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 村子里响起一阵嘹亮的鸡叫，两人同时站起身，望向远处天色正从沉重的墨蓝一点点化开，透出鱼肚般的灰白。 那片混沌的天际线尽头，一缕极细极淡的金红色光芒，正努力地挣脱出来！ 夏青梨催促：“相公，时候不早了，该回家烧饭，你还得去学馆。” 夏青梨边说边快步往家走。 沈砚辞眉头紧锁地跟在后面：“青梨，今天我不去学馆了，现在村里这样，我放心不下。” 夏青梨停下脚步，抬头看他，眼神清澈却坚定：“不行，你得去。” “可是……” 夏青梨语气很柔和，却不容反驳：“没有可是，离院试只剩十天了。 相公，这十天，比你过去寒窗苦读的任何一天都金贵。 考上秀才，不光是为了前程，更是为了往后在村里，咱们说话能更有分量。 你不能分心！” 她看着他眼底的忧虑，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村子里有我呢，五浊的毒计，我已经看穿七分。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得逞。 你只管安心去学堂，把该念的书念好，该做的文章做熟。” 沈砚辞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夏青梨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沈砚辞的话一下子顿住了，人微微一怔。 她的手并不算特别柔软，指尖带着点薄茧，手心却很暖。 她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握着他，没有用力，却也不容挣脱。 “相公，你实在放心不下，下学就别耽搁，早些回来。” 夏青梨看着他，声音比刚才更轻缓。 沈砚辞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蜷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起初那一瞬间的僵硬过去后，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暖流从两人交握的指尖蔓延开来，顺着胳膊，一路熨帖到有些发紧的心口。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她的手比他小一圈，却稳稳地托着他的手。 这种接触并不让他反感，也没有任何想要甩开的念头，反而奇异地安抚了他焦灼翻腾的心绪。 他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平稳许多：“等我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门，天色已经蒙蒙亮。 “我去生火。” 夏青梨说着就往灶房走，手脚利索地拢了拢灶膛里昨晚的余烬，添上几根细柴，吹亮了火折子。 橘红的火苗“呼”地窜起来，舔着漆黑的锅底。 沈砚辞转身就去墙角的缸里舀玉米糁。 碎米和碾得细细的玉米糁混在一起，黄白相间。 他舀了满满一瓢，倒进盆里。 又从水缸中兑了清水，手指伸进去慢慢地搅，把可能结块的地方都捻开。 锅里水响了，夏青梨接过调好的玉米糁糊，贴着锅边，顺着一个方向缓缓倒下。 金黄的糊糊一遇滚水，便泛起细密的泡泡。 她用长柄木勺缓缓搅动，防止粘锅。 粥香混着玉米特有的清甜气，随着蒸腾的热汽，很快弥漫了小小的灶房。 “饼我烙吧。” 沈砚辞洗了手，在另一个盆里调了更稠些的玉米糁糊，加了点盐。 锅洗净烧热，他用油布在锅底极快地抹了薄薄一层。 一勺糊糊下去，“滋啦”一声轻响，在热锅上摊开成一个圆圆的饼。 他等边缘微微翘起，才用锅铲利落地一翻，背面已经烙出了一层均匀焦黄的金脆壳。 他烙了两张厚实的，用洗净晾干的干荷叶仔细包好。 留着晌午在学馆，就着热水吃。 粥稠嘟嘟的，米和玉米糁都开了花。 两人各盛了一大碗，沿着碗边转圈喝得额头微微冒汗。 沈砚辞已经开始喝第二碗，夏青梨还在慢吞吞喝第一碗。 等稻子收上来以后，她要天天早上喝米粥！ 沈砚辞走后，夏青梨将一缕灵气沉入脚下土地，细细探查。 片刻之后，她心头猛地一沉。 