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把刀子
她转身走回屋内,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进来。”
谢烬梧跟了进去,顺手关上了房门,将院中的血腥气与月光一并隔绝在外。
屋子里,烛火跳动了一下。
卫拂雪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了烛台边,伸出手指,轻轻拨了拨灯芯。
火光骤然明亮了几分,将她半边脸颊照得通透,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映着细碎的火光,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不是很想当皇帝吗?”
她忽然开口,话语飘忽,听不出喜怒。
谢烬梧站在原地,没有作声。
卫拂雪转过身,一步步朝他走近。
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梅花香气。
“一个知道你身份还主动投诚的人,是个不错的棋子,而且,她也是重生的。”
她抬起手,纤长的手指划过他的胸膛,最后停在他的心口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那姿态,带着几分蛊惑,又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去。”
她的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跟她虚与委蛇,套出她知道的一切。”
“这种人能背叛一次,就会再背叛第二次,你我都知道他的结局,不妨就推波助澜的更快一点吧。”
卫拂雪的手指微微用力。
“我要你,把她当成刀,捅向谢折赫。”
“也把她当成坑,让她自己跳进去,再也爬不出来。”
她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买卖对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你愿意吗?”
然而,这根本就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她要看他如何选择。
看他是否会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去利用一个对他“痴心一片”的女人。
看他骨子里的冷血与野心,到底有多深。
谢烬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避开了她的审视。
良久。
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她对他的误会,盘根错节,早已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开。
他能做的,只有顺从。
“好。”
一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些沉闷。
“我会办好。”
得到想要的答案,卫拂雪满意地收回了手。
她退后两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现在就去。”
她下了逐客令。
谢烬梧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卫拂雪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院子里的尸体已经被不知何时出现的暗卫处理干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谢烬梧,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
卫棉棉的院子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灯。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憔悴的脸,脖子上缠绕的厚厚纱布,显得格外刺眼。
她不甘心。
她明明是重生的,她明明知道未来的走向,为什么还会落到这个地步。
就在她心如死灰之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卫棉棉受惊地回头,看清来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谢烬梧。
他站在门口,身形隐在光线照不到的暗处,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卫棉棉的心,瞬间狂跳起来。
他来找她了。
他果然还是来找她了。
她就知道,没有男人能拒绝权力的**。
“你……”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
“你想说什么。”
他走了进来,一步步靠近,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卫棉棉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但更多的是窃喜。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椅子上站起,摆出一副柔弱又故作坚强的姿态。
“我……我只是想帮你。”
“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你的身份,我也知道三皇子的许多事情,只要你……”
“拿出你的诚意。”
谢烬梧再次打断她,言辞简单直接。
卫棉棉一愣。
“什么诚意?”
“你口中,三皇子的事情。”
谢烬梧的声线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卫棉棉咬了咬下唇。
她本想拿这个当做筹码,一点点地透露给他,好让他更看重自己。
可他现在的样子,根本没有半分要与她谈条件的意思。
他只是在单纯地索取。
卫棉棉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他对自己的考验。
只要自己表现出足够的价值,他日后必定不会亏待她。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
“三皇子!他正在伪造证据!”
卫棉棉急切地开口,唯恐他下一秒就会失去耐心。
“他结党营私,私底下养了不少的暗卫,就是为了以后造反做准备,我跟你说的这些都是我亲自调查到的,我没有撒谎,他为了登上皇位,早就已经选择佣兵自重了,如果你不信任我,我也没有办法。”
“这件事他做得很隐秘,除了他最亲近的心腹,没人知道!”
“你若能保住我,不让我嫁给那个从六品的小官,我就帮你一起对付他!”
她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谢烬梧,等待着他的回应。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谢烬梧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他只是在听到“拥兵自重”四个字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原来如此。
谢折赫打的是这个主意。
前世,将军府倒台,似乎也与此有关。
只是那时他被卷入更深的皇权漩涡,无暇他顾,等他腾出手时,卫家早已覆灭。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我知道了。”
他扔下四个字,转身就要走。
卫棉棉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拉住他。
“等等!你答应了,对不对?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她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衣袖,就被他一个侧身躲开。
谢烬梧没有回头。
他只是停下脚步,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话。
“这是你的诚意,不是你的筹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留下卫棉棉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变得和脖子上的纱布一样白。
什么叫……不是筹码?
他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就要过河拆桥吗?
不,不会的。
他一定只是在考验她。
卫棉棉不断地在心里安慰自己,可身体却止不住地发抖。
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比今晚的夜风,还要刺骨。
夜色更深了。
谢烬梧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院中时,卫拂雪正临窗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