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快到了
车队行进的速度不快不慢。
离开京城已有数日,越往北走,天气便越发寒冷,官道也愈发颠簸。
碧珠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还是觉得有冷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冻得她直哆嗦。
“小姐,您冷不冷?要不要奴婢再给您加一条毯子?”
卫拂雪摇了摇头,她的注意力并不在天气上。
她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车队前方那匹黑马上。
谢烬梧骑在马上,背影挺直,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与这荒凉的景致格格不入。
这几日,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探路清障的角色。
选择最平坦的道路,提前找到合适的客栈,甚至连每日三餐的伙食,他都会亲自检查,确保干净热乎。
他做得太多,也太好了。
好到让卫拂雪觉得,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准备的表演。
前世那个将她囚禁在深宫,冷漠阴沉的帝王,怎么肯做这些琐碎的小事?
他明明最想要的,是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
如今却跟在她身后,做这些下人才会做的事,图什么?
卫拂雪想不通,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她觉得烦躁。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一个剧烈的颠簸,随即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卫拂雪问。
车夫慌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姐,车轮陷进泥坑里了!”
卫拂雪掀开车帘,只见几名护卫正围着车轮,又是推又是拉,可马车却纹丝不动,反而越陷越深。
她不愿言语为难,正准备下车解决,却见前方的谢烬梧已经翻身下马。
他没有多言,只是走过去,绕着马车看了一圈,然后从路边找来几块坚硬的石板和一根粗壮的树干。
他将石板垫在车轮下,又用树干作为杠杆,对着护卫们言简意赅地发号施令。
“你,拉住马,你们两个,在这里推,听我口令,一起用力。”
他的话语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护卫们竟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指挥。
“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几人合力,那深陷的马车竟真的被硬生生撬了出来。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碧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姐,他……他还挺有办法的。”
卫拂雪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外面的景象。
有办法?
他的办法,可多着呢。
前世能从一个流落民间的皇子,一步步走到九五之尊的位置,又岂会是寻常人物。
只是她不明白,他如今这般殷勤,究竟是想弥补什么,还是在谋划着更大的阴谋。
她不敢去赌。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个小镇的客栈落脚。
客栈简陋,饭菜更是难以下咽。
碧珠尝了一口,就皱起了小脸,“小姐,这菜都馊了。”
卫拂雪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杯热茶。
谢烬梧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出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阵诱人的肉香飘了进来。
谢烬梧提着一只烤得金黄油亮的野鸡走了进来,将其放在桌上。
“山里打的,干净。”
碧珠眼睛都亮了,连忙撕下一个鸡腿递给卫拂雪,“小姐,您快尝尝,好香啊!”
卫拂雪看着那只烤鸡,却没有任何食欲。
她抬起头,直视着站在一旁的谢烬梧。
“谁教你的这些?”
“呃,以前在外面流浪久了,学了些活命的本事。”谢烬梧的回答滴水不漏。
“活命的本事?”卫拂雪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我看你的本事,可不止于此。”
她放下茶杯,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谢烬梧,你到底想做什么?”
“跟着你。”
“然后呢?”卫拂雪逼问,“等我到了边关,见到我兄长,你又想做什么?利用我卫家给你做事?”
碧珠内心:感觉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谢烬梧沉默了。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卫拂雪看不懂的情绪。
有痛苦,有压抑,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卑微。
“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卫家。”他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是吗?”卫拂雪根本不信,“是与不是,谁知道呢?”
卫拂雪还是那副讥讽的表情。
谢烬梧叹了口气,“你想怎么认为,都可以。”
他的退让,让卫拂雪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比憋闷。
这个男人,太会伪装了。
她根本看不透他。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谢烬梧不再主动做什么,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但他无处不在的存在感,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卫拂雪索性不再理他,只当他是个透明人。
又行了五日,他们终于抵达了通往边关的最后一座大城,云州城。
只要穿过云州,再走三天,就能抵达兄长驻守的雁门关。
按照惯例,他们需要在城中的驿站更换通关文牒和马匹。
卫拂雪坐在马车里,等着护卫去办手续。
谢烬梧不知何时下了马,对她隔着车帘说了一句。
“我去看看马料。”
说完,便转身朝着驿站后院走去。
卫拂雪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碧珠端着一杯热茶进来。“小姐,手续办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卫拂雪点了点头,却下意识地朝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烬梧还没回来。
又等了片刻,他才不紧不慢地从后院那边走过来,身上似乎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味。
卫拂雪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丝警惕。
那不是普通的草药味,她幼时在军营里闻过,是专门用来处理金疮伤口的特制药膏,宫里赏赐下来的,千金难求。
他去看马料,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你去哪里了?”
谢烬梧不自在咳嗽一声,“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危险。”
“这都已经快到驿站了,还能有什么危险呢?你是在骗我吧?”
谢烬梧一脸无辜,“你以为我是去做什么害你的事,还是要跟谁串通一气对你下手?”
若真如此,何必不在路上就这样呢?
听完,卫拂雪抿唇,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