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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危局!她被当献祭羔羊

沈砚辞时隔三天回到学馆,他跟往常一样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的目光像最精细的尺规,无声地丈量着沈金贵的一举一动。 很快,他发现沈金贵虽然还和那几个相熟的富家子弟谈笑,但眉眼间却没了往日的浮躁,反而沉淀着一股与他心性不符的近乎刻板的沉稳。 更让沈砚辞心生疑虑的是,沈金贵的手指总会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新挂的一枚暗红色穗子。 那穗子的编织手法古怪,颜色也过于沉暗,不像普通的物件。 接着,一名同窗朝沈金贵走去,恭喜道:“金贵兄,你这次模拟考真是突飞猛进啊,背地里一定悬梁刺股,用功到天明! 下月的院试,你准是案首!” 当即,教室内不少人朝沈金贵看去。 “对了,金贵兄,我有个不懂的地方想请教你。” 沈金贵被恭维得心花怒放,只叫那人随便问,他一定知无不答。 沈砚辞清晰地看到,当那人问到经义中一处精微的关节时,沈金贵眼中掠过一丝茫然,但口中却流畅地复述了一段标准的注解。 那感觉不像是他自己理解后的阐述,反倒像是精准的复读。 沈砚辞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散学后,他借口请教问题,来到了学馆的藏书楼,寻到了管理书籍的老先生。 “先生可知,沈金贵近来常借阅哪些典籍?”他状似无意地问起,“他进步神速,我也想借鉴一二。” 老先生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翻着记录:“沈金贵?怪哉,他最近几乎不曾借阅深奥经注,反倒月前借过一本《地方民俗杂谈》,至今未还。” 《地方民俗杂谈》与科举应试毫无干系。 诸多疑点就像散落的珠子,在此刻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沈砚辞站在藏书楼的窗边,夕阳的余晖将他身影拉长。 他回想起自己死了三日的诡异,想起他的棺材板盖不上,想起奶奶不等他出头七就给他配了门冥婚,要把他给下葬。 再结合沈金贵这不合常理的进步、那枚古怪的穗子,还有那本不相干的杂谈。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沈金贵的才学,绝不是苦读而来! 这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阴私手段,说不定和他“死”三天有关。 沈砚辞背着书箱,踏着夕阳的余晖回村。 人还没到家,他的目光便被不远处稻田里的景象抓住了。 只见夏青梨正立在自家的稻田里,落日熔金,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弯腰弓背,而是悠闲走在田垄间,姿态舒展得不像在劳作,倒像在欣赏一幅杰作! 她微微俯身,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饱满的稻穗,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摸婴孩的脸颊。 随着她的指尖掠过,那些稻穗仿佛有生命般,极其轻微地向她手掌的方向摇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抚触。 更让他诧异的是,稻田上方仿佛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润泽的水光,映着霞光,显得静谧而充满灵性。 空气中的稻香也格外清醇,只稍稍吸入一口,竟让他读书一天略感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直起身,转头望来。 霎时间,她脸上眉眼弯起,绽出一个明亮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朝着他用力的挥手。 “相公,你回来啦!” 沈砚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那颗因思索而紧绷的心,仿佛找到了落处,缓缓地沉静下来。 “嗯,回来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都未察觉的温和与松弛。 夏青梨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快走几步迎了上去,很自然地就想伸手去接他的书箱。 沈砚辞侧身微微避开,声音平和:“不必,不重。”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晚霞映在她脸上,鼻尖还带着劳作后细密的汗珠,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盛着整个夕阳的暖光。 两人并肩往家走去。 夏青梨熟练地生火、淘玉米糁和碎米,沈砚辞切菜。 厨房狭小,两人偶尔转身,衣服难免蹭到。 夏青梨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她舀了一瓢水,假装脚下不稳,轻轻“哎呀”一声,整个人便朝着沈砚辞的方向软软地靠了过去。 “小心。” 沈砚辞反应极快,立刻放下菜刀,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夏青梨趁势依偎着他,仰起脸,眼波流转,声音又软又糯:“相公,你真好……” 她的话音未落,沈砚辞已经像被烫到一般,倏地松开了手,并迅速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到合乎礼法的距离。 他的耳根在火光映照下,隐隐泛红,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克制:“站稳些,地上滑。” 夏青梨看着他故作镇定转身继续切菜,却连耳垂都红透了的模样,气得暗自磨了磨牙,随即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看来她这相公,是个外冷内热、又守礼的闷葫芦。 不过没关系,她夏青梨最有的就是耐心和手段。 她看着沈砚辞通红的耳朵,心情莫名地又好了起来。 至少,他这次会脸红了,不是吗? 来日方长,她就不信,啃不下这块又冷又硬的唐僧肉! 翌日。 早上,村东王老六家两只下蛋的母鸡耷拉着脑袋没了气息。 紧接着,村西好几户人家的鸡鸭也开始出现萎靡不振、继而倒毙的现象。 死亡并非同时发生,而是上午你家,下午他家。 如同看不见的瘟疫在缓慢而确定地蔓延,这种未知和无序,加倍折磨着全村人的神经。 恐慌,像潮湿的霉菌,在村子的每个角落悄然滋生、蔓延。 沈守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领着沈金花,如同报丧的乌鸦,精准地出现在每一户死了家禽的人家。 他不直接进门,就站在院门外,捶胸顿足,声音凄厉得能让半个村子听见: “看看!大家都看看啊!我早就说过,那夏青梨就是个丧门星! 她先是克瘫了我娘、克哑了我婆娘,现在又把邪气带到村里,祸害咱们的牲口了!” 沈金花在一旁扶着悲痛欲绝的沈守业,泪眼婆娑地对着围拢过来的村民添油加醋: “叔伯婶子们,牲口没了,顶多是损失些钱财。 可那邪气要是不除,下一个遭殃的,万一……万一轮到咱们村的娃可咋办啊?!” 下一步就是娃,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中了所有为人父母者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损失的愤怒迅速被对未来的恐惧所取代。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原本还在观望、犹豫的村民,眼神渐渐变了,看向沈砚辞家方向的目光里,充满了排斥与敌意。 里正被请了出来,他站在人群前,试图维持摇摇欲坠的秩序:“乡亲们,安静! 这事尚无定论,怎能随意怪罪到一个妇道人家头上?当务之急是查明鸡鸭的死因……” “还查什么!”沈守业猛地打断他,双目赤红,指着地上死硬的鸡尸,“这不是明摆着吗?就是她引来的灾祸!里正,您是要等村里真的死了人,才肯相信吗?!” “对!不能再等了!” “把她赶出去!” “烧死妖女,保村子平安!” 人群被彻底煽动起来,愤怒和恐惧汇成一股失控的洪流。 里正苍白无力的劝阻声,瞬间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 沈守业见时机已到,猛地跳上一块矮石,振臂高呼:“为了全村的娃,跟这妖女拼了!把她抓出来!” “拼了!” 人群彻底疯狂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开了里正张开的手臂,汹涌地冲向那座孤零零的院落。 “砰!砰!砰!” 院门被撞得摇摇欲坠。 沈砚辞刚下学回来就看到疯了的村里人,他将夏青梨死死护在身后。 面对汹涌而入的人群,他目眦欲裂,厉声喝道:“你们这是犯王法!无凭无据,谁敢动我娘子!” 可他的声音在一群人的狂热面前,微弱的如同萤火。 几个粗壮的汉子一拥而上,粗暴地去拉扯他。 沈砚辞拼死抵抗,拳头、肘击,用尽了学来的军中把式、全部力气,但双拳难敌四手。 很快,他便被数双大手死死按住胳膊,反剪到背后,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夏青梨!” 在一片混乱中,沈砚辞绝望的嘶吼。 夏青梨却异常平静。 她没有哭喊,也没有求饶,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两个妇人拿着粗糙的麻绳上前,趁机将她捆了个结实。 绳子深陷入她的手臂,带来一阵刺痛。 她被人粗暴地从地上拖起,推搡着,在人群愤怒的咒骂和沈守业计谋得逞的阴冷目光中,被拖向了村中的打谷场。 经过沈守业身边时,被捆缚的夏青梨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极轻、极冷地说了一句: “大伯,你猜,待会儿先求饶的会是谁?” 说完,她不看沈守业骤然变色的脸,任由村民将她拖走。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如同献祭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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