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将军府。 夜色刚一笼罩，整个府邸就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卫棉棉的院子里，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混杂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丫鬟仆妇们进进出出，每个人都踮着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卧房内，几个大夫轮番诊治，个个都是一脸凝重。 柳知月趴在床边，哭得肝肠寸断，精致的发髻早已散乱，看起来好不凄惨。 “我的棉棉，我的心肝肉啊，你怎么就遭了这样的罪！到底是谁这么狠心，要下这样的毒手啊！” 床榻上，卫棉棉一张小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她腹部裹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人虽然醒着，却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流着眼泪。 这一天傍晚，她在自己院子里的凉亭边赏花，竟被一个突然窜出来的黑衣人刺了一刀。 那人一击得手，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府里的护卫连个影子都没抓到。 事情闹得太大，连将军卫峥都被惊动了，此刻正沉着一张脸，在屋外来回踱步，听着大夫汇报情况。 “将军，二小姐腹部的伤口很深，所幸没有伤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万万不能再受刺激了。” 卫峥点了点头，心里烦躁无比。 光天化日之下，在守卫森严的将军府里，他的女儿竟然被刺伤，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刻，一个下人气喘吁吁地从前院跑了进来。 “将军！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这一声通报，让院里内外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柳知月哭声一顿，猛地抬起头。 卫峥也停下脚步，朝着院门口的方向看去。 只见卫拂雪一身风尘仆仆，带着贴身丫鬟碧珠，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柳知月一看见她，那双原本还在流泪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刻骨的恨意。 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的疯兽，尖叫着就冲了过来，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卫拂雪。 “卫拂雪！是你！一定是你干的！” “是你派人刺伤了棉棉！” 这声尖锐的指控，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开。 碧珠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挡在卫拂雪身前。 卫拂雪却只是轻轻推开她，迎着柳知月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证据。” 柳知月被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刺激得更厉害了。 “还要什么证据！你前脚刚回京，棉棉后脚就出了事！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她开始数落起来，声音又高又尖。 “你从小就看棉棉不顺眼，嫉妒老爷疼她，嫉妒她乖巧懂事！现在你从边关回来，就容不下她了，所以才下此毒手！你好狠的心啊！” 卫拂雪就这么安静地听着，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这副样子，比跟她对骂还要让人心里发毛。 卫峥听不下去了，大步走过来，呵斥道。 “知月！你胡说什么！拂雪千里迢迢刚赶回来，一路劳顿，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 柳知月见卫峥居然还帮着卫拂雪说话，顿时悲从中来，扑到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老爷！你看看她！你看看她这副样子！” “棉棉是她的亲妹妹啊！如今躺在**生死不知，她回来，竟然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她根本就没有心！她就是个冷血的怪物！” 怪物。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卫拂雪的脑海里。 前世，她被谢烬梧囚禁在长信宫时，那些宫人也是这样在背后议论她的。 说她是个疯子，是个怪物。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卫拂雪会反唇相讥的时候。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响起。 柳知月直接被打懵了，捂着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卫拂雪。 整个院子的下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卫拂雪上前一步，抬腿就是一脚，干脆利落地踹在了柳知月的肚子上。 “啊！” 柳知月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踹倒在地，蜷缩成一团。 死寂。 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又无比凶悍的一幕给吓傻了。 卫峥也彻底呆住了，他张了张嘴，指着卫拂雪，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你……你……” 卫拂雪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呻吟的柳知月，缓缓开口，那语调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我是不是给你们脸了？” 她慢慢踱步到柳知月面前，垂眸看着她。 “一个续弦夫人，带着一个庶出的女儿，在这将军府里作威作福久了，就真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主子了？” “我今天就告诉你们，什么叫规矩。” 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卫拂雪，才是这大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女，我母亲留下的这一切，都该是我的。” “她卫棉棉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也配让我伤心？” “我还没追究你们这对鸠占鹊巢的母女，这么多年是怎么败坏我将军府名声的，你们倒先往我身上泼脏水了。” 她说完，抬起头，看向早已面无人色的父亲。 “父亲，管好你的女人和你的庶女，将军府的门楣，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着上位的。” “再有下次，就不是一巴掌，一脚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的柳知月一眼，也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卫峥，转身就走。 她心里清楚得很。 卫棉棉遇刺，谁做的，她不在乎。 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通敌叛国，害我兄长险些战死沙场。 卫棉棉，柳知月。 这一世，我会让你们把欠我们卫家的，连本带利，一点一点，用血和命来偿还。 碧珠看着自家小姐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狼狈不堪的柳夫人和脸色铁青的将军，只觉得天都快塌了，却还是咬着牙，快步跟了上去。 整个院子，只剩下柳知月压抑的哭泣声，和卫峥粗重的喘息声。 他看着女儿离去的方向，那背影，陌生得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