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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拆字

车子停在山坡下,老远的看见那几间瓦屋枕山而筑,门前立着几株老树,亭亭如伞盖,山后一片碧绿松涛,此时并无风迹,这大山孤单的伫立在眼前,竟然有些令人潸然泪下。 小的时候,山风簌簌一吹,望着那如波涛起伏一般的树冠,听着这大风悲吼婉转之音,我通常会紧紧的躲在被窝里,生怕大人们嘴里说的山魈鬼怪下了山来把小孩给吃了,现在再细细一看,多少觉得有些可笑,可笑里还带着些许难忘怀念。 给了车资,我跟和尚便大包小包的朝着家里走去,一走近老屋,那长满荒草的庭院就映入眼帘,说实话,这么一个生我养我的地方,现在变得如此破败,我内心深处多少有些感慨。 小时候,门前碧绿的菜畦总是我对着同学们炫耀的资本,母亲的勤奋和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此时宛如昨日之事一般,而现在…… “爸,妈我回来了……” 和尚自从和英子结婚以后,也是久不回家,自从和尚那小崽子满了周岁,和尚父母便以生活不便之由返回了老家,算算也有几年的光景和尚不曾回家,这老家的模样他几曾忘记。 “老周,老家的样子还是老样子啊,这是一个多么让人记忆犹新的地方!要不然深圳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老妈的厨房”怀旧式餐厅,我想这地方不愧是我们梦想出发的地方!” 他这一番话说的我顿时就有些眼泪汪汪,想想父亲母亲早早离去,我真的心内一酸。 “和尚,我说你小子也是,还真应了小时候别人常说的那句话,你小子就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货色,真是个不孝之徒……” 这话一说,和尚都不敢顶嘴,只能悻悻的说了两句:“老哥,你就知足吧,你是不娶媳妇不知道,这世界上就只有瓜连籽,哪有籽连瓜的,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还不是为了我家那小崽子天天忙活的要死……” 正为自己开罪,和尚的爸妈就出门来迎接和尚,和尚妈在和尚脸上抚摸了好大一气,终于有些激动的开口说道:“昊子,回来了?怎么变瘦了?是不是在英子家过得不习惯……” 看来和尚爸妈早把和尚当成别人家的孩子,和尚一听这话就有些来气:“妈,你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倒插门,瞧你说的,怎么着?我还成了别人家孩子了……” 这话一说,和尚妈脸上才露出喜色,笑盈盈的接过我们的行李,我也叫了声阿姨跟和尚妈打了声招呼,这才算是进了门。 和尚父亲以前也跟着我爸干过古董贩子,不过这些年媒体技术发达了,古董这些老祖宗的东西逐渐被重视,村子里的古董贩子大都改了行,有钱一点的去了发达地区办了厂子,没钱的就在家里学了个泥瓦匠的手艺,跟着附近的农村包工头干起泥瓦匠的活,和尚父亲就在附近干着泥瓦匠。 吃了中饭,我跟和尚就商定,趁早把我爸信里的那些箱子还有盒子给弄出来,这么一直耽搁着不是回事,开发商那边真是不好忽悠的,加上我又长期不在家,这些人为了利益随时都有可能把我们家房子给拆了,到时候真是得不偿失。 我又跟和尚说了实话,最近手头上也确实有点紧,能尽快把房子出手也能够解了我燃眉之急,这一块是属于国家规划的地方,所以这事做的越快就越是两不误。 和尚不是含糊人,我俩草草的吃了点中饭,也不等和尚他爸回来跟我们喝两个,我俩就奔着我们家走了过去。 走近一看,我们家那房子的房顶早就破了个大洞,和尚见着这情况,挺为我打抱不平,对我毫无遮拦就说:“说起来我爸还是一个泥瓦匠,这房顶塌下去的洞怕是有日子没修了,看来交给他真是白交了,亏得你爸跟我爸还是拜把子兄弟,怎么遇上这么一点事情,我爸就成这么一个不管不问的人了……” 我一听这话其实也挺为难,但是这事毕竟是长辈们的事情,不可能像我跟和尚这样直来直去,我只能硬着头皮劝了劝和尚:“和尚,和尚,我看就算了,反正这房子早晚得拆,我都快十年没在家住过了,这房子破成这样,也是情有可原……再说,前些年我日子过得也的确寒酸,村子里的人没少对我挤兑白眼,你也是知道的,所以,你丫别替我着急。” 和尚听我这么一说才算消了消气。 那封信一直在和尚手上,和尚这时就拿出那封信,跟我凑在一起研究起来。 “老周,你爸说的这些地方还是很好找的,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南门大槐树有石碑一处,裂开有机阔销器,乃我家传九宫归离机关……”,不过他再一想又觉得有些蹊跷,“哎,不对啊,老周,这颗大槐树我记得小的时候咱俩没少在下面玩过啊,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有石碑的事情?” 和尚看着上面的文字,一一推敲的说道。 我一听也是,当时心情太激动,差点把这事忘记,这大槐树我跟和尚平时没少在下面玩玻璃珠,玩过家家,但好像从来没见过一个石碑,顿时就有点后悔自己没有提前做做备忘录:“是啊,和尚,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咱们家那颗老槐树底下就是树根,连个井盖子都没有,怎么会有石碑呢?” 那和尚也觉得越看越怪,于是我俩就径直走到了南门靠山的那一颗大槐树下面。 那颗大槐树依旧不失往日风范,经过这么多年岁月的打磨,依旧不卑不亢,屹立风中,只见这树笔杆粗大,虬枝盘曲,一簇簇柔条迎客一般伸展,整个树冠丝毫不退,岿然如巨人仙翁一般。 那颗槐树以前有一条山泉从根下淌过,后来被附近的饮用水商人从源头给贯穿了,做了一家饮用水的水厂,如今我久不回家,这树脚下面落了一层厚厚的枯枝烂叶,我跟和尚已走到跟前,树叶子就被踩的沙沙作响。 我俩观摩许久,甚至用铁锹在下面挖了个洞都未能找出那一块石碑。 我越看越觉得奇怪:“和尚,你不是说你会拆字的吗?你给看看这句话到底有没有藏着机密?” 那和尚一听,也有些着急:“老周,你小子拿我开涮吧?你拿我当万能的啊?我又不是神仙,样样精通,要万能,找淘宝啊!” 别说,这小子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在淘宝上找这么一个拆字算命的专家给看看,但一想到这里面的机密都是祖辈们献血换回来的,我立刻终止了想法,万一这算命的是个不法之徒,那我可真就亏大了。 和尚跟我伤透了脑筋,几乎急的抓头挠腮。 和尚说:“老周,你爸给你留的这个地方肯定不会太显眼,你想想电视剧里放的这些藏宝的地方那都是配上口诀还有参照物的,你爸这个应该不会太简单,你好好想想你爸之前有没有特别神神秘秘的地方?” 我一听和尚这话说道:“和尚,电影是电影,现实是现实,电视剧里放的那藏宝图一般就藏在床头下面的机关里面,你看我们家像是有机关的地方吗?不说别的,你小子在我们家挪过几次床?” 和尚一拍脑袋说:“这倒也是,你们家那破地方,能藏什么东西,我看这得咬文嚼字才行,问题就在‘有石碑’三个字上面,其他的字,应该不是藏机的地方……你好好想象‘有石碑’‘有石碑’,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和尚这一点拨,我就有些灵感:“和尚,你再念念……我好像找到了一些感觉……你刚才怎么说来着?” 和尚回想起刚才的话,又重复念到:“有石碑,有石碑啊……怎么了,你小子看出门道来了?” 我反复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默念了几遍,终于有些感觉:“有石碑,有石碑,你想想,和尚,这几个字有没有可能是谐音某些方位词的?” 和尚在我的提醒下,脑子咯噔一下有所顿悟:“我去,老周,这几个字果然是有谐音的,这有谐音右,碑谐音北,连起来读就是右是北……不对啊,右是北这玩意好像也不是一个具体的方位啊……” 我越琢磨感觉距离真相就越近:“你等等,和尚,我感觉这些肯定是谐音这几个字的,但是就是我们还没有摸出门道,对了你刚才还说了句什么?叫什么不会那么简单?” 和尚怔了怔说:“我刚才还说了什么?什么什么不会那么简单……对了,我好像说你爸留的藏宝的地方肯定不会太显眼……要不然老鼠大洞都能给掏出来……” 和尚这一说,我顿时就上了道,激动地大叫出来:“和尚,你小子真聪明,我想起来了,我爸以前好像收过一个古董盒子,这个古董盒子是小叶檀木做的,李自成攻下襄阳的时候,好像军费吃紧,沿途发掘了不少王陵,其中就有襄阳王墓,这盒子就是襄阳王墓里偷出来的,据说崇祯帝在得知这消息后,气的差点疯掉,就对部下说道,这李自成既然挖我祖坟,我也去挖他的祖坟,说完就十万火急派信兵送信,把陕西米脂李自成老家的祖坟给挖了……” “襄阳王墓里的这个盒子后来几经周转到了一个白莲教头目手里,乾隆时期,朝廷镇压白莲教,白莲教又把这个机关盒子交给了这附近的一户老实人家,后来就被我们周家收了,这个盒子里面据说是郑和下西洋时探得的金脉,这盒子经过验证,锁簧还有锁芯均是采用九宫归离机关来锁住的,这种九宫归离机关是用子母锁加上九连环设计而成,九连环这锁是好开,但是九连环里面加上九宫格那就够喝一壶的了,是为九宫归离机关,九宫归离机关密密麻麻的步骤还有口诀加起来一共有九九八十一步,而且八十一步之中,必须用三环锁、六环锁、九环锁一起开才行,也就是说要有三只手,六只手、九只手一起作业,要不然里面装的磷油就会顺着里面的缝隙流进盒子内部,这磷油爆炸力巨大,九宫归离机关最后一步必须双手伸进宝盒一起才行,稍有失误就会落个宝毁人死的下场……” 