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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刺鲸

我看着和尚,和尚的眼神此时异常犀利,就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老周,你懂字谜吗?就是那种拆字算命的那种?” 我当然不知所以:“和尚有什么你就说什么,别绕关子,咱哥俩儿,有必要吗?” 和尚看着那张信纸,饶有兴致的说道:“老周这拆字的游戏可真是个技术活,传闻崇祯帝在大明式微之时,微服私访找过一个算命奇准的先生拆字,说算的不准便要拆了他的台,不过这崇祯皇帝连拆了三个字都被示意是亡国之照,哪三个字呢?第一次崇祯帝说了个友字,这算命的先生一看,顿觉不妙,这字乃是反字的出头,你想想反字出头那不正好就是友字吗?这正是说天下大反,而刚好李自成杀了崇祯帝的叔叔。” “崇祯帝不服,但是还是很镇定,说刚才是你听错了,我要说的是有没有的有字,你再帮我看看这个有字,那算命先生一看这字,又眉头一皱,对着崇祯帝说道,这个有字就更不好了,你看看他是一个ナ字加一个月字,这个字就更不好了,这说明大明的江山已经去了一半啊!而这时地方加急已经秉明,李自成张献忠起义刚好成势。” “崇祯帝一听,十分不悦,但是还是想再测一测,心想说不定能讨个彩头,于是他又对那算命的说,先生,我要说的其实是酉时的酉字,只不过刚才没想好,才说出这么一个有没有的有字,那你现在再帮我拆拆这个酉字,那算命先生一算,不禁大惊失色,这个就更不好了啊,阁下的这字是尊字去头去尾,至尊说不定都会去头去脚,这话你可千万不要乱说啊!崇祯帝不信,回去之后就下令要抓这个算命的,结果这算命的早跑了,没过都就崇祯帝就在煤山上上吊死了……正好应了这没头没尾的语言。” 和尚有时候聪明起来还是挺聪明的,其实我蛮想听听他的高见:“那你说这封信里面的文字又藏着什么秘密?” 和尚笑道:“中国的文字游戏太多,像这种里面藏了机密的文字统称为藏机文,藏机文又分很多种,比如藏头诗,藏尾诗以及灯谜种种,你爸给你的这封血书有些奇怪,每一个字看上去都有点像是一面旗子,从字形字体上看,应该不是用手指写的,而看上去更像是用毛笔之类的东西写的,你看看这些字,很像一面旗,但是旗的方向又是不一致的,或上或下,或左或右,看上去杂乱无章,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 和尚是作程序的,计算机程序我虽然不精通,但是其工作原理我还是知道一点的,他学的计算机加密类语言是比较多的,平时跟他交流,我都能够深切体会,计算机程序进制应该说是在密码学的基础上延伸出来的,早期的密码学也都是通过简单的滴答完成,摩斯密码也不例外,只是每个机关使用的密码本不一样。 我耸了耸肩表示有些听不懂:“和尚,你继续说,虽然听不懂,不过我能慢慢体会……” 和尚拿起那张信纸,像掸灰尘一样掸了一下:“老周,我掸这封信的时候,你好好看看这些文字有没有异样……记住用整体观念来看……” 说完,和尚把那张信纸连续掸了几遍,我看的很费劲,但是琢磨很久仍然没有看出眉目:“和尚,我怎么还是没有看出破绽来?” 和尚有些急了:“老周,怎么?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这会儿全失灵了?那好,我在这些字上面给你做个记号,等下这些字飘起来的时候,你好好沿着这些字的轨迹看看……” 和尚这下指的更细了,我眼睛一直随着这封飘展的信看着那些旗字的轨迹,起初的时间,我还是没看出名堂,但和尚越来越急,最后感觉我脑袋不够用,只好把动作放缓了。 “老周,今儿咋回事?你咋那笨呢?你看好了,这次我把动作放缓一些,你好好看清楚,尤其是笔锋的那扇旗子,一定要看清楚……” 我谨记着和尚的话,眼睛顺着旗字的笔锋看去,这一看,发现笔锋运动之下似乎是一个字。 于是我看的更加聚精会神,和尚掸着这封信第二次的时候,我灵光一现,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和尚,我看出来了,这是一个死字!” 和尚见我有些激动,赶紧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嘘,老周小声点,隔墙有耳,这些人都是回老家的,小心泄露了机密……” 说完,他最便紧凑到我耳朵旁边:“老周,我跟你说,你爸的这封信藏的可不止这一点,这个咱们下飞机之后到了你们家再说,这个死字只是其中之一,若是我们把他倒过来则又是另外一个字,我想你爸这封信里面绝不会只藏这么两个字,如果我没猜错,沿着对角线看又是几个字……而且我告诉你,这封信纸最少有三层,刚才我迎着光看过,看来我小时候对你们家的敬畏不是盲目的,这就叫做力透纸背,据我猜测,如果把这信纸三层都揭开,那么你爸的这封信里面的字也就完全拆开了,也就是说所有的字都变成了偏旁部首……这可就是一个极度烧脑的问题了,要解开这文字的谜语,我估计都能够让我们像研究红楼梦一样鼓捣一辈子了……” 我听了这话不禁错愕哑然,但意外总还是难免:“怎么样?