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京郊，竹林深处。 一间茅屋，几缕炊烟。 卫拂雪推开半掩的柴门，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院中，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老者正在石臼里捣药，他头发花白，动作却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与手中的药材。 他头也未抬。 “此处不医权贵，姑娘请回吧。” 卫拂雪没有走，她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将捣好的药泥小心翼翼地收进瓦罐里。 直到他忙完手头的一切，直起身子捶了捶后腰，才终于将视线投向她。 那是一双看透世事的眼，平静无波。 “老朽行医，只救有缘人，不攀附任何人。” “我不是来求您攀附的。”卫拂雪开口，递上一个木盒，“这是晚辈寻到的一只百年份的雪莲，只当是见面礼。” 老者看了一眼木盒，又看向她。 “无功不受禄。” “我有一位朋友身中奇读自幼体弱，便取名一无果，听闻先生医术通神，特来求医。”卫拂雪说明来意。 老者哼笑一声。 “这天下奇毒千百种，老朽也不是神仙，救不了所有人。” “先生不想试试吗？”卫拂雪向前一步，“那毒极为罕见，或许对先生的医术，也是一种新的挑战。” “老朽累了，不想挑战了。”他摆摆手，一副送客的姿态。 卫拂雪并不气馁。 她知道，对这种真正的大师，金银财宝、权势地位都是粪土。 “先生一生钻研医术，难道就不想让自己的心血被后世铭记，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史书的每一页，受万世敬仰吗？” 老者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你什么意思？” “我的朋友，是当朝太子。”卫拂雪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您若能治好他，他日他登临九五，您便是帝师，您的医术，将会被载入太医院典籍之首，您所著的每一本医书，都会成为天下医者必读的圣典。” “黄金千两，过眼云烟。青史留名，万古流芳。” “先生，这笔交易，您不亏。” 茅屋前，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许久，老者才缓缓开口。 “你倒是好大的口气。” 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再拒绝。 “把病人的情况，细细说来。” 卫拂雪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将谢兰序的病情，以及自己所知的种种细节，详尽地说了一遍。 老者听得极为认真，时而点头，时而蹙眉。 “有点意思。”他摸着自己的胡子，“明日，你带我入宫。” 从京郊回来，将军府门前竟是一片热闹。 一队宫里的内侍正等在门口，见到卫拂雪的马车，为首的管事太监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大小姐可算回来了，可让咱家好等。” 碧珠扶着卫拂雪下车，低声在她耳边说：“小姐，是宫里来传旨的。” 卫拂雪走进正厅，卫峥和柳知月早已等候多时。 卫峥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而柳知月则站在一旁，勉强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传旨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明黄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将军卫停云，驻守边关，屡立奇功，扬我大齐国威……特召其即日回京，另有封赏，钦此。” 卫停云要回来了。 卫拂雪站在那里，听着太监尖细的宣旨声，一瞬间，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仇恨，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冲上心头，眼眶竟有些发热。 兄长。 她最敬爱的兄长，终于要从那个危机四伏的边关回来了。 这一世，她保住他了。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传旨太监满脸是笑地将圣旨递给卫峥。 卫峥激动得手都在抖，连忙让柳知月取来一个厚厚的荷包塞过去。 送走了宫里的人，卫峥才回过头，看着卫拂雪，神色复杂。 “拂雪，你哥哥能回来，多亏了你。” “他是我哥哥，我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卫拂雪淡淡地回应。 父女之间的隔阂，似乎在这一刻消融了些许。 柳知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捏着帕子的手几乎要将指甲掐进肉里。 卫停云要回来了。 这对她和棉棉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卫拂雪回到自己的院子，刚坐下没多久，碧珠又匆匆走了进来。 “小姐，皇后娘娘派人传话，说许久未见，甚是想念，请您明日进宫一叙。” 这么快。 卫拂雪接过太子差人送来的密信，信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一切已安排妥当。” 她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掉。 “小姐……”碧珠有些担心，“相国寺那边……” “无妨。”卫拂雪的计划没有丝毫动摇，“十日还早，我们只管搭个戏台子，到时候我有法子。 ” 她早就做好准备了。 她要让卫棉棉和谢折赫，在佛门清净地，当着满朝权贵的家眷，身败名裂。 “是，奴婢明白。” 第二日，卫拂雪梳洗打扮，换上一身合乎规矩的宫装，便坐上马车，往皇宫而去。 坤宁宫里，熏香袅袅。 皇后端坐在凤位之上，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拂雪来了，快过来让本宫瞧瞧。”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卫拂雪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快起来，在宫里就别讲究这些虚礼了。”皇后亲自伸手扶了她一把，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 “些时日不见，我们拂雪是越发出落得漂亮了。” 皇后拉着她，嘘寒问暖，问的都是些家常。 卫拂雪一一应对，滴水不漏。 她知道，皇后召她进宫，绝不是为了说这些。 果然，屏退了左右的宫人后，皇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忧愁。 她紧紧抓住卫拂雪的手，力道大得让卫拂雪都觉得有些疼。 “好孩子，听说你寻到了神医，此事可当真？” 皇后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是真的，娘娘。”卫拂雪回握住她的手，“那位神医今日已随我一同进宫，正在偏殿候着。” 皇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好，好！太好了！” 她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走了几步，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只要能治好兰序，你要什么，本宫都给你！” “臣女不要赏赐。”卫拂雪站起身，对着皇后，深深一拜，“臣女只求娘娘一件事。” 皇后看着她。 “你说。” 卫拂雪抬起头，字字清晰。 “臣女找人算过，三日后，皇后娘娘得亲自带着太子殿下，去往相国寺一趟祈福，方可祛除病气，以后安康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