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对方却迟迟没有开口，就那么注视着她。 她强迫自己迎着他的注视，压下心底翻涌的屈辱和焦躁。 “我求你。”这次已经是带上了哀求，“我知道你对战士颇有了解，而且你还带着记忆。” 按道理，只要有他出马，这次的仗就不难打。 他终于有了反应，一步一步朝着卫拂雪走来。 “需要我的时候，就这样低声下气。” “不需要我的时候，就让我滚。” 他微微倾身，凑到她的耳边。 ““如此看来，你也并非是恨我，只是恨当时的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罢了 ” 这个问题对于卫拂雪来说，她无法回答。 “求人的时候，连句好听的话都吝啬说吗？” 卫拂雪攥紧了手。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满是挣扎。 “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怎么样才肯帮我？” “不怎么样。”谢烬梧看着她，脸上的嘲讽慢慢敛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被呼来喝去的是什么滋味。” 卫拂雪的心，猛地一抽。 她别开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你……” “我什么？”谢烬梧反问，“你应该去求你父亲，毕竟他才是将军府的主人，不是吗？” 卫拂雪心里的希望在这一刻也被彻底洇灭。 也对。 她凭什么以为，自己放低姿态求他，他就会答应？ 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他痛恨自己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想着得到他的帮助。 卫拂雪猛地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不帮就算了。” 语气冷淡，仿佛求人的不是她。 “我自己去。” 拉下脸来求人，已经用尽了力气，既然别人不愿意帮忙，那就无需浪费时间精力。 大不了，她就亲自去边关。 就算死，她也要和兄长死在一起。 谢烬梧站在原地，看着她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追上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卫拂雪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卫拂雪便去找了卫峥。 然而两人还没谈几句呢，对方便立刻否定了他要去边关的事。 “胡闹！简直是胡闹！” “边关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为何非得跑去那个地方？你就应该好好在家呆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之前就让你去过一次，但如今你大哥身陷领悟，你要是过去必定会出麻烦，你是要让我担忧吗？” 一子一女如果都深陷危险当中，那他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只是想去救他！”卫拂雪红着眼眶，冲着父亲喊道。 “救他？你拿什么救？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 魏征没有继续跟她掰扯，只是让人把卫拂雪锁进家里。 卫拂雪奋力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 她被强行按回了房间，房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这自然是困不到她的，只是出行再没有以前那般方便了。 出城不容易，但得有通行令，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世家大族。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又从暗到亮。 夜深人静。 一阵轻微的叩门声响起。 卫拂雪没有任何反应。 “是我。” 门外传来谢烬梧那熟悉的声音。 卫拂雪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进了膝盖里。 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片刻后，门被推开了。 谢烬梧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他将粥放在桌上，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起来，吃点东西。” 卫拂雪一动不动。 谢烬梧叹了口气。 “他不允许你去，你就不会再来找我了，我偷偷带你走。” 卫拂雪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救你哥。”谢烬梧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卫拂雪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他明明可以不管的，为什么又要主动请缨？ 是为了羞辱她？还是另有所图？ “为什么？”她哑着嗓子问。 “没有为什么。”谢烬梧避开了她的注视，“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让他死。” 卫拂雪看着他，眼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所有的情绪都交织在一起，但这一刻其实都打过了仇恨。 她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好，只要这次你能救我哥，以前的事情我可以暂且既往不咎，我也可以静下心来听你说从前的事。” 谢烬梧的动作一顿。 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眼里的血丝和偏执。 “好。” 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能够尽快的将他们的这些误会都解除掉。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卫拂雪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跟着谢烬梧，避开了府里的守卫，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早已等在巷口。 卫拂雪毫不犹豫地上了车。 马车缓缓启动，驶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车厢里很暗，只有一盏小小的风灯，在角落里散发着昏黄的光。 卫拂雪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一言不发。 谢烬梧坐在她对面，同样沉默。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驶出了城门。 卫拂雪掀开车帘，回头望去。 巍峨的京城，在夜色中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的心，也随着这渐行渐远的城池，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个她恨了两辈子，却又不得不依赖的男人。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滚滚，碾碎了月光，也碾碎了她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她闭上眼，将脸埋得更深。 黑暗中，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那只手，带着熟悉的薄茧和冰凉的温度。 卫拂雪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抽回。 那只手却用力握住了她，不让她挣脱。 “睡吧。” 谢烬梧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 “到了，我叫你。” “这次我接受你的帮助，在这方面是我有亏欠于你，但你也别忘了，我大哥是个忠诚之人，臣子守国门，凡是有点良心，都不应该让他去死。” 不，准确来说，他既然懂得这些作战的各种细节问题，那就应该要保护自己的子民，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