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樵龙
中国的海盗史源远流长,但中国是一个中庸国家,但凡是英雄总是有家国情怀的,不得不说这一点老祖宗的文化做得很牛!五千年的文化不是其他国家随随便便就能盖掉的。
中国的海盗不像维京人那样势力大到能在北欧国家建立政权,也不像西班牙人还有英国人那样残暴,美洲整个印第安人几乎被灭族。
真实的张保仔和郑一嫂是明显的土匪,既然是土匪,私生活相对来说是有些糜烂的,但是瑕不掩瑜,在大方向上来讲,海盗张保仔是个民族英雄。
史载郑一嫂和张保仔是义子义母关系,于中国传统人伦而言,两人之事有些苟且,郑一嫂的夫君死后,张保仔和郑一嫂结为伉俪。
不过也正是这种土匪背景,在是非面前张保仔和郑一嫂当仁不让据理力争,面对英军侵略他们更是揭竿而起奋起反抗,在中英战争爆发前三十年,面对英军侵犯我边疆,海盗张保仔和郑一嫂就给了英军军舰沉重的打击,比之清政府不知气概多少倍,英国人的小说甚至把郑一嫂描写成成建制、有勇有谋的海上魔鬼。
然而到了张保仔和郑一嫂时代时,这已经是中国的最后一代海盗了,因为他们到最后被清廷招安封了官职,并且在张保仔和郑一嫂的努力下,其他黑势力海盗也被彻底击溃,也就到这里,中国五千年的海盗史正式告终了。
中国的海盗不同于欧美以及加勒比、地中海其他海盗,中国的海盗有丰富的海战经验,而且基于五千年的文化沉淀,海盗海战经验不断的被总结,海盗史和海战史都有明显的归类,不仅讲究航海经验,还有比较专业的分门别类。
而战术又是和中国兵家思想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打个比方,西方的海盗碰到军舰或者势力数倍于自己的敌军时,大都绕道行驶,可中国有非常多的以少胜多的战争案例,即使在敌军吨位数倍于自己的情况下,海盗们仍然可以借用兵家战术,利用小船的机动性还有近海肉搏战的战术来与敌人斡旋。
值得一说的是海盗张保仔和郑一嫂对于海盗史的总结是空前绝后的,若论资质,他们可以说是做海盗史资料最早最完整的人,历代海盗的形成经历还有遗落宝藏,他们都进行校正。
海盗这个群体在当局不承认的情况下是极其可悲的,因为他在海上就是一个孤立的群体,海盗的本质是抢劫,但是抢劫的东西却大都不能在本地直接用作贸易,因为他是四面孤立的,只能在其他国家销赃。
张保仔前期都是收来往船只的过路费,后来才专门打劫仇家、官府以及西洋船只的,打劫的最贵重的一艘船是从非洲转运过来的一艘装满钻石和黄金的英国籍珠宝商船。
张保仔前后打劫商船不下百艘,而且他和其他海盗不一样,他喜欢打劫大船而不喜欢小船,因此他的实力不容小觑,可以说他的资产和湖广地区十年的总税收都有得一拼。
就是这么一个人,却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张保仔的群体设有独立的军火库和金库,军火库和金库又是分开的,并设有专人保护。
事情也就出现在这里,因为金库被张保仔视为命脉,这个地方一直设在一个密闭的地方,知道金库的人就那么固定的几个人,而且张保仔立下铁规,谁要是动歪脑子,那就立斩不赦,格杀勿论。
张保仔不傻,选择的都是一些亲信,当然没人打这金库的主意,但是人不打金库的主意不代表海里的东西不打这些金子的主意。
张保仔打劫完商船之后,黄金白银以及贵重物品都是要从港口运到金库的,可每每的运送黄金的船出发时总会在海上被盯梢,张保仔运送黄金的船只因此被打翻几艘。
装运黄金的船被打翻两次以后,张保仔不在选择沉默了,他决定亲自会一会这个不速之客,第一次,张保仔亲自押船,但是张保仔给自己留了一手,船上黄金全部用巨石代替,然而船只游弋在之前出事的海域却秋毫不犯。
海盗们个个都竖起大拇指对张保仔赞赏有加,说张统领英雄盖世,这海里的东西肯定肯定是闻风丧胆,惧怕张统领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杀气。
只有张保仔觉得事情十分的蹊跷,他回到营地之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郑一嫂说了一遍,郑一嫂也觉得事情太过离奇,于是夫妻二人站在同一条船上又载满了巨石在之前出事的海域游弋了近一天之久。
不过,此一回事情毫无进展。
