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的风波，回到将军府，才真正掀起惊涛骇浪。 前厅里，卫峥一言不发地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无比。 柳知月和卫棉棉跪在厅堂中央，一个哭得梨花带雨，一个瑟瑟发抖。 “老爷，您要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柳知月膝行几步，想要去拉卫峥的衣角，“那婆子必定是被人收买了，是她擅作主张，拂雪如此痛恨于我，这是蓄意污蔑啊，我怎会让这婆子造谣停云啊！” 卫拂雪站在一旁，慢条斯理用手帕擦拭着手指，仿佛在看一出无关紧要的闹剧。 卫峥看向柳知月，将那一份记录着吴婆子行踪和交易的证据，扔到了卫棉棉面前。 “你呢？”他开口，两个字，重若千钧。 卫棉棉身体一僵，抬起那张惨白的小脸，泪眼婆娑。 “女儿冤枉！女儿怎会害自己的兄姐！不过是伪造的证据，是姐姐嫉妒我！” “够了！” 卫峥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起，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事到如今，还想狡辩！”他指着卫棉棉，“你与三皇子私下会面，全当我不知，你以为你的那些动作能够瞒天过海不成？” “我……”卫棉棉哑口无言。 “还有你！”卫峥的目光终于转向了柳知月，“母女二人如出一辙，教出这样的女儿，你功不可没，我的后院竟养了你们这么两条毒蛇！” 气煞他也。 柳知月彻底瘫软在地。 卫峥看着她们，眼里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来人！” “把柳氏带下去，先关着，再有不良举措，便休妻！” 柳知月大声地哭喊。 “老爷，我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老爷！！” 卫棉棉不知，一场诬陷，竟把她们母女俩逼到了这般绝望境地。 她看向父亲的眼里，只余恐惧。 “父亲，”她忽然不哭了，语气冷淡，“您就这样信了她的话，要将我们母女俩置于死地？” 卫拂雪终于有了反应。 她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妹妹。 “置你于死地？不。” 她笑了笑。 “怎么会舍得置你于死地呢？这婚约已定，你还得嫁过去呢。” 卫峥站起身，背对着她。 “对，婚事已经应下，七日后你便出嫁吧。” 卫棉棉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父亲！你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卫峥打断她，“你做出此等背弃家族之事，我没有将你送进家庙，已经是法外开恩！” “你若不愿，我便将你绑了去！”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前厅，再也没有回头。 卫棉棉一个人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最后，她看向卫拂雪，那怨毒的眼神，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卫拂雪，你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卫拂雪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我等着。” …… 七日后。 将军府嫁女，却办得悄无声息。 没有宾客盈门，没有十里红妆，只有一顶半旧的轿子，从侧门被抬了出去。 卫棉棉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满满的怨恨。 夫家那边来接亲的人，脸上也都带着几分轻视和不耐烦，显然也知道这位新娘子是为何被匆匆嫁过来的。 然而，他们人微言轻，即便不想接下这烂摊子也没招。 高高的角楼上，卫拂雪凭栏而立，看着那顶寒酸的轿子越走越远。 谢烬梧就站在她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不甘心的狗，往后咬人最疼。”谢烬梧 “不甘心又能如何？”卫拂雪端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我不怕她翻出浪花来。” “在这风口浪尖上还敢娶卫棉棉，可想而知，官职微乎，野心却不小。” 卫拂雪放下酒杯。 “那正好。” 她转过身，看着谢烬梧。 “一个野心勃勃的丈夫，一个自以为能预知未来的妻子，你说，他们凑在一起，会唱出怎样一出好戏？” 谢烬梧没有回答。 他只是觉得，眼前的卫拂雪，越来越让他看不透了。 她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将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而她自己，则稳坐中军帐，俯瞰全局。 …… 送走了卫棉棉，将军府里安静了许多。 但柳知月被禁足的院子里，却日日传出哭闹和咒骂。 这日，卫拂雪却亲自去了卫峥的书房。 卫峥这几日苍老了许多，正对着一幅字画出神。 “父亲。” 卫峥回过神，看见是她，神色有些复杂。 “有事？” “女儿看父亲近日郁郁寡欢，想着，这后院不可一日无主，便自作主张，为父亲寻了一位可心人。” 卫峥一愣。 卫拂雪拍了拍手，门外，一个身穿水绿色衣裙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温婉，气质娴静，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卫拂雪生母当年的影子。 “民女苏沁，拜见将军。”女子盈盈一拜。 卫峥看着她，竟有些失神。 卫拂雪见他面色松动，压下心中不快淡淡地解释，“父亲若是觉得好，便将她留下，做个妾室，也好过让某些心怀不轨的人，搅得家宅不宁。” 卫峥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就依你吧。” 消息传到柳知月的院子里时，她正在砸东西。 当听到卫峥不仅没有要放她出去的意思，反而还纳了一个年轻貌美的新妾时，柳知月眼前一黑，当场气得晕了过去。 整个将军府，短期内彻底换了天地。 夜色深沉。 卫拂雪的院子里，烛火通明。 她将最后一笔画完，放下笔，看着画上那把蓄势待发的长弓。 碧珠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 “小姐，该用晚膳了。” 卫拂雪点了点头，刚要起身，另一个小厮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大小姐！” “何事惊慌？” 那小厮喘着气，递上一封烫金的帖子。 “宫里，宫里来人了。” “什么？”碧珠惊讶，“宫里发生什么事了？” 卫拂雪接过帖子，没惊慌，反而淡然打开。 是谢兰序的帖子，上面的字迹清隽有力，内容却让她微微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