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拂雪心头一紧，猛地回头。 她回头看向碧珠，“你去给我取些醒酒汤来。” “是。”碧珠匆匆离去，没注意到谢烬梧。 谢烬梧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宫灯昏黄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颚线。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眸在夜色中深不见底，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接受赐婚，跑到这个地方来，是专门躲我的？”他声音里夹杂着怒火。 卫拂雪抿唇，随后别过头，“随你怎么想，我想去哪里，那是我的自由，反倒是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她声音里带着戒备。 “你在这里，我自然就在这里。”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卫拂雪的心里。 卫拂雪别开脸，不想再看他。 “你现在是七皇子了，还跟着我做什么？”她冷声质问，“这里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现在应该回到宴会上去接受众人的祝贺，而不是与我一个成女在这拉拉扯扯，这本来就是你的目的，不是吗？” “你利用了我来达到目的，顺理成章的被皇上认回，还真是比上辈子顺利了不少。” 毕竟这可是战功。 他没理卫拂雪这话语里的刺和误会，只是感慨着他的身份。 “七皇子？”谢烬梧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卫拂雪，你以为我在乎这个身份？” 他一步一步走近，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若不是为了让你安心，若不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这皇子身份，我要来何用？” 卫拂雪的心狠狠一跳。 “你，你现在已经是皇子了，未来有大好的前程，不要再来纠缠将军府，更不要再来纠缠我，我们两家，已经经不起任何风浪了，反正你也知道我哥是忠臣，要是你再敢像从前一样，那你就是个魔鬼。”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话说得决绝。 “回你的宫里去，当你的七皇子，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谢烬梧停在她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 “卫拂雪，”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你是不是觉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位置？” “难道不是吗？”卫拂雪反问，“你隐忍多年，如今一朝翻身，不就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是。”谢烬梧看着她，坦然承认，“我是想要那个位置。” 卫拂雪的心沉了下去。 “但那是因为，只有坐在那个位置上，我才能护住你，才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才能让你不再看别人的脸色，不再受任何委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近乎卑微的执拗，“卫拂雪，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这个皇子身份，若不能让你接受我，那我宁可不要。” 卫拂雪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中的偏执与深情，心里乱成一团。 他说的是真的吗？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了另一个人，放弃那唾手可得的滔天富贵？ 她不敢信，也不愿信。 可是，他奔赴千里救下兄长是真，在宴会上求娶她也是真。 那些感动，那些心悸，也是真的。 “你走吧。”卫拂雪最终还是选择了推开他，“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也不想知道，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了。” “隔着什么？”谢烬梧追问，“是前世的仇恨？还是你根本就不信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信件，直接塞进了卫拂雪的手里。 “这是谢折赫通敌的证据，从他安插在北狄的奸细，到他如何与赫连枭勾结，如何一步步设计围困卫家军，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 卫拂雪低头看着手里的信件，纸张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有了这些，扳倒三皇子，轻而易举。 “你把这个给我做什么？” “这是他的罪证，也是我的投名状。”谢烬梧看着她，目光灼灼，“卫拂雪，我把刀给你，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你到底，要我怎么信你？” 卫拂雪握着信件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碧珠的声音响起，“小姐，您还在吗？” 好像不在之前的位置了，碧珠想。 卫拂雪猛地回神，她将信件塞进袖中，对谢烬梧低声道，“你快走！” 谢烬梧却一动不动，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小姐？”碧珠的声音更近了。 卫拂雪心急如焚，她一把抓住谢烬梧的胳膊，将他往假山后面的暗影里拽。 “躲起来！别出声！” 两人紧紧地贴在冰冷的石壁上，距离近到卫拂雪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 她的心跳得飞快。 碧珠端着汤，提着灯笼在外面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人，便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远了。 “难道是提前回去了？”声音渐行渐远。 周围重新恢复了寂静。 黑暗中，卫拂雪能感觉到谢烬梧灼热的视线，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脸上。 她想推开他，拉开距离，手腕却被他反手握住。 他的手很用力，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卫拂雪。” 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喜欢你。”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卫拂雪的脑海中炸开。 “从在马厩里，你第一次把我捡回去开始，就喜欢了。” “喜欢了很多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深情和压抑了太久的痛苦。 卫拂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想过他会用各种手段逼迫她，算计她，却唯独没想过，他会用这样直白又笨拙的方式，剖开自己的心。 “你……”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用回答我。”谢烬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甚至恨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我只要你。” 说完，他松开了她的手，后退一步，转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卫拂雪靠在假山上，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滚烫的温度。 心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疯子。” 她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自己这颗不争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