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姑母还做过这样的事。” 裴文昭看着调查而来的结果，满脸严肃，最后逐渐收紧手里的信件，“难怪，她要以卵击石，以命相搏。” 若是他知道自己是被偷走的，仇人毁掉了自己的一生不说，还处处苛待，甚至想让自己沦为牺牲品。 他自会觉得杀了这些人都是轻的，就该一点一点折磨，以此解心头之恨。 裴朝也没想到，他不过是觉得安夫人与那老奴对容嫣的态度有些不同，心生狐疑，便让人着手调查了容嫣母亲的家，一查才知，容嫣并非奴生子，而是半路捡来的，顺藤摸瓜，竟然被他知道了这么一件秘密。 容嫣是安夫人在驿站弄丢的那个孩子，而安夫人当初找回来的孩子，是安夫人兄长的孩子，以此掩埋这个真相。 这个时候，裴文昭的姑母裴氏央求了裴家替她寻个孩子冲孕，可那孩子在路上丢了，底下的人怕麻烦，便顺手牵羊，偷走了容嫣。 本该是一出生就千娇万宠的娇娇女，最后却沦为了一个奴生子，成了伺候人的下人。 裴文昭将信件烧掉，突然觉得自己脸上挨了这么一下，也不算白挨。 裴家欠她的，如今算是还了一半。 “大公子打算如何做？” 裴朝英气十足的脸上扬起一抹弧度，“我的好二弟要与我抢，可我并不想和他争，眼下有一条更好的路走，岂不正好。” “可那容嫣毕竟是二公子的人，万一要是不肯怎么办？”裴文昭不由担心。 毕竟，他可是见识过容嫣对裴砚表忠心的样子。 不像是演的。 “那可不见得。” “她今日出门去了何处？” “春风堂。” 裴文昭道。 今日因着要来看调查的结果，所以便多留意了一下容嫣的动向。 这才知道她去了春风堂，春风堂产业遍及，是上京最负盛名的医馆，甚至许多消息都能从春风堂弄到手，宫里的御医也不见得有春风堂的坐诊大夫厉害。 因此屹立不倒，那传闻中漂泊不定的游神医，都得靠春风堂才能得知些消息，说起来裴砚的伤可就是因为太子花重金求来了消息，得知神医在襄州，这才去了襄州。 等等，游神医。 裴文昭忽然想起什么。 当时府上的人都说，神医有意收徒，不过被拒绝了。 难不成？ 裴朝的表情给了他答复。 这容嫣想要离开裴府？ —— 安夫人将事情真相与林肃全盘托出，说完后，已哭成了泪人。 “我当时年轻，也是怕，怕会被老爷责备，我这才一时糊涂。” “我想着孩子小时候都长得差不多，我悄悄将嫣儿找回来就没事了，可谁知...半点线索都没有。” 林肃这才明白，为何当初明明想好的名字，却非得改个字。 当时母亲说是经历了事情，换个字换个气运，没想到，原因竟然是这样。 “如何确定的？”他问。 云姑见安夫人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接话道：“是夫人的一只耳坠。” “当初夫人的耳坠被小姐拿在手里玩，夫人索性就将耳坠摘下一只，谁知道就发生了变故，那只耳坠的玉石算不上名贵，但胜在少见，是夫人在闺中出游时买回来的，喜欢非常。” “上回我替夫人给容嫣小姐送谢礼时，无意从容嫣小姐的匣子里发现，便偷偷带了回来。” 何况容嫣长相与夫人年轻时候相似不说，还与老爷也有相似，比林夭小姐，更像是太师府的小姐。 不过是此前有许多长相与林夭小姐相似的人进出太师府，旁人这才没有觉得如何罢了。 林肃忽然苦笑两声。 难怪容嫣刚才会说那样的话，肯定是知道了东西被云姑拿走，在镇国寺的事情若真如她所说，那她肯定有所猜测，但她却选择了与太师府划清关系。 一定是失望母亲选择了维护林夭。 “母亲可知，容嫣或许也早就察觉了端倪。” “怎么会？”安夫人不敢去想，“我一直隐藏得很好，半分不敢表露出来，她怎么会知道？” 就是因为害怕处理不好家中关系，她才忍耐至今。 “你也知道，夭夭自幼就在我们身边长大，她什么都不知道，何其无辜。” “我便想着慢慢解释，谁知道容嫣品行不端，因为此前的小事就要害夭夭，我这也是担心家中不宁，这才没有说出来。” 品行不端么？ 那如果，这件事夭夭早就知道呢？ 林肃心中一紧，不敢深想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一直以来都藏着这么深的心思。 “总之，这件事我会处理，母亲不必再插手。” “你，你打算如何做？”安夫人追问，不放心道：“可不能伤着你妹妹。” 林肃严肃纠正，“容嫣也是我的妹妹。” 一句话，犹如利刃，狠狠扎进安夫人心脏。 她恍若初醒一般的喃喃自语，“是啊，那孩子才是....” 容嫣不知道她走后林家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已经被好些人所知晓，她一路回了松鹤院复命。 得知林家收了聘礼，裴砚轻蔑一笑。 看来林家还算识时务。 他早就说过，是他的东西，就一定会是他的。 似乎觉得容嫣办事利落，他眼里带了一些嘉奖的意味，“身子可好了？” 容嫣微颤，“奴婢这几日...身子脏。” 饶是如此，都没有让裴砚感到坏了兴致，他继续道：“听母亲说她将卖身契还给了你，可去了官府重造良籍？” “回公子话，奴婢今日去过了。” 重造良籍，也还需要好几日，如今，她依旧是奴身。 若是这个时候离开，那便是逃奴，一辈子都只能是低奴一等的存在。 她倒是没想到裴砚居然还有闲暇关心她的事，还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居然还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那她若是想要安然无恙地离开，岂不是还得费一番功夫。 “嗯。”他随即道：“待正头夫人进门，我便做主抬你做妾室。” 容嫣一想到会被困在这深宅大院，便觉得一激灵，面上却只能露出受宠若惊之样，“奴婢多谢公子抬爱。” 裴砚看着她这一副假模假样的样子，像是见到了自己曾经养的一只波斯猫，人前一套，人后龇牙挠人的不老实。 他喉头夹杂着一些闷笑，“既然高兴，就得更听话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