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厉害了，大小姐居然把敌军的人头弄下来了！” “我就说今天怎么让我们饱餐一顿，打一场胜仗，本以为是断头饭，没想到咱们真能赢……” “可不是嘛，我今天都准备好要写遗书了，结果还真有援军相助！” 卫拂雪没有在意其他人的话，她看向卫停云，“哥，咱们先进营帐，我有话要跟你说。” 眼看对方觉得这里应当不至于会有什么奸细，没有要挪动脚步的意思，她压低了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卫停云听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千疑问，点了点头，领着他们进了自己的主帅营帐。 一进帐内，卫停云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卫拂雪上下打量，见她除了满身血污，似乎并无大碍，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你这丫头，简直是胡闹！”他语气里满是后怕和责备，“我先前就跟你说过，这里不是你随意来的地方，万一你出了事，我该怎么跟爹交代？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妹妹了，你有没有为我想过？” 到这个时候，他不是担忧自己在这营地有多么困难，反倒是担忧她一人前来，唯恐会受伤。 “那你呢，你要是出了事，我又怎么跟我自己交代？”卫拂雪红了眼眶，声音却依旧倔强，“哥，如果我没来，你现在可能已经……” 卫停云一时语塞。 他看着满身疲惫、伤痕累累的将士们，很清楚妹妹说的是事实。 若不是那封从天而降的情报和恰到好处的营啸，他们这支孤军，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全部战死在榆关。 “就算如此，你也不该亲身犯险！”卫停云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不过这次打了胜仗，总算是能吃顿饱饭了，将士们真的是守的太过辛苦。” “将士们伤亡如何？”卫拂雪更关心这个。 “突围时折损了近千弟兄，但比起全军覆没，已是万幸。”卫停云的脸上闪过一丝沉痛，“幸亏你来了。”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谢烬梧的身上。 又一次看见他了，在他的指引下已经连着打了两次胜仗。 为何他总是这般一言不发呢？ 尤其是那双眼睛，更让人感到好奇，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又仿佛今日这场刺杀又与他无关似的。 “你又把他带过来了。”卫停云说。 “嗯，这次能赢全靠他，如果没有他出手帮助，我们也不可能深入敌营。” 仇恨和恩情并不冲突。 卫停云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到了对方给的那一张布防图，又想起了他还算准了敌营大乱的时间，心中顿时震惊。 这个谢烬梧究竟是什么来头？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的事情？ “赫连枭真是你们杀的？” “是。”卫拂雪答得干脆。 “那叛徒李副将呢？” “也死了。” 卫停云沉默了。 “哥，我们之所以会陷入绝境，是因为军中有内奸。”卫拂雪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直接切入正题，“敌军对我们的布防了如指掌。” “我知道。”卫停云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我只是没想到，会是老李……他跟了我五年！” “出卖你的人，不是他一个。” 角落里，谢烬梧终于开口了。 卫停云和卫拂雪同时看向他。 “我的人截获了赫连枭与京中往来的密信。”谢烬梧平静地陈述，“泄露卫家军布防图，并极力促成这次围剿的，是三皇子，谢折赫。” 卫拂雪心头一震，果然是他。 她猛地看向谢烬梧，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密信都能截获？ 卫停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谢折赫！ “当初便是他弹劾我，想要谋反，而我被围困至此，又处处受制，一直等不到援军和粮草！” 如今想来，这一条条完整的线索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这分明就是一场针对他的围困。 一个小小的副将，就算他想要动手，也得看别人是否愿意相信，所以可想而知，这必定是受人指使，否则绝无可能会有如此情况。 他一直辛苦为朝廷卖命，勇守国门，即便到了最危难的时候，他们都没有一个人想要投降。 结果背后的人竟然想要他们的命。 “为什么？”卫停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我们从未站过队，他为何一定要置我们于死地呢？” “因为卫家军是你卫停云的，不是他的。”谢烬梧淡淡地道，“你没法为他所用，又不愿同流合污，他自然不会让你活着。” 这场战争，不止是边境之争，更是皇权之争。 帐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许久，卫停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看着谢烬梧，眼神锐利如刀，“你，到底是谁？” 谢烬梧没有回答，只是回望着他，目光平静无波。 “哥，”卫拂雪打破了僵局，“我们先处理伤口吧。” 没必要让大哥知道对方的身份，以免到时候徒增烦恼，毫无意义。 她走到谢烬梧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胳膊，才发现他肩上的伤口又渗出了血。 “别动。”她命令道，转身对卫停云说，“哥，我先帮他处理一下，待会儿再详谈。” 卫停云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眉头紧锁，但还是点了点头，叫人送来了最好的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 卫拂雪拉着谢烬梧到营帐的一角，让他坐下，熟练地撕开他肩上被血浸透的衣料。 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深可见骨。 她的手微微一颤。 “疼吗？”她低声问。 “不疼。” “骗人。” 卫拂雪的声音闷闷的，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轻柔。 她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伤口，撒上药粉，再用布条一层层包扎好。 整个过程，谢烬梧都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幽深的眸子，在跳跃的烛火下，仿佛藏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 包扎完毕，卫拂雪刚要收回手，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手很冷，力气却大得惊人。 “你做什么？”卫拂雪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卫拂雪，”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现在，你信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