地底那股阴毒的气息像被强行注入了某种扭曲又疯狂的生命力，正在地脉里吞噬周围的生机。 这东西又顽强又强悍，光靠净化符拦阻外围分支，根本不行。 必须找到根源，彻底切除！ 她屏息感应，根据地气污染的延伸方向去追溯。 那源头就在村西头，那间废宅地下！ “果然在那里。” 夏青梨睁开眼，眸光锐利。 她立即动身，悄无声息地靠近废宅。 刚在附近的树后藏好身形，却看见柳秀娥满脸是泪的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废宅院门。 “吴道长！吴道长救命啊……” 柳秀娥声音凄惶。 夏青梨侧耳细听，原来是妞妞一早突发急症，高烧昏迷，胡话不断。 村里的刘大夫被请去，扎了针开了药，却一点不见效。 走投无路之后，柳秀娥只能又来求吴道长。 吴道长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带着药童快步跟着哭哭啼啼的柳秀娥朝柳家的方向去。 三人的身影刚拐过村口的矮墙，消失在视线里，夏青梨眼睛倏然一亮。 就是现在！ 她立刻绕到废宅后，利落地翻过矮墙。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后院的地面已经完全变成了黑硬板结的颜色。 寸草不生，甚至隐隐泛着一层油亮的不祥光泽。 但更让她心惊的是，她能清晰感觉到，地下正有一股庞大而邪恶的吸力，如同无数张看不见的嘴，正在疯狂吞噬、转化着整片土地乃至更深处地脉的生机！ 这绝不仅仅是污染地气！ 这是一个以整村地脉为食的恶毒阵法！ 照这个吞噬速度下去，村子支撑不了多久…… “嗤嗤！！！” 她正想继续探查，突然，紧闭的破旧后窗缝隙里射出几道黑气凝成的触须。 它们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直扑她面门！ 夏青梨反应极快，周身灵气涌现，化作一道屏障。 “滋滋！” 黑气触须狠狠撞在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黑气与灵气交缠湮灭。 “呜……哇……” 这时，屋内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孩童呜咽！ 紧跟着，“噗”地一声，一只青黑色皮肤上布满暗红色诡异符文的小手，猛地捅破窗纸伸了出来！ 那只小手朝着夏青梨的方向，凭空狠狠一抓！ 夏青梨顿时感到自己周身的灵气，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疯**取！ 撑起的灵气屏障剧烈波动，明灭不定，眼看就要碎裂…… 就是它！ 夏青梨心中大喜。 它就是抽取村子生机，污染地气的东西！ 它就是五浊道人做法害人的铁证。 有了它，就能揭开吴道长那伪善的真面目！ “受死吧！” 夏青梨眼底寒光一闪，指尖早已蓄势的灵力骤然压缩，化作一道极其凌厉的金光。 “嗤”地一声，快如闪电，直射向那只还在虚空抓握的青黑小手！ “噗！” 小鬼手猛地一颤，缭绕其上的黑气骤然溃散，绘制其上的暗红符文也瞬间黯淡、破裂！ 下一秒，“砰”地一具孩童尸体从窗摔了出来。 “啪嗒”一声，摔在坚硬的黑土上，一动不动了。 它死了。 刹那，夏青梨感觉到地下抽取生机的速度减缓了小半！ 就在那童尸气息彻底消散的刹那，夏青梨眼尖地瞥见，它心口那枚钉入的骨钉上，闪过一丝细微的和地下吸力一样的气息。 这钉子，是阵法的一部分？！ 夏青梨心头一松，正要上前带走童尸。 “嗖！嗖！” 窗内忽然又探出两只同样青黑符文的孩童手臂。 它们速度更快，力量更凶！ 带着狂暴的阴煞之力，直接拍向夏青梨！ “轰！” 夏青梨浑身剧震，气血翻涌，本就摇摇欲坠的灵气屏障轰然破碎！ 它们的力量竟完全碾压她！ 要是硬拼，怕要折在这里。 念头急转，她毫不犹豫借着被击退的力道，足尖猛点硬化发黑的地面，瞬间便翻出了后院墙头，头也不回地离开。 几乎就在她落地的同时！ “嗷！！！” 废宅内，猛然爆发出两声重叠的暴怒嚎叫，震得她耳膜发麻！ 紧接着，她脚下刚离开的那片土地，竟然如活物般鼓动了一下！ 夏青梨清晰地感知到地下的阴毒吸力，正以疯狂的速度，顺着地脉向四周爆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