张保仔和郑一嫂于是私下商定,可能这抢黄金的是有作息时间的,这么大张旗鼓的他们肯定害怕,于是决定趁着晚上载着巨石再在这出事的海域游弋两圈。
然而,整整一晚上,都没有看见这海里翻出一个多余的浪花。
诱敌计划虽然落空,但张保仔此时已经有些眉目。
他知道这海里的东西似乎是狗鼻子一样,能知晓船里装载的是什么,于是张保仔和夫人郑一嫂商定决定铤而走险,将一箱黄金再次经过出事海域押往金库,不过船上实现预埋了许多张保仔精挑细选的水鬼刀斧手。
所谓水鬼就是精于潜水游泳的壮汉,这些水鬼是炸毁英军舰艇的健将,但水鬼长期潜水,或多或少患有减压病,一般人是承受不了的,加之当时的医疗水平有限,水鬼的寿命普遍不长,一般的海盗是不愿意从事专业水鬼的。
此番准备,张保仔几乎已经胸有成竹,就等着对手上钩,好一览他的真面目。
海风和煦,惊涛拍岸,一群群海鸥轻拂而过,仿佛置若人间仙境,众水手打点完毕便扬帆出发,水鬼们个个暗埋刀斧,就等猎物出现然后众水鬼一拥而上结果了这厮。
船帆被海风吹得鼓鼓的,船舷的两侧波光泛粼,张保仔此时坐立船头,远望着这上下天光,一碧万顷的海面,这一时浪拍船头,若不是一个贼寇的身份,他觉得自己就如同那泛舟而行的诗人学士。
众水手们屏气凝神,目光如炬一直紧紧注视着水面,艄公掌舵,眼睛也紧紧的注视这前方,仿佛一个巨兽就要破水而出。
“有动静!”
只听见船老大震动着身子有些嗫喏的对众人说道。
张保仔是海盗的总头领,行事作风当然自成一派,虽然看上去气定神闲,但眼见船老大神色有些慌张,他心里多少有些紧绷。
“吵你个头啊!亏你还是个船老大,这一船的人都是陪着你死的,你怕个屁?”
张保仔一顿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统领,我的一手烂艺你是知道的,我武老三什么时候怕过丧命的,只是这次这东西有些大,你看看这水里的动静……”
船老大被斥一顿之后,神情略微凉下,指着这帆小船的前方水域解释道。
张保仔当然知道船老大的脾气秉性,之所以这次选他做运送黄金的艄公,就是因为这艄公的一股子冷静,遇事随机应变的能力超过一般人,即便是张保仔本人遭遇不测,他都相信这武老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处变能力。
此时水面突然掠过一个足有三十来米长的影子,从形体上来看,这影子不像是鲸鱼,也不像是传说中的巨型乌贼还有章鱼,倒有点像一条巨大的海蛇,但是能有这么粗的身子,那实在有些牵强。
不过这影子倒也安分,水里并没有多大的波折,这东西在这水里一直信马由缰的走着,几乎就是在这片海域散步的。
“武老三,沉住性子,你的三把斧子我是知道的,翻天的巨浪你都闯了过来的,怕哪门子海怪?你放心,我跟这些水鬼都是商定好的,就算船只被打翻,我们依然是保命为主,绝不与这海怪进行搏斗,除非这海怪主动伤了我家兄弟,到那个时候,我们这些人就不是这个态度了,到时候就是这海怪再厉害我都要给他来个三刀六洞!”
张保仔笑了笑安慰那船老大说道。
船老大听了这话,自是稳住了阵脚,镇定自若的拿捏着舵盘。
“统领,这东西好像朝我们走远了,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船老大说着这话,那海怪在水下突然像一条白练似的朝船相反的方向游走,船老大的眼睛一直很好使,报告的相当及时。
“武老三,猴急什么?再等等看,鬼知道他是不是打翻我们船的那怪物,说不定我们只是碰巧碰了个头而已……”
武老三觉得张保仔的话似乎有点道理,嗯嗯的回了句:“统领说的也对,说不定我们就是瞎猫碰着个死耗子——碰巧。”
不过话音刚落,船老大就觉得这话说的有些太早了:“不对,统领,这东西竟然突然间掉了头……而且似乎是朝我们急冲过来的。”
那海怪此时走的很远,张保仔的眼睛没有船老大那么好使,他几乎眯着眼睛都没有看到那条已经消失在他眼前的海怪,不过他知道借给武老三十个胆他都不敢骗自己。
海怪还有敌方的鱼雷、水鬼走在水里,一般人的眼睛是看不太远的,即便是望远镜也不能辨认水下的东西,这时候一个眼力劲非常好的船老大就变得非常难得了,他们的耳朵和眼睛还有鼻子几乎就是为海盗定制的,一个出色的船老大能使得船只行走的危险降一半。
“我的天,武老三,我看到了,这东西究竟是他m的什么鬼?长得跟条巨龙似的!”