和尚,这下你还觉得我们老周家是个无聊的人不?” 和尚呵呵一笑,恢复正常口气:“老周,你这是什么话,你爸对我爸有救命之恩,这个可能你不知道,你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对你这么崇拜吗?西游记里的老猪够笨吧,但是人家跟对了团队,那最后不管他是什么葱,都成了佛……你爸的手段我想应该是冠绝一时的,你爸跟我爸在神农架一起共过事,你知道不?” “当时我身体不怎么强,你爸就跟我爸说我这病最好不要乱来,到了一定时候他自然就会痊愈,但是我爸不听,在襄阳城里找了个老中医,那老中医就说神农架有一个叫做害羞石的地方,这个地方很奇怪,你要是在里面一直跺脚,那块地的草还有树的叶子立刻就会蜷缩成一团,就连地上的石头这个时候都会变得像一块肉一样变得紧绷绷的,这老头子就跟我爸说,这石头磨成粉就能治病,你爸对这东西精通,我爸就约着你爸一起去神农架,当时我爸的想法也很简单,找不到这东西就算是带我出去兜一圈。” “你们当时才从山里搬下来,村子里的人都有些瞧不起你们,说你们是山炮,你爸这人有时候咽不下这口气,就想在我爸面前证明证明,我爸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搅屎棍子,能把我爸给收拾服帖,那你爸的权威自然也就跟着起来了,到了神农架,我爸是一头雾水,但是你爸一进林子就像是鱼儿进了河里面来,对这一套游刃有余,他先是观气,后是撒饵,跟着几只兔子就找到了这地方,但走进这地方一看,好家伙,那地方是一片坟堆,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一些无字碑,你爸觉得蹊跷,就连跺了几次脚,这一跺脚里面就发出一阵阵类似婴儿一般的哭声,我们站定的那块坟地此时就像是波浪一样起伏晃动起来……” “你爸当时脸色就变得白惨惨的,对我们说道,老刘,这是他娘的狗屁害羞石啊,这个东西叫做刺鲸,也叫旱鲸,你看这些密密麻麻的无字碑,实际上是这刺鲸身上的刺,这东西邪乎的很,它的浑身跟刺猬一样长着巨刺,这些巨刺全部长在刺鲸体表的肉包上,这种情形往往给人进了墓地的感觉,但是这种鲸他常年待在一个地方几乎不怎么移动,这婴儿一样的叫声就是一个进食信号。” “刺鲸极善于伪装,因为这东西常年不动,在其背上覆盖了大量的土石,不知道的人以为就是一块普通的空地,但是他凶险也就凶险在这个地方,因为它的背上看上去极像一块乱葬地,附近的人就会把它当做坟地埋进大批无主的尸体,这尸体就是它的食物之一,除了这个,他一般还主动攻击一些坟地,通常刺鲸会把整个坟地掏空,之后又鸠占鹊巢,把自己伪装成新的坟地,也就是说他还主要是靠尸体维持生命的,但由于体型巨大,食量也大的吓人,他一般也会吃掉误入他背后的动物,实在不行它也会以植物为食物,人要是误入在里面,很容易就被这东西吞掉……” “但是我爸不信这个邪,他认为这刺鲸可遇不可求,这必然导致他浑身都是宝贝,就想去掰一根刺下来,于是冲上去就准备砍两根下来,那刺鲸当时并未反应过来,此时一根巨刺被拔了出来,痛的立时就惨叫起来,那声音就跟水里的鲸鱼叫声是一模一样的,接着一股泉水倏的就从地上喷了出来,我爸被这刺鲸喷出来的水柱冲起四五米高,紧接着地面上就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你爸见状赶紧就冲了上去,他似乎对这个怪物很了解,带着叉子就往着刺鲸的眼睛上刺那刺鲸一个条件反射,把我爸弹出老远,我爸以为没事,结果一站起来,脚下就踩空了掉进一个暗道,那暗道是一个水晶迷宫,里面全是镜子和路口。” “你爸这人真是个神仙,这地道被刺鲸的铁甲堵着,要想从进去的那口子出来根本不可能,他思来想去,觉得不是办法,不过在这地方看了半天发现这个地道还是有一个拳头大的洞口,于是你爸就抓来一只蝙蝠,我当时站在那里看的清清楚楚,要不是那蝙蝠,我爸恐怕现在还在那个水晶洞里,后来我爸走了四五里路才从一个悬崖旁边的洞子里走出来,他们俩带的又对讲机,这才把我爸从虎口里救了出来……” 这事情我真没听我爸讲过,但是凭我的想象,这些应该都不是什么事,毕竟我听说的故事里比这个玄乎的更多。 听这小子一说,我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里藏刀的说道:“和尚,你小子怎么不早说,害的我一直觉得对不住你,你小子从小就为我两肋插刀原来是为了这个啊,看样子,咱们扯平了,回头你跟英子说说,别老说好像你欠我似的,这他x的根本就是你欠我们家的……” 和尚觉得自己被开了涮,心有不服:“老周,看不出来啊,你小子是这么一个落井下石的货色,早知道我就把这些事情烂在肚子里的,我就让你小子这一辈子都昧着良心过活……” 飞机准点到达襄阳机场,我跟和尚就这么在聊天探索中不知不觉的度过了这两个小时。 