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惊天盗窃案
我轻轻翻开那些书籍还有日志,放在最上面的是一摞厚厚的、纸张规格很杂的各种日志,这些日志都注有明确的日期和署名,我粗略的翻了一下名字,这些名字分别是周文宇、周经纬、周加威、周明礼、周正天……
这些字迹全部是一手方正的楷字,由于年代的久远,大部分纸张已经变得发黄,不过纸张看上去依旧十分的干净,没有多余的污渍。
周家的人是没有牌字的,这些名字大多起的很随意,但是母亲是个注重人伦的人,小的时候我还能碰见祠堂里供奉的祖宗的牌位,在母亲精心的打点下,我通常也是一位洁净的人,对于这样一个家风很正的家庭来说,祖上几代人的姓名我都是牢记在心里的。
周文宇便是周家的开一代,周经纬是其子,周加威则是周文宇的孙子我的曾祖父,周明礼就是我的爷爷,周正天则是我的父亲。
“老周,看样子这都是你们家的族谱还有日志、来往信书……”
翻开那厚厚的信纸、日志之后,最下面一本用牛皮纸包装的书籍就露了出来,我一看这本书名字叫做《四海禁咒全术》。
我细细的翻出几篇日志坐在那里品读,这一看,心中顿时就被这跌宕起伏的情节打动,整个人都处于意气风发的状态。
这几篇日志便是开篇所讲的樵龙还有周公岛的故事。
很多事情惊心动魄,**气回肠,而在这之前我一无所知,就只知道在亲戚家的面前,祖上曾经出了一个败的一塌糊涂的败家子,而之后周家便一落千丈,从此世上再无周家帮……
但我肯定没有想到,原来那时候的周家竟然富裕到这种地步。
我一时间可以说对这些家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敬仰。
当我翻下另一篇长篇日志时,我对于母亲之前的一些看法就有些动摇了……
特别是曾祖父其人其事,简直可以说是可歌可泣,绝不像那些鄙薄曾祖父的人信口开河说的那般,而我对于周家的认知,这些日志则几乎又重新刷新了三观,不管是周家的家底规模还是那些周家的陈年老事。
周家涉及的生意主要是船帮、远洋贸易还有票号,鼎盛时期整个周家的分量可以说在新加坡举足轻重,周家打个哈欠整个东南亚恐怕空气都得抖三抖。
大致是太平天国尾期,那个时候闹长毛闹的厉害。
老祖宗周文宇先是在广东福建一带跑运输,后来生意一直惨淡,一来官家压榨剥削厉害,二来洋人经常清海,这种清海无外乎就是为了自身军演或者娱乐需要赶走中国人的举动,普通渔家几乎没有活命的空间。
周文宇为了生存,便顶着风头过起了刀尖上舔血的买卖。
这种刀尖上舔血的买卖,简而言之就是为反清的队伍服务,我看了看这些记载,他不仅为长毛跑过船,还为捻军送过火枪,最远的一次沿长江走武昌,到达过襄阳老河口一带(爷爷逃到神农架、襄阳一带就是这个原因,后文会一一讲来)。
为此周文宇还得了一个江湖绰号,人称九尾猫周大胆,因为常年与官家还有洋人作对,周文宇很有偷渡经验,凡是经过他手处理的事情基本上就没有搞砸的。
这其中最有名的一次,恐怕就是周文宇葫芦岛上得到夜明珠以后的第一趟偷渡任务
那时天京被破,太平天国一路败北,残军流寇一直朝南溃败,直至走到福建漳州一带时,太平联军一直都举手无措。
不过太平天国虽然大势已去,但是与外国蛮夷依然保持着正常的来往,逃亡到漳州一带的太平天国残军大约共计一万余人,当时有几名外国通事主动找到了残军将领,并向这位将军征询意见,问他可有把残军带到海外的想法?
