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童字如没有吭声,她站在一旁有些心烦意燥,但是脚步还在原地。
“在我姥姥没病以前,我妈经常和我姥姥吵架,那种吵架不是简单地争执两句,每次两个人都大吵特吵好几天不说话。都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一次很严重,那时候我妈还没生下我,她刚和我爸谈恋爱,两个人想一起去北京奋斗。我姥姥气得当时直接说要把我妈赶出去,还拿拖鞋打我妈,说以后不让我妈踏进家里一步。因为我姥姥就觉得我妈配不上我爸,感觉我爸是骗我妈耍耍,不认真,我妈不懂事负气走了。可是啊我妈刚没走几天,我大姨就联系到我妈,还给我爸打电话追到北京,她哭着说我姥姥把她赶走后就很后悔,哭着四处找她,还说要来北京和她认个错。我妈当时都不太相信,认为我姥姥一直都不怎么关心她怎么可能会因为她着急,我大姨愣是把她拉回来。可是当我妈回去的时候就看见我姥姥很憔悴,不到一周的时间头发蹭蹭蹭地冒出来好多白发。我妈回去后她还是骂我妈,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回来干啥,可是骂着骂着就流下眼泪了。我妈这才意识到姥姥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自己的孩子怎么不心疼。而且她是第一次见我姥姥哭,那不是一个简简单单地落泪,那是一个失落的母亲担心自己的女儿在外漂泊流下的眼泪。”
童字如听他讲完这个故事内心犹如被掏空似的,她若有所思,眼神里有些晶晶亮的水雾,是眼泪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她这么多年都没有哭过,怎么会轻易地就被一个故事打动。
余程祎走近她,他深沉的眼睛里多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望着她,语气温柔地对她说:“Tina,相信我,你母亲也是爱你的,只不过她不会表达,她让你回去也是担心你,你可以回去看看,不要等到后悔的那天。”
“好,可是现在我们不放假,我不能随便请假回去,这不是在中国,这是在新西兰,地球的南面。我也不想随便落下课,”
“难道学业比亲情重要?你考虑考虑,万一家里有事。”
童字如寻思了一会儿,再三考虑后她决定还是回去看看。
童字如等到下课后就去找辅导员请假,她说自己要回国处理家里的事。
这学期换了新的辅导员,是一个年龄才比她大三岁的女老师。
辅导员面无表情,说话很大声问她家里有什么事非得要请假回家,不说清楚这个假批不了。
“这是我家的隐私,我不能告诉您。我只能说是处理我亲生父亲的遗产问题还有要办其他后事。我母亲身体不好,她要我回去。”
“你这个理由太牵强了,我不能给你批假。”辅导员冷冷地回应道。
童字如还是耐着性子和她讲,“老师,奥克兰那么远,如果真没事我也不想随便回家。我是单亲家庭家庭情况复杂这一点您应该很清楚,为什么我不能回去?我最多半个月就回来还不行吗?”
“问题是你请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啊,如果你病的很重请病假我肯定批准。”
这么不讲理童字如也不想和她客气,她直接怼她:“我前两天过敏要看病找您请假您也没批,还要我必须开证明您才行。最后呢,我把病历给您您也没批我的假还怀疑我。怎么其他男生找您批假就那么容易,你堂堂一个大学老师意思还看人做事?”
“你咋说话了!你哪只眼看见我没公平对待?好了你走吧,你爱找谁找谁去,你这个假我批不了!”
她站起身好像还想把童字如推出去,童字如没说话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找院长请假。她不相信这个假她还请不了,意思还要因为请假学校要把她开除?那有的学生逃课也没见做什么处理,真没想到他们欺人太甚。
院长因为之前的“乌龙”作弊对童字如印象很深,特别是她展示双手写书法。这次请假他很快就批准了,他还为辅导员解释说估计新老师初来乍到把规章制度拿捏的很严,他这里批准就行。
她请完假正好等到中午余程祎也要回家,两个人见面童字如说了今天上午请假不顺的事,余程祎听完后大笑着对她说这很正常。
“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男生请假就容易,还有的人每天逃课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个田甜请假也很容易,为什么我就不行!”
