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佛与魔
五台山最大的一间寺庙是显通寺,位于台怀镇北侧。
是有史以来记载的最早的寺院之一。
但到了现代,寺庙,道观都难免与时俱进,光靠那点儿香火钱,显然是连自己都养不活。
更遑论传道受业?
显通寺也是如此,不过,因为要秉承优良传统,寺院就算开放,也不是全开放式。
前院到各处大殿目前都是开放状态,不过过了中庭,后院的高僧,主持厢房,以及单独的禅房便不对外开放。
莫安月就住在临近台怀镇的安新城。
眼瞅着就要大学毕业,莫安月比以往都要焦虑。
因为同学都好像很有方向,家里有产业的回去继承家业。
家里没产业的,人家也有自己的打算。
唯独莫安月,这前半生好像从来没有过方向。
同寝室的闺蜜都在劝她,先以搞钱为主。
不过莫安月家庭条件不算太差,这个倒不是那么头疼的问题。
可也因为如此,她内心的那种彷徨不安与日俱增起来。
就是因为这种不上不下的情况,反而让她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她决定听家里的,不如先到处逛逛。
是以,她决定先来距离自己最近的五台山。
或许到处拜拜,能让自己找到方向呢?
辗转几日,五台山的寺庙几乎都去过了。
莫安月最后来到了显通寺,说来也奇怪,原本躁动不安的心,却在到了显通寺烧香拜佛后,静了下来。
她莫名觉得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佛缘。
所以最终决定花上几百块,在显通寺住几日,享受一下沐浴斋戒,青灯礼佛的生活。
好好让自己安静下来。
不是所有寺庙都会对女客开放,毕竟女儿身对寺庙来说,诸多不便。
但显通寺觉得佛门就该大开方便之门,因此男女不避。
这日清晨,莫安月一如既往地早起,去大殿参与诵经早课,末了便到处逛逛,据说今晚有大师讲经。
原本莫安月也会跟着扫扫院子什么的,但听说今晚有大师讲经,她一下子没了别的兴趣,只想到晚上,好好听上一听。
在中庭的院子逛了一圈后,有些累了,莫安月打算去心安亭休息一下,平日里她也几乎是这个流程。
只是今日略微有些不一样,心安亭中坐了个正在敲木鱼的小和尚,看年纪也才十六七的样子。
显通寺不少僧人,她都有印象,可唯独这个小和尚,倒是从来没见过。
莫安月已经近前,小和尚依旧没发现她。
她倒是观察了有那么一会儿了。
这小和尚生得挺俊俏,男生女相,谁见了,都会觉得好看得很。
只是,他虽然在敲木鱼念经,眉头却一直紧锁,似乎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喂,小师傅,你们佛家不是讲究六根清净吗?怎么你好像有很多烦心事?”
闻声,小和尚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急忙双手合十,低下了脑袋。
“阿弥陀佛,因为师尊说小僧六根未净,难以成佛,六根唯有向佛之心坚定,因此取了法号一空。”
“小僧甚为不解……”
“噗哈哈哈!”莫安月忍不住大笑起来。“你的这名字倒是挺有意思的,不过,法号是什么意思,你今日才知道吗?”
一空嗯了一声:“小僧以往做事,从不问缘由,只是今日不知为何,有些烦躁。”
“所以去找师尊谈心,结果师尊说,小僧跟五台山的缘分已尽,应该早做打算,下山入世。”
“可小僧不明白,明明小僧一直都诚心礼佛,却为何被师尊如此说?”
“是以,师尊告知小僧,小僧尘缘未了,就算强求,也难以成佛,小僧因此烦恼。”
“哎!”莫安月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我还以为只有我们这些俗世的人才有那些烦恼呢。”
“没想到你们做和尚的也是如此。”
“施主又因何烦恼?”一空问了这么一句。
莫安月无奈地摇头:“人生啊,好像是个循环,出生,上学,长大,工作,结婚,生子,老死……”
“我觉得好没意思,人生一点意思都没有。”
“众生皆苦。”一空说道。“因此我佛慈悲,但愿众生早日脱离轮回之苦。”
“你说对了,确实是个轮回!”莫安月道。
“可是你佛再慈悲,也不渡无缘人,众生都几千年了,依旧如此。”
“说到底,佛也是自私的,渡了自己,救了点人,便高高在上,怎奈众生依旧是众生。”
“施主不可胡言乱语!”一空急忙阻止道。“佛法高深,怎可妄加揣测?”
“施主若是苦闷,唯有早日放下七情六欲,方得解脱。”
“干嘛?”莫安月问。“你在对我讲经啊?你要度化我?”
一空点了一下脑袋:“小僧虽从未单独行事,但也未尝不能一试!”
“好!”莫安月忽然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既然如此,那你就陪我到处去逛逛。”
“如果我想开了,那就算你功德无量好不好?”
一空急忙缩回了手:“阿弥陀佛,施主,男女授受不亲……”
“废话真多!”莫安月重新抓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往外走。
“你们不是讲究众生平等吗?寺庙都不分男女,你还分男女,不是违背了你们寺庙的宗旨?”
“走吧!别墨迹了!”
