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丞相之子
这一等就等了多日,他也未曾得到卫拂雪的召见。
甚至,卫拂雪好像完全遗忘了他这个被住在耳房的人。
这日天气晴好,碧珠小跑着进来,面上带着几分喜色。
“小姐,丞相府的公子前来拜访,说是久仰您的大名,特来送些孤本典籍。”
丞相公子,孟玙桓。
卫拂雪正在描摹的笔尖一顿,一滴墨晕染开来。
前世,她与此人并无交集,丞相孟远向来中立,不偏帮任何一位皇子,是个出了名的老狐狸。
他的儿子孟玙桓,更是京中有名的才子,温润如玉,君子端方。
只是不知,这份中立,是真是假。
“请他去水榭里坐吧。”卫拂雪放下笔,“备上最好的雨前龙井。”
“是。”
卫拂雪换了身素雅的衣裙,走到水榭时,孟玙桓已经等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身形修长,确实如传闻中那般,是个翩翩佳公子。
见她来了,他起身行礼,举手投足间满是书卷气。
“早就听闻卫小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孟玙桓的笑容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突如其来的见面,都又说了这些话,最是让人觉得有点古怪。
“孟公子过誉了。”卫拂雪回了一礼,在他对面坐下,“我不过是一介武夫之女,怎能担当才女之名。”
碧珠奉上茶,便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卫小姐过谦了。”孟玙桓替她斟了杯茶,“曾记得魏小姐写了一首望北关,里面写尽了边关疾苦和战士豪情,年少便能做此诗,怎能不是才女,任谁看了都得赞不绝。”
卫拂雪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不过是些女儿家的无病呻吟罢了。”她浅浅一笑,“让孟公子见笑了。”
“小姐若这是无病呻吟,那天下间的文人墨客,恐怕都要羞愧得无地自容了。”孟玙桓从袖中取出一本书册,递了过来,“这是在下偶然寻得的一本前朝孤本,里面记载了些北境的风物人情,想来小姐必定会感兴趣。”
卫拂雪接过来,翻看了两页。
她确实喜欢。
北境,多么久远的记忆。
“多谢孟公子。”她合上书册,“这份礼,太贵重了。”
“一本旧书而已,谈不上贵重。”孟玙桓看着她,“小姐展颜一笑,便是能让此书找到归宿,我也心愿得偿。”
他的言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亲近,却又不显得轻浮。
是个聪明人。
卫拂雪与他闲聊起来,从诗词歌赋,聊到朝堂局势。
孟玙桓见识广博,谈吐不凡,与他交谈确实是件很愉快的事。
“说起来,家兄在北关驻守已有数年,也不知何时才能回京。”卫拂雪状似无意地提起,“父亲总说,边关重地,不可无人,可我总担心,他一人在外,孤立无援。”
孟玙桓倒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卫将军忠勇,实乃我朝栋梁。”他放下茶壶,“如今朝中对北境军防的策略确实有争议,一味强硬,实在并非上策。”
强硬只是意味着自己的精神过于紧绷,但是否真的能靠这些来解决问题,其实犹未可知。
卫拂雪的心沉了沉。
丞相主和。
这与谢折赫的政见,不谋而合。
当然,他们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能混进官场又能位列三公之内的,能简单到哪里去呢?
所以,所谓的中立,不过是假象。
丞相府,早就站了队。
“孟公子说的是。”卫拂雪面上不显,甚至还赞同地点了点头,“打仗,苦的终究是百姓。”
孟玙桓见她认同,笑容更深了些。
“拂雪妹妹能有此见地,实属难得。”他连称呼都变了,“若朝中多些像妹妹这般深明大义之人,何愁天下不太平。”
卫拂雪听着那声“拂雪妹妹”,只觉得有些好笑。
她轻轻笑出了声。
水榭不远处,谢烬梧正在修剪一丛月季。
他今天被管事派来打理花园里的花草,这里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水榭里的情形。
他看到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衣,坐在她的对面。
他看到他们相谈甚欢,看到那个男人给她递了一本书。
他看到她接过书,对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平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没有算计,没有冷漠,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欣赏的笑。
他手里的剪刀,不知不觉收紧。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笑声。
清脆的,悦耳的,像银铃一样。
那笑声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了他的耳朵里,又顺着血脉,扎遍了他全身。
“咔嚓。”
一声脆响。
他手里的花剪,齐根剪断了一朵开得最盛的红玫瑰。
娇艳的花朵掉在地上,被他一脚踩进了泥里。
他抬起头,看向水榭的方向。
那个男人还在对她笑,甚至还想去碰她的手。
谢烬梧的身体绷成了一块铁。
他想冲过去。
他想把那个男人的手剁下来。
他想把那个男人温文尔雅的假面撕碎,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他想把她拖回来,关起来,让她再也见不到别的男人,让她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血液在身体里疯狂地冲撞,叫嚣着毁灭一切。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气息。
正在与孟玙桓谈笑的卫拂雪,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像是被什么野兽盯上了一样。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花园里,那个修剪花枝的马奴,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
他就那么直直地站着,手里还拿着那把花剪,隔着一池春水,远远地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可卫拂雪却莫名觉得,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充满了占有和毁灭欲的神态。
只是一瞬,他又重新低下头,继续干着手里的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拂雪妹妹?”孟玙桓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怎么了?”
卫拂雪转回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心头那点异样。
“没什么。”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只是觉得,今日的风,有些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