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连城 当前位置： 首页 › 言情小说 › 《碧海连城》 第三十八章 差别待遇 江绾虞道：“人人拿的都是新书，为何给我旧书？” 男教师道：“这些也都是新书，只是印坏了边角。每年学校的书都是不够分的，还有许多贵公子尚未派人来取书本，我要是将他们的那一份派给你们，岂不是等同于得罪他们？” 唐楚馨气道：“先来后到是规矩，既然他们晚来了，本该拿坏书。” 主任和男教师们懒得与她们讨论先来后到，他们只是嘲讽般笑了两声，便继续埋头派书了。江绾虞狠狠地朝他们瞪了一眼，一把将自己和唐楚馨的书本揽入怀中。 唐楚馨红着眼眶跟在后头，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她总觉得那些男教师根本瞧不上她与江绾虞。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早知如此，我便不来这里受白眼了。” 江绾虞笑道：“他们会这样待女学生，我是早预料到的。” 唐楚馨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去女中呢？女中的教师都是女人，她们或许也会攀附贵小姐，但不至于这样轻看了我们这些普通学生。” “中学也好，女中也罢，对我来说都只是涨知识得见识的地方。他们愿意瞧不起我便瞧不起，无伤大雅的事我懒得去计较。你若是愿意，便早早地转去女中，你不必为了陪我在这里受委屈。” 唐楚馨从江绾虞手里接过了一半书本，她笑道：“你能坚持，我又为何不能坚持呢？等拿到了文凭，我们一起去考师范，若是考不上，就去应聘法国人开的公司。” 一切并没有唐楚馨料想的那样简单，她以为自己只要咬一咬牙，将那些不公正的眼神和话语摒除干净了，就能安安心心地熬到中学毕业。可没想到偌大的中学却是无一人真正瞧得上她与江绾虞的。久而久之，杂工把她们当成同行，尽可能地把脏累的活交给她们来做，却愿意费尽心思讨好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校长与教师并不曾拿正眼瞧过她们，因学校新来了一批男教师，四楼的宿舍被安排给了新教师。江绾虞和唐楚馨不得不被安排到了一间库房里。那库房虽然已经空置许久了，但因为并无窗户，里头是一股潮腻不堪的腐朽味。墙皮开裂不说，就连天花板上的吊灯也都是摇摇欲坠的。 校长十分仁慈地让杂工搬来了一张钢丝床，却未曾找人来修那摇摇欲坠的电灯泡。唐楚馨望着天花板上那盏一跳一闪的电灯，不由地把头埋进臂弯里大声哭起来。她对江绾虞道：“从小到大，我何曾受过这样的苦？虽说我爹不疼我，但我娘亲总是把最好的都让给我。我如今却要在这黑黢黢的地方度日子，我哪里受得住！” 要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如今是白天，敞开了大门还能感受些光亮，可到了夜里，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库房里，两个女孩子岂会不惶恐呢？江绾虞对唐楚馨道：“我去一趟安保亭。”说完她便留下唐楚馨一个人，飞快地往安保亭的方向去了。 江绾虞带来了一名安保，那安保手里拿着一枚灯泡。因库房低，安保无需梯子便拧下了灯泡，他又动作利索地换上了新灯泡。他把换下的灯泡递给江绾虞，说道：“两个女孩子，校长该怜香惜玉才是，居然让你们住在这脏兮兮的库房里。” 唐楚馨道：“还怜香惜玉呢，能不欺负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安保笑了笑，也就离开了。 江绾虞把床铺收拾了一番，对唐楚馨道：“床虽小了些，挤一挤也是没有问题的。”她说这便坐到床边，捧起一本书来看。 唐楚馨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看书？这鬼地方怎么住人啊？” 江绾虞笑道：“有张床睡觉就足够了，这里除了霉味浓些，倒也勉强能够接受。” 唐楚馨看了江绾虞一眼，见她依旧低着头在读书，似乎对这里的简陋和肮脏毫不在乎。她瑟缩在床脚，紧咬着唇，没有出声。江绾虞放下书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问道：“想家了？” “那个家成天吵吵闹闹的，不想也罢。”唐楚馨摇了摇头，拿袖子擦净了眼泪水，又道，“绾虞，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我想去女中，这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儿。” 江绾虞苦笑道：“倒也没有你说的那样糟糕，你要是想去女中便去吧，等哪一日我攒够了学费，就来找你。” 唐楚馨道：“可是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终究是不放心的。” 