太平残军当时被清军追的很紧,几乎已经追着屁股打了过来,这位首领完全没得选择,只好顺乎这个下下之策。
美洲当时处于淘金热期,而这些外国船只则一字排在了港口,大部分的残军就这样被外国蛮夷当做猪仔贩运到了南美洲(今智利伊基克华裔就是当时被贩卖到智利的太平天国残军,这些人后来被智利军方看中,为智利军方立下汗马功劳)。
而另外一千多不愿意流亡海外的人,则被嗅觉敏锐的周文宇给带走了。
原来周文宇当时不顾炮火,已经买下两艘洋船,混在港口等候这些残军多时,他用卖夜明珠的钱买通了那些法国佬,而且两艘船都是挂的洋籍,就这样,残军才从清军眼皮子底下逃了出去。
这一千多人,之后又经由老祖宗周文宇打通关节身份漂白后,被全部运送到了新加坡。他们是老祖宗周文宇创下周家帮的顶梁柱,这些能人之中其中就有太平天国海事馆的总馆墨连城以及总舵事褚无极、青乌办总办赵四爷赵国门。
三月的新加坡草长莺飞,陕西府却依旧春寒料峭,今日里倒春寒,一场纷纷扬的雪下了整整一夜,千里秦地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
赵四爷昨天夜里一骑绝尘,刚刚到达陕西府,他此次走来,专为督办周文宇所托黄河断流之事,这一夜他一夜无眠,当年洪秀全打下金陵,就是他规划着整个金陵城的格局,洪秀全偏执的模样,此时在他脑中依然挥之不去,想到这些还有那些死去的百万英烈,赵四爷真的肝肠寸断。
赵四爷真想不到这位英勇盖世的天王,竟然是如此的胸无大志,说起这位天王真是一言难尽,赵四爷也常常抚心长叹这天王真的太刚愎,面对群臣的劝解,不知为何他总是滴水不进,而一旦沾了女色,却是比什么都有兴致,以至于赵四爷曾经为此常常觉得生活索然无味,大有辞官隐退之意,可是他时刻忘不了父母遗志,忘不了父亲给他起名之时的那种抉择。
想起那些往事,赵四爷真的历历在目,仿佛一切都是昨日之事一般,离开中华大地已经有三十年之久,天京沦陷之后,他对于太平天国的那些往事已经不敢回首,因为他实在是没有勇气面对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南京城里的那段屠城往事,赵四爷痛在心里,他也曾想过拔剑而起逞匹夫之勇,可走过去两步便被清军杀了回来,一夜之间秦淮河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对于曾剃头,曾屠户,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说起这个赵四爷,那真是废了老祖宗周文宇老鼻子力气才保下他,他现在对周文宇耿耿忠心也真全赖那些往事。
拯救赵四爷的路可谓道路坎坷,因为赵四爷并没有跟上残军的步子,而是在中途滞留在了崇明岛上,当时他身受重伤,差点金创迸发死去。
那一夜,幸亏在扬州的周文宇沿着长江泛舟而下,直奔崇明岛才救得赵四爷,这一路之上他俩伪装成清民打扮,好不容易才走到福建地带,然而太平军节节败退,已经溃不成军。
当他们走到漳州时,他简直不敢想象昔日的勇士此时竟变成这等狼狈模样,这赵四爷是一位英雄人物,他见此情此景,再观自己英雄末路,遂生了乌江自刎的念想,亏得老祖宗一番洗肠换脑的劝阻,这赵四爷才罢了寻短见的念头。
后来周家产业八九分起自大陆,便是周文宇与赵四爷合力而为才共创的一个盛举,两人为民族工业振兴可谓劳心劳力,抛头颅洒热血。
此时赵四爷早已经盖头换脸,化名赵子淳,他脑子里面也早已经没有了那些武力救国救民的激进思想,取而代之的是自己与周大东家谋划好的商业帝国、宏图伟业。
朔风砭骨,呼啦啦的西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三十年时间,他早已须发皆白,但他工业报国的雄心壮志从未泯没。
赵四爷从南洋乘船到达广州整整经历了三月时间,这是一段漫长的岁月,不过相较于那日狼狈逃到新加坡时的样子,今日的他显然要伟岸许多。
陕西府与周家的来往交集甚烦,今日赵四爷来陕西府就是为了查明明成化年间,陕西盗墓贼张明仁在黄河故道盗墓一事,作为洪秀全青乌办的总办,他对青乌之事了如指掌,这种事情应该说在他心中早已定论,但是为了了却周文宇的心事,他必须亲自督办这件事情,因为这件事情真的大过于天……
