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好帮手。”王氏侃侃而谈。 “妹妹自从被老爷纳入房中，一直安分守己，如今文举又这般出息……” “不如，今年的寿宴采买和账目核对，就交给妹妹来办，如何？” “一来，是给妹妹一个体面，让她也学着管管家，以后好为我分忧。” “二来，也算是沾沾妹妹和文举的福气，保佑母亲的寿宴顺顺利利！”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既是给柳氏脸面，又是为老太太着想。 谁要是反对，倒显得是瞧不起柳氏，不盼着老太太好了。 果然，老太太一听，觉得分外有理。 柳氏如今母凭子贵，身份不同了。 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什么在家里什么都捞不着。 是该学着管家理事，以后才能配得上，乖孙周家文曲星的身份。 “王氏说得有理！” 她看向柳氏，目光中满是鼓励。 “柳氏，你是文举的娘亲，不能总那么小家子气。” “这也是王氏给你机会，你可得好好学，好好办！” 周明堂也觉得妻子这个提议，颇有当家主母的气度，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不错，就这么办吧。” 闻言，柳氏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寿宴采买？ 管理账目？ 她一个丫鬟出身，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哪里懂这些？ 这可不是买几斤白菜豆腐。 老太太的寿宴，迎来送往皆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采买的都是金贵物什，账目更是繁杂如麻。 一个不慎，出了纰漏，那可如何是好？ 但众人话说到这份上，柳氏哪还敢拒绝？ 她嘴唇哆嗦着，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福身应下：“是，母亲，老爷。” 王氏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冷光，嘴上却愈发温和：“妹妹放心，采买的事，管家和账房先生都会帮衬你的，你只管最后核对总账便是。” 她就是要让柳氏最后核对。 到时候账目出了亏空，旁人都有脱辞，唯独柳氏这个总负责人，百口莫辩！ 等她出错，看自己怎么炮制这个贱人！ 周文举正小口喝着汤，闻言，眼皮微抬，瞥了王氏一眼。 来了！ 他这个嫡母，终于还是忍不住，想折腾他们母子。 不过，王氏没直接针对自己，而是把爪子伸向他那个软弱可欺的娘亲。 哼！ 你想玩宫斗是吧？ 那我们母子，就陪你好好耍耍。 …… 王氏那边，很快就让账房送来了一堆采买单和账本。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单据和账目，看得柳氏头晕眼花。 她把自己关在房里，白天对着账本发愁，夜里睡不着觉，偷偷掉了好几次眼泪。 短短几天，人就憔悴了下去。 柳氏不想让儿子担心，每次周文举问起，她都强颜欢笑说自己没事。 这天夜里，周文举被尿憋醒，发现母亲的房间还亮着灯。 他悄悄走过去，从门缝里看见，柳氏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堆账本无声地抽泣。 肩膀一耸一耸的，显得那么无助。 周文举眼神一冷。 好你个王氏！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拉布布？ 欺负我娘是吧？ 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自掘坟墓！ 第二天，周文举没去前院找父亲周明堂，而是赖在了柳氏房里。 柳氏正对着账本发呆，周文举不知从哪儿抱来了一堆小石子和一捆小树枝，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 “娘！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柳氏哪有心情玩游戏，勉强挤出个笑容：“举儿乖，娘正忙着呢。” “不嘛不嘛！”周文举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就玩一会儿，这游戏可好玩了！” 他不由分说，将石子在桌上摊开，分成了黑白两堆。 “娘你看！”他拿起一颗白石子，奶声奶气道。 “这个白石子，就代表‘进来’的钱，比如咱们卖了东西收的钱。” 他又拿起一颗黑石子：“这个黑石子呢，就代表‘出去’的钱，就是咱们买东西花的钱。” 随后，周文举拿起一根小树枝。 “这个树枝，就代表货物，比如一匹布，一斤米。” 柳氏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但看着儿子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忍心打断，治好耐着性子听他解说。 周文举将一本采买单推到柳氏面前，指着第一行说：“娘，你瞧！” “这里写着——买进云锦十匹，用银五十两。” “那咱们就拿出十根树枝，代表十匹布，再拿出五十个黑石子，代表花出去的五十两银子，把它们放在一起。” 他又翻到一本销售账本：“这里写着——卖出上等蜀锦一匹，得银二十两。” “那咱们就从那堆树枝里，拿走一根，再拿二十个白石子，放进另一堆。” 柳氏虽然不识字，但她记性却是不错。 被儿子这么一比划，她混沌的脑子，仿佛瞬间被劈开了一道光。 原来这乱糟糟的账本，还能这么看？ 周文举见她双眼放光，心中暗笑，继续循循善诱：“娘，记住哦，这个游戏有个规矩。” “就是最后咱们数的时候，‘进来’的钱和‘出去’的钱，要一样多，才算没出错。” “如果‘出去’的钱比‘进来’的多，那是不是就说明，咱们的钱少了，被人拿走了？”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 柳氏茅塞顿开，也顾不上哭了，拉着儿子，就这么用石子和树枝，一笔一笔地玩了起来。 她不识字，就让周文举念给她听，她来摆石子。 母子二人配合默契，原本枯燥乏味的对账，竟真的成了一场有趣游戏。 一夜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当柳氏将最后一笔账目用石子摆平后，她看着桌上泾渭分明的两堆石子，整个人都呆住了。 经过这么一“玩”，所有的账目在她脑子里都变得清清楚楚。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真的发现了问题！ 有几笔昂贵的食材采买，账本上记录的银两，明显高于正常的市价，不多不少，正好凑了个五十两的整数亏空。 还有几笔绸缎的支出，更是无中生有，根本就没有对应的入库记录！ 这些陷阱埋得极深，若不是用周文举这“笨办法”一笔笔配平，根本无从察觉。 看着被圈出来的几个亏空，柳氏又惊又怕，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