江绾虞笑道：“至多不过一年，我一定去女中找你。” 最终唐楚馨退了学费，去了女中。与她一道离开中学的还有另外四名女学生，那四名女学生却是因为支付不起女中的昂贵学费，不得不选择退学。八位女学生瞬间走了五位，其余的几人也是蠢蠢欲动，有离开的意思。她们一走，江绾虞在这里愈发受“关注”，那些阔公子或是趁其不备偷走江绾虞的书，若要还书，便提出过分的要求来逼江绾虞乖乖就范。或是摸一摸江绾虞的手，搂一搂江绾虞的腰，占上些小便宜。江绾虞不再气急败坏，不再睚眦必报。她既然对抗不了他们，便尽可能地选择躲避。 她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无动于衷，除了念好书，做好本分事，其余的人和事好也罢，歹也罢，都与自己无关。 在中学的这一年里，江绾虞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收敛锋芒，学会了与世无争。她仿佛是脱胎换骨了一般，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遇事冲动，凡事要计较个对错，争论个高下的江绾虞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够心无旁骛地攒够学费，转学去了女中。 唐楚馨听闻江绾虞来女中报到，心下又惊又喜，特地向教师请了假，赶来校门口为江绾虞提行李箱。她对江绾虞道：“我已经申请留级了，我同校长好说歹说，他才允许将我与你分到同一间宿舍，同一个班级。” 江绾虞笑道：“女中的学费那样贵，你却为了我留级。” 唐楚馨道：“我母亲同意父亲纳两名妾氏，他便给了我母亲一笔钱作为补偿，母亲又把钱给了我。” 江绾虞听到这话，不由地叹息了一声。或许唐夫人并没有为妾氏进门而伤心，反倒因为唐先生有所补偿而感恩戴德也未可知。这是唐夫人的幸事，却也是不幸。 在女中的日子可谓尽如人意，校长是一位中年男人，留美归来，对学术和人权都颇有见地。教师们也大多都是些新派女性，对于学生称得上一视同仁，并没有因为众人的出身和地位不同而有所偏颇。江绾虞和唐楚馨几乎与那些年轻的女教师们打成了一片，每每说起女性权益，几人总能零零落落地说上一大串。 校长也十分欣赏江绾虞的率真与才情，她问江绾虞：“女中毕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江绾虞道：“我原本是想过考师范的，可我如今攒下的学费实在不够读师范，便打算找一家外企去工作。” 校长笑道：“没有师范文凭，我可以破例聘请你。你英语这样了得，留下来做个英文教师也是足够的。” 江绾虞摆了摆手，含笑推辞道：“石校长的好意绾虞心领了，只是我想走出去瞧一瞧，学校的世界终究太过渺小了，我想去看一看外头的广阔天地。” 石校长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又问唐楚馨：“那么楚馨呢，可愿意留下来做个国文教师？” 唐楚馨笑道：“我打算随绾虞一道去找工作，我们两人也能做个伴。” 江绾虞离校之后，便面试了四五家外企，那些企业大多都是国外驻扎在租界的销售公司。因江绾虞的英文十分了得，五家公司里头有三家都愿意聘用江绾虞。然而唐楚馨到底稍稍逊色了些，同样应聘了四五家公司，却没有一家愿意向她抛出橄榄枝。 唐楚馨有些绝望，她想回去找石校长，留校做一名教员。可她心中清楚，石校长的本意并不是想要将她留校，只是试图通过她来挽留江绾虞罢了。她此时回去找石校长，也不过是在为难他。从女中毕业后，她觉得自己仿佛是走投无路了一般。外企瞧不上自己，国内的公司又都介怀她是女儿家。她不愿回到佛照楼里去面对父亲新娶的两名妾氏，在外却又不愿依靠江绾虞度日。她思来想去，索性取出了存在银行里的款项，去国外学习工商管理。或许留美归来，她能在这里一展拳脚也未可知。 唐楚馨对于打算留学一事，与江绾虞做了商量。江绾虞将自己的存款都划到了唐楚馨的账户里，算是支持她出国留学了。唐楚馨离国那日，恰是江绾虞去外企报到的好日子。唐楚馨做东，两人在天津最高档的西餐厅里胡吃海喝了一回，算是对江绾虞应聘通过的庆祝，也算是为唐楚馨践行了。 江绾虞满是不舍地把唐楚馨送上了大航船，她与唐楚馨做了离别前的拥抱，她含笑道：“回国以后，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找我。别忘了我们的梦想，千万别在国外玩疯了才是。” 唐楚馨想要笑，奈何面对离别却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她朝江绾虞用力点头，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忘记的。”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