“她可能嫉妒你长得比她漂亮。”余程祎故作认真看着她。
“你怎么也和你哥一样埋汰我,别拿我开心了。”童字如终于露出久违的笑。
“说真的,这种现象很正常,大学是个小社会,首先,异性相吸,肯定就对男生照顾,再者人家田甜也会和老师搞好关系,家里也......你懂得,所以对于你肯定就难说话。”
“那这么说我如果以后请假还得平时学会巴结她?真够恶心的。”
童字如摇摇头,双手环抱在胸前,说话也不像往日的温柔平静,也许和陈曦这种豪爽的人处得时间久了性格会传染。
“我客观说一下,不是要你改变。其实你观察一下,不管是在哪个国家,一般那种八面的人都特别受欢迎。我想你家人有做生意当老板的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就像你们班有的人和谁都会搞好关系,可是又不是特别走得近,给你们一种忽远忽近的感觉,这种人在老师面前也是特别会做事,长辈一般很喜欢这种人。这是我上大学四年观察到的,我很明白别人,但是我学不会这样做,不过我觉得我有资本不用去讨好别人,所以我很高冷。”
他忽然邪魅地一笑,恰好他麦色的皮肤映衬着,好像他这一笑像是一个反派角色。
“我也有资本让别人讨好,我一直都是学霸,所以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都有点冷。我不想变成我讨厌的这种人,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谢谢你和我说这些,我不改变但是防着点他们就好。”
他们走到车站坐上公交,正好有一对并排的座位,他们坐上去,余程祎又接着和她说,要她回去好好和她母亲沟通,不要生气。
“你可以想象一下你母亲看到你回来后她是什么表现,我相信你母亲也会掉眼泪。有可能会是心里落泪。”
“嗯,我明白了。”
童字如又开始备好相关手续签证准备回家。没想到回家后看到微信群里辅导员提到她的名字。
请大家以后请假找我批准,不要随便越级!再有下次,请到我办公室谈,童字如同学请假不经过我同意,擅自找校领导请假,请问你是对我有意见?请当面讲出来,不要背后搞这些小动作,我不是不批你的假。望周知。
紧接着后面就是那群班干部在下面附和着,童字如真是觉得这个辅导员有意思,不是你不准假么,怎么,怕领导批评你扣你的工资吗?真是够了!
她没回复辅导员,对于这种人她不想多言。在临西这两年,学校带给的温暖不少,令人作呕的东西也挺多。她只想安心求学之后打拼自己的事业,并不想掺和太多这种利益和人性的问题。
她给大妗和陈曦说了声自己要在清明节回新西兰办点事,之后有时间再聚。就在当天下午,她再次踏上去新西兰的征程。
两天以后的深夜,她回到奥克兰,这次回来这里又是秋天,同样带来的又是扑面而来的凉意。
回到家中,家里却没有人,她心想母亲也许去出差了,怕打扰到母亲就没打电话。
第二天上午,母亲一个人回到家。再次见到母亲,她和童字如想的一样又瘦了不少,她穿着一条露脖子的酒红色长袖毛衫,脖子上的锁骨清晰可见。母亲原本是鹅蛋脸,可是现在她的下巴却变得异常的尖。
“妈,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很低,不敢惹到母亲。
“呵,”童菱冷笑一声,皮笑肉不笑,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干啥又回来,是没钱挥霍?有本事你别靠我!”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您怎么还骂我?不能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说吗?”
母亲抱着胳膊坐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最近你省着点钱,我的服装店现在生意不怎么好,韦恩的酒店资金上也出了问题,回来就是要你帮着打理一下我的店,照顾一下家里。对了,你奶奶家那边房子还没有抢过来,现在Kris还霸占着你爸的饭店。”
原来这边发生了这么多事,母亲发火也是情有可原。
“这次回来你就不要再回去了,不要你想咋样就咋样,我要我想让你怎样。我不要你觉得这好那好,我要我觉得好。你在这里发展比临西好太多,我这是给你指出明路。如果你执意要回去,你现在就走,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你,当没生过你,我说到做到!”
童菱没有发脾气,冷若冰霜的眼里充满了血丝还有强大的女性气场,可以看出她没有带任何情绪,坚定她要童字如留下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