三个月之前,新加坡周府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变故,整个周家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已经被诅咒之神诅咒,这是一场看似很普通的入室盗窃案,但实际上是预谋已久的一场政治事件,整个周家因此人心惶惶,就连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褚无极和墨连城都因此怯了三分。
三个月之前的一个晚上……
入夜已深。
周家的府邸静悄悄的坐落在新加坡河河畔。
因为周家的仓库还有公司全部在“九八行”里,所以他的府邸也跟着建在距离“九八行”最近的地方,新加坡是个弹丸之地,但是凭借马六甲海峡这块黄金航道,新加坡赚的盆满钵满。
周家的府邸紧邻港口,是一座气派的全钢筋混凝土建筑,三层花园式洋楼在整个新加坡都赫赫有名,当年建造的时候全部请的美国工程师,建筑材料也是从美国原装进口拉回来的,建成乔迁之日,新加坡总督都亲自到访过。
这座豪华的府邸占地面积达几十亩地之多,四周都用院墙铁网与周围隔开,新加坡是华人下南洋的首选之地,这里又是新加坡最繁华的地带,所以周府附近一直充斥着各种三教九流、五行八作。
一到庙会之际更是引车卖浆者流,市侩小人四方云集,人员方面极其复杂。
鉴于马来富商被绑架之实,周府守备森严,褚无极和墨连城他们更是轮流换岗,院墙内外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可以说比军营还要固若金汤,但是那天晚上还是让小贼得了手。
原来整座周府采用的是中西合璧式建筑,在园艺方面,周府直接引用了苏州园林的创意,园中开新加坡河引之,使得一泓清水贯穿整个周府,这个毛贼正是从小河里闭气,一直到了下半夜人员俱乏的时候,才从那个人工湖里悄悄上岸,顺着曲折回廊的地板潜入周府的洋楼。
那天夜里月光下照,十分光亮,百步之内尤可见人,周府的守备也正是因为这个才掉以轻心,谁料想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毛贼竟然这么投机钻营,料定了人们的心思,以至于最后竟鹿死其手,侥幸得手。
亏得保安左团练褚无极那日谨慎,每日下夜定要围着周府巡视一番,要不然恐怕周家的损失更大!
褚无极和墨连城是周府的保安左右团练,平日里负责的是周府的保安事宜,新加坡这个地方虽然是英属殖民地,最早也是类似海盗的东印度公司开辟,但是境内海盗不时还是会出来走上两遭,火气大的,甚至明火执仗的在港口抢劫,马来富商好几个都因为这个命丧黄泉。
周家的声势又太过强大,这就使得周家不得不加强保安工作,平时周文宇督办对公事宜,墨连城还有褚无极都是一个在家一个在外,也亏得两位团练,周家崛起几十年从来没有强盗敢动周家一根毫毛。
这日下夜,褚无极按例巡视,走至花园假山小岛时,忽听得那湖中有异响,湖面上波光粼粼,他便蹲在暗地暗暗观看,以为是进了毛贼,但这时却从水底钻出一只水鸭子来,那水鸭子一钻出水面,便振翅健飞,倏然间,那水面便恢复了平静。
褚无极这时心中方出了一口长气,便昂首阔步在园中复又巡视起来,岂知这毛贼正是躲在这湖心小岛的旁边,借着芦苇细管悄悄潜在水中,这小贼躲在水中见有人来,身上早就吓出一身冷汗,可没想到没过多久,这水面竟然掠过一只水鸭子,真是老天助他。
褚无极走后,这毛贼就更加大胆了,根本就是有恃无恐,那毛贼料想周府府院如此巨大,这褚无极绝不会那么快就回过头来,于是脚尖一点便蹑手蹑脚的钻进了这倚着院墙的一圈回廊里。
那回廊底下长满青草,极易藏贼,但周文宇夫人不喜欢那种突兀的叠卵小道,这下面的小草便被留了下来,只不过长得一指来长时,褚无极和墨连城便会催促园丁修建,说起来一般时间藏贼也是不可能的,凭着周府的守备就算是有贼来了,他便化成苍蝇也是飞不了的。
这褚无极是何等精明的人,清军当时派刀斧手伏在船的底部,就被他一眼瞧穿了,这点毛贼更不在他话下,说这褚无极走不过百步,就觉得越来越不对劲,那水鸭子行迹跟之前他看的那波纹有些背逆,完全不在一个点子上。
