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千里寻夫
碧海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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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连城》
第八十八章 千里寻夫
江绾虞朝她道了声谢,目送她们走远后,她招揽了一辆牛车,对那车夫道:“能否带我去杨军营?”
车夫见唐楚馨穿着富贵,便问道:“夫人是来探望夫君的吧。这几日虽刚歇战,各处的军队都退回了军营去镇守。可这一路上哨兵不断,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到杨军营的。”
唐楚馨从手提袋里抓了一把零钱给他,恳求道:“劳烦您行行好,我的夫君伤势严重,我必须要去见一见他。若您实在不方便,把我送到离杨军营最近的地方再把我放下就是了。”
车夫见她孤零零一个人,冒着炮火来寻夫,心下怜悯,便让唐楚馨上了牛车。因路上时不时地能遇上未曾熄灭的炮火,或是已经战死还未来得及被抬走的兵卒,车夫只能尽可能放慢速度。唐楚馨心中虽焦急,却也不便催促。
就这样,牛车慢慢吞吞带着唐楚馨往前行,从白天行至黑夜,她都未能到达目的地。此时已是晚上八点多了,道旁的路灯被炸毁,路上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唐楚馨想起白天见到的那些景象,心中害怕起来。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牛车在往前行。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划过天际,唐楚馨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后不远处便又是“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碎片四溅,有一块手指大小的铁片落在她的手背上。她飞快的将那铁片甩开去,奈何手背上的一小片皮肉已经被烫出了水泡。她吃痛地咬了咬牙,惶惶然往身后看了一眼,并未见到一兵一卒。她问车夫:“这两日战事不是已经停歇了吗?为何还有流弹?”
车夫道:“暂时虽歇,但日本军并不肯放过无辜百姓,时不时放出些流弹来。”
唐楚馨愤愤道:“他们这般视人命如草芥,必然是要遭到报应的。”
车夫架着牛车又行了一段路,好在这一路上再未遇上流弹。他指了指前面的光亮处,随后停下来,对唐楚馨道:“前面应当就是杨军的营帐了,那里守卫森严,我不便再带你往前去。你自己一个人过去吧,你一个弱女子,他们总是不至于对你动武的。”
唐楚馨从牛车上跳下来,又递给车夫一块大洋。她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只手电筒,正打算照一照军营上端的旗帜。牛车夫赶忙制止道:“小姐照不得!仔细被当成奸细!”
唐楚馨迅速收起手电筒,问牛车夫:“您确定这是杨军营吗?”
牛车夫笑道:“小姐上前去问一问就是了。”
唐楚馨只好壮着胆子往前走去,借着朦朦胧胧的月光走到军营外停下来。早有哨兵拿着长枪将她拦了下来,问道:“你是什么人?”
她原本想说是来探望孙晋辉的,奈何孙晋辉只是个小兵卒,怕是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的。于是唐楚馨想了想,说道:“我是来寻你们的军医,杨子曦杨先生的。”
听到“杨子曦”这三个字,哨兵不由地面面相觑,显然并不认得他。哨兵用长枪驱赶着唐楚馨,说道:“去去去,上别处找去。”
唐楚馨仓皇地后退了两步,说道:“便是杨司令的独子,他如今在杨军营里做军医。我是从天津过来的……我是……他的家里人。”
哨兵们对视了一眼,慢慢收起长枪。其中一人对她道:“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我们进去确认是否有此人。”
唐楚馨在外头等了片刻,就见那哨兵复又从里面走出来了。她一脸期待地瞧着他,那哨兵道:“随我进去吧。”她心中一喜,紧随在后。
哨兵把唐楚馨带进了一顶营帐里,那帐子里只坐着一名四十上下的军装男子,此时他正大快朵颐地吃着兔肉。他见唐楚馨被带进来,问道:“你是杨子曦的家人?”
唐楚馨迟疑着点了点头:“算是吧。”
军装男人哈哈笑了两声,说道:“是他的女人吧。”
唐楚馨迫切想要见到孙晋辉,索性不抵赖,任由他误会了去。
那男人放下了兔肉,把两只油腻腻的手往桌上抹了一把便走过来。他走到唐楚馨跟前,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都说杨子曦的女人是个辣美人,我瞧着倒是柔柔弱弱的,不像是只红辣椒呢。”他说着又往前凑了凑,一股兔骚味从他嘴里冒出来,令唐楚馨不自觉地皱起了秀眉。
“请问先生可否替我找到杨子曦先生?”唐楚馨避开脸去,对他道。
他提了提裤腰带,笑道:“找杨子曦?你来贺军营里找杨家的少爷?”
唐楚馨听到这话,不自觉地心口一颤,她忙问道:“那杨家的营帐在何处?”她虽有此一问,但当她见到眼前这个男人那如获胜利的笑容时,心里却是异常的害怕。果不其然,那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笑道:“你放心,我很快就会让你回到杨军营去的。”他说着招来一名勤务兵,在他耳边说了一番话。那勤务兵走到唐楚馨跟前,对她道:“小姐先随我去后边。”
唐楚馨心中的惶恐已经到了极致,她深知自己是误闯了龙潭虎穴之地。营帐里那个男人提到杨子曦时的不懈与嘲讽溢于言表,可见贺军与杨军是如何对立的存在。唐楚馨跟着勤务兵往另一座营帐走去,她的两条腿止不住地发颤。可她不敢停下来,她害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将永远也见不到孙晋辉了。
勤务兵回头催促着唐楚馨,见她一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脸上露出怜悯之色,他朝她道:“你也不必过于害怕,我们萧营长只是借你向杨军讨要些东西罢了。”
唐楚馨心思敏捷,听到这话,顿时明白过来,这位萧营长是打算借自己来勒索杨军,他也未免太过低估杨司令了。唐楚馨心中虽鄙夷萧营长的行径,却也害怕。一旦萧营长知晓自己并非江绾虞,必定会把自己随意处置了。
勤务兵带唐楚馨进了一顶小营帐后,递给她一个窝窝头,说道:“先吃点东西吧。”
唐楚馨接过窝窝头,她找了杨军营这一路,的确是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飞快地把那窝窝头吃下去,问道:“我能否写一封信给家里人?”
勤务兵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犹自出了营帐。
杨军营的医帐里忙得不可开交,这几日送来的伤员不计其数。杨子曦从凌晨一直忙到了后半夜,方才能够歇一歇。杨子曦脱下白大褂,接过护士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就在此时,营帐的帘子被人一掀,一名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一见到杨子曦,不由地笑道:“这地方还真是难找,我差点就被当成乱军给抓起来了,还好我有任命书在身上。”
说话的男子穿着一身军装,样貌斯文,并不像是个军人。杨子曦一时间没有将他认出来,不由地多看了两眼。男子脱下军帽,笑道:“是我啊,周文海。”
杨子曦拍了拍脑门,笑道:“你穿上军装,我险些认不出你来了。”他说着拍了拍周文海的肩膀,问道,“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周文海道:“我怕这里的军医人手不够,就自告奋勇过来了。在国外学了几年医术,总是不能浪费的。与我一道过来的还有冯毅等人。”
杨子曦道:“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只是你来了这里,夜校一下子缺了不少教员,绾虞哪里应付得了。”
周文海意味深长地看了杨子曦一眼,笑道:“还真是不忘时时惦记着她呢。如今夜校有不少学员选择了当兵或是去重工业厂做工,学员少了数十人,江小姐她们是足够应付了。”
杨子曦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问道:“绾虞可好?”
周文海笑了笑,正要作答,却见一名护士拿着一封信走进来。那护士把信交到杨子曦手里,说道:“是贺军营的萧营长送来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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