和尚一听,不禁就有些犹豫了:“老周,那照你这说法,我们一共就四只手,这看上去不是一个事情啊,九只手我们上哪里去找……” 我看着和尚不禁就笑了笑:“和尚,别急,我还没有把话说完,手是不够,但是我身上有子母锁啊,这种子母锁专克九宫归离机关,子母锁是有一大一小两把钥匙组成,里面设的是转子机关,转子机关就跟开保险柜是一个道理,每一次旋转的刻度不一样,里面的机阔簧具弹出的齿片还有间隙都是不一样的……因此这个东西现在为我们省去了最少五只手……” 和尚听完不由骇然:“我的天啊,老周,老祖宗的机关设置的可真是繁琐啊,比咱们现在尖端精细模具都还有细小……” 我这时笑的合不拢嘴:“那自然是,古代锁匠真不是我们现代人能够想象的,尤其是复杂的数学原理,古代曾经有一个专门研究机关的帮派,叫做周髀十三社,对于计算天文海文相当精巧,可以说比现在的天文仪器测的都还要准,销器的研发也是世人不能乱揣的,精巧到头发丝那么大小的能人巧匠绝对不在少数……” 和尚听得会神,不过这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老周,你这讲的是蛮有道理还有学问,可是这玩意好像不能提供准确的方位啊……” 我绞尽脑汁解释:“和尚亏的还是你跟我说的拆字,我问你,打开这些机关用的是什么?” 和尚不假思索:“老周,你小子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当然是钥匙啊!” 我听罢不由就有些大跌眼镜:“和尚,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都说这么明白了,你小子还是不明白,开锁当然是用手啊!” 和尚听罢大叫失算:“瞧,老周我还真把这东西给忘记了……那这手又跟拆字有什么关联?” 我说:“和尚,看来,你真是榆木脑袋,我问你,是字和手字加在一起有关系吗?” 和尚顿时就开了窍:“妈蛋,还真是,这有‘石’碑的‘石’字谐音‘是’字,提字去掉手字就是‘是’字……老周,你真是个天才,那然后呢?” 我充满蔑视的看了看和尚:“去手,去手,你分开来想,这去字在古代就是距离的意思,古代通常这么说,就比如襄阳去深圳三千里路……它实际上不是一个动词,而是一个形容词,意思就是襄阳距离深圳有三千里路那么远……而我们祖上在海上跑船时就有一种航海技术:一种用手来量距离的技术手段……” 和尚不由喜出望外:“老周,我明白了,这地方要用手来量,从右到北自然就找到这地方了……那你演练演练我看看……” 我对和尚说:“和尚,你看清楚了,现在的情况肯定不能用海上的那一套天标和地标来衡量,而恰好是以这棵树为参照物,面向正北位置,抬手寻找命门就行了,这种命门是海上船队行驶的时候,必须派重兵把守的一个位置,南洋那些人又叫他黄金点,口诀就是,上六寸,下七寸,左八寸,右九寸,以地平线为准,找到这四个地方然后连接起来,这个四边形的重心位置就是命门。” 和尚很急:“那好,你说我做,这寸的标准是个什么样子?” 我说:“这个寸嘛,应该就是我爸给我这封信三分之后的标准,我爸的做事风格我是知道的,他的语言加密很严谨,我曾经有过这种例子!” 这封信的尺寸是父亲自己裁定的,我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就有些奇怪,因为这尺寸太不常见,现在猛然遇到这个问题,我几乎可以肯定是这么一个标准。 和尚把这纸上下三折之后,就找来一根木头,参照标准则按照这棵树最北一面的垂直线计算,和尚计算之后,发现这重心位置竟然是我们家那口水井。 和尚又按照从右到北的方位来计算,这一按定,竟然是咱家院墙下的那个大石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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