于是他急忙掉头,又重新走到这人工湖面前,这一看,岸上早已经滴出一条湿漉漉的小道来,这些水迹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一阵一阵的寒光,褚无极看罢不禁就大惊失色,想不到偌大的一个周府竟然都是一些吃白饭的,紧要关头,竟然没有一人看穿。
褚无极越想越急,到最后,步子几乎飞将起来,走到回廊之处时,便听见小偷已然推门进了洋楼,他不禁大呼周围保安护卫起来,那些护卫正在睡点上,但是褚无极军规极严,这一叫便都重新振作起来,唯有门口的两个护卫此时竟被这毛贼麻翻,酣睡在地。
褚无极此时甚是焦急,周府在这个时候也是乱成一团,但兵丁们都以为这毛贼是冲着周家的金库还有老爷去的,所有人的行踪都指向了老爷的寝室那边,并未想到这毛贼岂是来找事的,他今天来是收人之命,那人钱财替人消灾。
到头来,这毛贼竟然又一次得逞,老祖宗周文宇和家人是一点事情都没有,那本祖上传下来的《四海禁咒全术》,却险些落入贼手。
众护卫走至周老爷房中,却连个毛贼的影子都没看见,周文宇也是惊在心里,他好像根本摸不清这毛贼的诡计,盗宝也不是,抢人也不是,终的是想哪般?
周文宇百思不得其解,然而他这个聪明的人,又何曾一直被人耍弄过,他这时心头一跳,马上就觉出异样来:“坏了,这毛贼是冲着书房去的!”
周文宇这时便要派褚无极去查,这褚无极却无人影。
原来褚无极早就察出了毛贼的意图,他哪里失过手,褚无极在往周文宇这边卧室走来时,突然听见房顶上有一阵细小又声脆的脚步声,他再循脚步声听去,发现这毛贼竟然是冲着书房去的,于是他便紧紧追随。
褚无极武功极强,而他深知,这毛贼本领更强,就连他自己走在这房顶之上,恐怕也未能做到这般无声无息,看来这毛贼绝不是一般的小偷,最少都是在江湖上有点声望的巨盗。
褚无极跟着毛贼走至书房,但这时这毛贼竟然就跟消失了一般,褚无极此时顿无头绪,他紧握宝剑,就等一招致命,等着猎物出现一剑刺死,在新加坡地盘上,杀个毛贼就跟杀死一只鸡一样。
等了好久,这贼始终没有出现,褚无极这时推开一扇房间门,准备挨个搜查,但这时隔壁窗上突然掠过一个人影,褚无极见状赶紧追了起来,但这毛贼手更快,眨眼之间已经飞燕般从窗子上飞跃而出。
这人手里拿着一本书!
“不行,要是让这毛贼得了手,那我今后在老爷面前便永无抬头之日!”
褚无极紧追其上便也晚他半步,他心里如此焦急的想到,虽然老爷不会因此不待见他,但是他今后却难逃自责,要想在护卫面前抬起头来恐怕也会很难,他逼不得已拿起了手里的流星镖。
那贼一袭黑衣,但终究想不到会有人放暗器,那流星镖正好扎在这人的手背上,这人一时间疼痛难忍,那本书乘势滑了下来。
不过这贼手快如闪电,想是要对着主家交差,在这书滑落的一瞬间竟然把印纸轻轻一拂,拓下一页纸去,得手之后,那贼便又如跳鼠一般倏的一声翻墙而去。
褚无极想要再去追,但人一上墙,就看见这黑影早已经消失在黑夜之中。
褚无极生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不敢恋战,只得从墙上一跃跳下,拾起那本书原封不动的交给周文宇。
周家老爷接过这本书,翻阅之后,发现并无缺页,这时心里才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虚惊一场,不过这人径直而去直奔这本书来,看来是对这些志在必得,而且是对这东西做过细致入微的调查……”
褚无极心中有愧,只得唯唯诺诺,应声连连。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算这么过去了,谁知道第二天夜里,周府又是一夜无安。
睡至半夜时,又是褚无极值夜,此时三更已过,褚无极是个谨慎的人,这日夜里自然加重了看守,但谁料想此时竟有人公然的砸起门来。
褚无极怒气冲冲,走至门口时才发现这人背后追着一路杀手,不过从样子上看来,这些人不像是华侨,也不像是马来土人,而更像是日本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