说个情,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后撤半尺,我也让他后撤半尺,这件事就当是这么过去了,如何?”
沈畔春闻言,叹了口气,颇有些不情愿。
“既然是沈小姐发话了,在下也只能照做!”
沈如韵这时又看向李致远道,“我们去会会那位野水先生。”
李致远点了点头。
三人很快来到城门口跟前。
张叔率步上前道,“敢问可是野水先生,祝朝期祝老爷?”
车驾前仆人闻言道,“你是何人?见我家老爷有何事?”
张叔微微一笑道,“不是我见,是我家小姐想见一见他。”
那仆人皱眉道,“你家小姐又是何人?我家老爷是什么身份,岂是你们说见就能见的?”
张叔闻言一愣,回头看了一眼沈如韵,却见后者此刻也没什么办法。
自报名号这种事,只有在对方愿意给面子的时候才有用。
而眼下那祝期朝明显都不乐意出轿子,自然就更别谈什么能自报名号了。
而李致远也明显感觉到沈如韵和张叔有些刻意隐瞒身份。
眼看局面就要僵滞住,沈如韵脸上多了两分尴尬之色,李致远不禁开口道,“堂堂举人,既然能写得了八股,过的了明经,读的了圣贤,那便应当是读书明理之人,想不到这读书明理之人所干之事,竟然还不如一地痞无赖了!”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寂然。
那祝期朝的一众手下,也都是脸上一阵错愕惊讶。
敢当众对一位举人老爷说这种话,可谓胆大!非常胆大!
沈如韵此刻也不禁一愣。
她回头看着突然出声的李致远,却见他脸上多了两分自信之色。
全然不似少年学生该有稚气脸庞。
片刻,祝期朝手下的仆人怒道,“大胆!你是哪来的狂徒?敢对我们老爷说这种大逆不道之语?我家老爷做学问的时候,你这小子怕是还打娘胎里头没出来哩!”
李致远闻言不卑不亢的接着说道,“古人云,闻道不分先后,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想当初,十岁孩童尚且能做孔圣人的老师,我今天说的话既然有理,又何谈什么大逆不道?大逆不道蛮不讲理的怕不是以身份压人的那位老爷才是!”
“你!”
小厮怒目圆睁,攥紧拳头。
“我看你这小子是找打!”
“慢着!”
轿子中传来一道锐利之声,紧接着就见一把花纸扇徐徐拨开轿门,一个身穿紫色长袍,头戴乌帽,身形宽大的青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青年男人面容清秀,留着一抹淡胡须,眼神如鹰般锐利,目光扫过全场,满是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