就在这时张保仔不可思议的摇头说道。
那条巨大的海怪整个身子突然从水里一跃而起,这是一条龙的身子绝对不错,只是他们所看到的这条龙此时更加真实,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最少他一跃而起就像普通的鱼类一样,而不是能够一直在天上腾舞飞扬,而且落水的那一瞬间溅起的水花也是真真切切的,看的鲸鱼破水而出的场面多了对这个根本没什么稀罕。
“统领,这条巨龙的速度最少有五十节,以这个速度碰上咱们的船只,恐怕我们命再大都得被活活撞死!”
“看到了,武老三你他n的有些发挥不当啊,请你来就是让你冷静应战的,这一船人的命可他娘的都在你手上,你可不能乱了分寸!”
“不是临场发挥不好,统领,我这是在听你调遣,凭我的手法我一般是不这么来的,咱们现在最少应该做到把这东西朝暗礁引去。”
“来不及了,武老三,看来咱们得弃船了,以他现在的速度,我们肯定船毁人亡,而趁着现在这个空闲,我们游向安全的水域才是最重要的。”
武老三权衡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现在这情形,看来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那你就下令跳水吧!”
张保仔听了武老三的话,另一面就下了命令:“水鬼们,现在跟着我一起跳水,这海怪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一声令下,船舷右侧就已经激起几个白浪小圈,众水鬼们跟着张保仔一直游离船只最少五十米远方才停下,众人连同船老大漂在海面上回望着身后的那艘小船。
此时海怪已经距离小船近在咫尺,那龙的模样与传说中龙的模样出入并不太大,只是块头比传说中的龙还要大,龙头大的足足能吞下一头大象,龙角大的像两株参天大树。
说时迟那时快,这海怪电光火石间就昂着龙头游上了金船,在小船上翻箱倒柜的乱找,那艘小船也就两个龙头那么宽,船上的东西也是四通八达一览无余的,这龙几乎就是直接冲着装着黄金的宝箱去的。
但这箱子是放在船舱里面,巨龙的脑袋太大竟然伸不进船舱,只得尾巴一剪,立时就拍碎了船舱,接着巨龙就开始对着船舱吹气,吹开一切阻碍它行动的障碍,那从海怪嘴里喷出来的气柱堪称飓风,为保船只不侧翻,海怪用身子把船死死的缠住,嘴里则把船舱的船板吹得稀巴烂,船板悉数落进海里。
船板一倒,宝箱就露了出来,箱子是用铁锁锁住的,这海怪也不思考,就用龙须一拉把这铁锁给锯断,接着这海怪便含着箱子,脑袋一昂,整箱黄金都倒进了海怪的肚子里。
张保仔这个人是个不滥杀无辜的人,他曾经抢劫过一艘英国的商船,英国的商船上载有一名当时蜚声海内外的探险家兼科学家,这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真爷们儿,张保仔和他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这位叫做威尔逊的科学家曾经让张保仔有一种质为军师的冲动,但是威尔逊的人权思想让张保仔太过厌恶,每每的张保仔要留他作为军师时,威尔逊总是婉拒他于门外,张保仔后来深得这位大师感化,最后还是将他放回了大陆,不过这并不影响两人相谈甚欢一见如故的八拜感情。
得到这位大师的开化,他对世界观是有一些改变的,其中就有一个威尔逊说的很实在的一句话,他说他做过古生物研究,人类对地球物种的已知程度仅仅占百分之一,而这未知物种当中,海洋生物又占据半壁江山。
想到这些,张保仔对于这些没有见识过的海怪当然有准备心理。
看着这个海怪,张保仔心里兀自发寒。
现在搞清楚这海怪的来历,对于他来说可以说已经是必须提上的日程了,因为金库这个地方四周都是暗礁,营地与金库之间距离非常的短,无论怎样都得经过这片水域,不铲除这个海怪,恐怕自己有多少金子都得被这东西抢走。