老家这边早已下起了零星小雨,想当年我第一次离开老家去深圳打工的时候,天气就是这么阴沉沉的,想不到现如今我破产之后,第一次回到老家仍然是这副德行,良心话我心里小有失落。 襄阳城西有一片圣地,名为古隆中,传为诸葛亮躬耕之地,也就是中国历史典故里家喻户晓的三顾茅庐之地,父亲举家迁徙到这里是考虑到这里的风水。 隆中一侧有明代襄阳王世代陵寝,这里为距离襄阳城最近、最大的一座群山,忽必烈攻打襄阳之时宋元双方都曾在这里聚集屯兵,因此这一带的地名都有许多与屯兵有关的称呼。 父亲把家安在这里我想肯定是有他的考虑的,但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我跟和尚叫了一辆的士,司机挺能吹,在车上向我推销了不少产品,还说下次生理上有需要可以带我们解解闷,和尚在武汉定居习惯,平时在武汉被襄阳的老乡骗的够惨,真心不敢跟他们过多的交涉,虽然骗子只占很小的几率,但是这很小的一点几率那都是要命的。 和尚实在懒得和这些司机攀谈,毫不客气直接对司机说道:“老哥,你他娘的不会是玩仙人跳的吧?” 司机一听这话差点把我们尥在半路,亏得我接过这司机小哥的名片,嘴里一个劲的赔罪,“改天回家一定找你做生意”,这小子才歇了口气。 车子沿着新修的柏油路就朝着村子里走,这一段路修的不停,漫天都是渣土车呼啸而过卷起的灰尘,我跟和尚坐在车上都快被呛死。 进了村子,空气便开始变得清新起来,过了隆中再往山里走五六里路就到了家门口,这里现在在搞景区开发,欧阳晓倩家的房子已经被征收了,剩下的就只有五六家。 我在深圳的时候,旅游开发公司的人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催我在上面签字,但我爸再三交代要把家里一些重要物品拿走之后才行,这事情只能搁浅。 和尚爸妈觉得赔的钱太少就和另外几户人家一直跟开发商熬着,我们家那破房子就是和尚父母帮忙在照看。 这是一栋有点年头的房子,不过都是砖瓦房,九十年代的时候,附近的农民总能够在田里面挖出一些瓦罐古董,我爸曾经在这附近做过收古董的生意,那时候的人对于地下古董属于国家这种观念不是很强,因此很多人在这附近骑着人力三轮车收古董,但基本都是小打小闹过个营生。 父亲就是靠着这些谋生的,这房子也是靠贩卖古董盖的。 不过父亲也有不一样的地方,父亲这人知道古董的价值,所以他手里从来不经手大物件,因为他清楚,如果这样他就是民族的罪人,不仅这样,而且附近一旦有大物件要出手,他也经常偷偷告密、搞鬼。 村子里收古董的小贩很多,但这些人大都跟收破烂一样在收古董,完全就是王八打锣——混证,因为他们知道,越是值钱的东西一旦沾上,这小命也就更加危险。 小贩与小贩之间相互都是通的,这些收古董的人都和父亲一样,有些痞性,体力活懒得做,脏活又懒得干,所以这种团结的痞性也在一定程度上扼杀了古董界黑势力的嚣张气焰。 说实话中国民间也得亏这些人,才留住了老祖宗的遗产,因为这些小商贩的存在,在当地进行大物件交易几乎就是不可能的,因为盘根错节的邻里关系导致这些交易都是透明的,谁家要是出了个大物件,这些小贩们绝对就跟苍蝇一样围了过了来,钱他们出不起,但是人家这些小贩就爱凑热闹。 而通常这样就把买主给吓跑了,这种值钱的东西大都不是干净货,一百个里面估计也就一个是祖传的,其他的基本都是从墓里面搞出来的,这样一来大宗交易就只能秘密的运到外地进行,但是世代居住在一起的人,哪里有不透风的墙,所以说能够带出去的大物件少的可怜。 明代虽然实行推恩令,但那都是子嗣们权利被分化,王侯本人还是有不少权利的,王侯在明代是仅次于皇帝的,王府内部之间也有幕僚还有妃子,这些人的坟地往往会跟随着王侯埋葬在附近,而这些王府内部的妃子和幕僚们的坟墓往往又不受重视,甚至连个文献都没有,小贩们倒卖的往往就是这些下人陵墓里的东西。 一定程度上说,我是被这些古人们养大的,最少是他们留下的家伙什养育了我们这些人。 老屋这地方风水没的说,要不然诸葛亮还有襄阳王不会选在这地方做隐居还有当归宿。 远远望去,这山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距离汉江也仅一眺之隔,在新中国成立以前,汉江作为长江第一大支流,一直保持通航状态,走汉江下汉口再至长江,一般的大船是能够走向全国各地水路的,不过由于汉江河上相继架桥限高,老家这一段的汉江河早已不再通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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