他很后悔应该留一招在箱子里面放一箱炸弹的,但这个时候为时已晚,说什么都是空话。
那海怪眼见得手就要沉入海底,张保仔这时才想出放了一根追踪神针。
这种神针是一种信鸥的脑骨,据说信鸽就是靠这脑袋里的东西来寻找方向的,海盗们驯化出一种信鸥,这种信鸥至少对于这追踪神针方向感十足,即便是跑到地球的另一边,这信鸥都能凭着他的踪迹找上门去。
张保仔距离这海怪很近,吹针飞镖一下子就把神针射进了这海怪的身上。
张保仔等人甚是惧怕这海怪,但对这海怪真的是一头雾水,不敢轻举妄动,回家和夫人郑一嫂商定之后,张保仔决定让信鸥带着自己还有水鬼深入这海怪的老巢,他心里料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信鸥报信从来没有失过手的,张保仔等人循着追踪神针一直追到宝安县才找到这海怪的巢穴,原来这海怪就蜗居在一处浅海石礁里。
一进这片海域就能闻到一股腥臭至极的烂味,信鸥的好处在于他们也能和海盗的水鬼们一样潜入海中,而且他们的潜水深度甚至比这些专门从事水鬼的潜水员还要深。
走到这石礁堆里,这信鸥就一猛子扎了下去,约莫半刻钟的时间这信鸥终于从海底飞了出来,这信鸥只有喜讯和恶讯两种声音,每种声音只有训练他的海盗们知道,张保仔一听声音就喜上眉梢,他知道这信鸥是在向他传达着一个好消息。
于是众人穿好潜水衣一猛子扎进了这海水里面,这海怪的巢穴在海底七拐八拐拐了好几个弯才在石礁的最底下找到,一进这海怪的巢穴,张保仔和众水鬼便深深的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只见这巢穴里面灵光瑞雾,金光灿灿,整个石礁地下都是一座用黄金做的地下宫殿,房梁瓦片皆是黄金,又有金桌、金凳、金碗、金盆、金床一一排开,复往里走,厅上又摆着金刀、金枪、金剑、金戟、金斧、金钺、金钩、金叉、金鞭、金锏、金锤、金抓、金镋、金棍、金槊、金棒、金拐、金镰十八般武器。
武器旁边放着实人大小的金童、金女、金奴、金婢,这些金器之间并无间隙,张保仔走马观花看的眼愣,又看那些十二生肖金鼠、金牛、金虎、金兔、金龙、金蛇、金马、金羊、金猴、金鸡、金狗、金猪,贼的鼠脑、猛的虎躯、灵的猴身、冷的蛇信做的惟妙惟肖,十分威武,竟似真的一般。
张保仔等人见到这般珍宝无不诚服,张保仔这时才想起和夫人整理先前一些海盗资料发现的事情,原来这种海怪叫做樵龙,樵龙毕生都在为自己建造巢穴,而且非黄金他还看不中。
他对于黄金有一种自成一套的感官系统,不但对海底的黄金极为敏感,对于过往船只携带的黄金也极为敏感,因此才有张保仔运送黄金的宝船屡次被打翻的事情。
南海疍民们也因为这个一直想利用樵龙来找黄金,不过这一直是民间的一种传说而已。
亲眼所见的恐怕只有博罗罗浮山的葛洪。
葛洪是一位隐居在广东罗浮山的博物学家,曾在惠州靠海的地方砍柴时遇到过樵龙,当时葛洪以为是碰到了一个与龙形极为相似的天然树根,但他在这龙的附近放声高歌时,这龙一下子跳了起来,而且这龙跳起来的时候,几乎是连着身上的根一起从沙堆里拔起来的。
葛洪是一个炼丹学家,懂得许多化学猫腻,他见状赶紧就烧了一瓶火龙油,这才把樵龙给吓跑,不过这樵龙逃跑的一瞬间竟从沙堆里带出一大堆黄金来。
葛洪因此还写了一篇文章,这篇文章后来被海盗孙恩给抢了去。
葛洪是一个心细的人,他对于医学也是一种近乎于痴迷的状态,古代有万物皆入药的说法,于是葛洪搜集了这樵龙遗留下来的秽物做考究。
他经过很多次研究发现这樵龙的口水剧毒,涂在尸体之上不仅能够防腐,而且能够使得尸体生出根来,活物吞下这口水就更惨了,这样的人会剧变成一种类似冬虫夏草的东西,在冬季的时候中了这种毒的人一定要将他埋在地里才能够活下来,等到夏季这人便又复苏过来,葛洪因此就给这种人起了个名字叫“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