“也是……”一空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同为迷途的羔羊,这一天,到处转悠,玩乐,反而是越发的投机。
从初始的陌生逐渐熟悉,放肆起来。
慧清大师对一空的教诲向来不一样,就因为他知道一空六根未净,哪怕强求,也不会有结果。
因此佛门六戒,唯有色戒和杀戒需要一空谨记。
一空被莫安月这个鬼灵精带着喝酒,吃肉,也就有那么几分底气,反正是师父许可的。
可俩人都忽略了一件事,往往就是这样的关系,比任何浪潮都要汹涌!
一整天的玩乐下来,俩人都玩嗨了,加上一空是第一次喝酒,一箱啤酒下去,直接倒头就睡,人事不知。
半小时后,好不容易被莫安月拖到了宾馆的一空,迷迷糊糊地忽然听见了慧清的声音。
“一空!你破戒了!”
“师尊,我没有!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是你说的。”
“可为师也告诉你,不可破了色戒和杀戒。”
“如今你已经爱上了这个女人,你还狡辩什么?你不必回来了,五台山也容不下你这等逆徒!”
“师父!师父!”
……
一空没想到,第一次喊师父,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叫喊着忽然惊醒的他,察觉自己一丝不挂,急忙拉被子捂着,但随后就被莫安月察觉。
醉醺醺的莫安月在床边椅子上看着他。
“瞧你!小和尚,你醉得不轻啊!怎么?以为姐吃了你啊?想得美啊你!”
“姐可还是完璧之身呢,岂能便宜了你?”
“别矫情了,你吐了一身,袈裟都葬了,我才给你脱了的。”
“看你没事就好,对不起啊,今天我确实没底线了一点,欺负你这个小和尚。”
“好了,你休息吧,我的房间在隔壁,我……我走了……”
说着,莫安月便起身,摇摇晃晃地要离开。
但她也不是什么玩得花的主儿,一箱啤酒真是极限中的极限了,本着最后一点良知。
她才强撑着先把一空照顾好。
但这会儿上头了,这一起身,忽然天旋地转,还没等迈出步子,人就倒在了**。
“施主……施主……”
一空等了好半天,也没动静,他便伸手去拉。
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但睡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一空便想着先把她送回去,可自身光溜溜的,更不能碰人家。
左右看看,最后一空抓起旁边的浴巾,大概是莫安月拿给他用的,这会儿先把自己裹起来。
方便扶着莫安月回去她的房间,可手刚碰到莫安月的手,一股难以忍耐的躁动油然而生。
一空强忍着把人扶起来,俩人凑近了,他更是脸红心跳。
突然!窗外一抹黑气撞了进来,在一空分神的刹那间,进入了他的体内。
一空的脑子顿时一片混乱,看着眼前的人,越发地冲动,偏偏这时候,醉意朦胧的莫安月半睁开了眼睛。
“一空……你……你干嘛呢?”
“嘿嘿,其实……你挺好看的,谈过恋爱吗?”
“要不,你还俗得了,咱俩……唔!”
话没说完,她就被按倒在了**,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就算是莫安月自己都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第二天,俩人都清醒了,莫安月虽然没有那么多的初次情结,可这么糊里糊涂地丢了身子,也挺烦躁的,吵吵着让一空给个说法。
一空便道先回去见师尊,然后下山找她。
一空又如何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脑子很乱,但确实不能不负责,所以只能这样告诉她。
然而,回到五台山,得到的答案跟他梦见的一模一样!
师尊将他逐出师门!
一空恍恍惚惚收拾东西下了山,莫安月在台怀镇等着他呢。
可是,下山后的一空,莫名地害怕见到莫安月。
于是,纠结了很久,都没回去那个宾馆。
直至晚上,他才最终鼓起勇气,听师尊的,面对一切!入世,面对情劫也是修行的一员。
只是,他匆匆赶到宾馆楼下,却隐约听见后头传来了女人的哭喊声。
一空本能地先跑去一探究竟,只见一群身上冒着黑气的地痞将莫安月按在角落,正在扒光她的衣服。
其中一个还拿着匕首别着她的脖子威胁她。
“一空!”
看见了一空,泪眼朦胧的莫安月顿时感觉救星到了。
“救我!”
一空无明业火起,也看穿了这群人身上附着一些怨灵之类的东西。
他扔下了包袱,未曾言语便冲了过去。
“他妈的,小和尚,你找死!”
“你也想来分一杯羹?要不排队吧,怎么样?”
“或者你第一个上也行啊!”
听见这话,一空气得浑身发抖。
莫安月更是羞臊得慌!
她奋不顾身地推开抱着她的人就跑。
“你们这群畜生!”
“不得好死!”
“臭娘们儿!”
“啊!”
饶是在山上习武修行的一空,第一次面对世俗的实战,也有些着急了。
这边没等脱开身,只听见一声惨叫,他回头看去。
就要跑过来的莫安月被人从后面勒住,抹了脖子……
刹那间,一空浑身的气息如同浪海翻腾!
“我杀了你们!”
师尊的嘱咐,此刻已经被仇恨冲到了九霄云外,完全不管不顾的一空,将现场全部的人都杀了个干净!
包括附身他们的那些邪灵。
最后去看莫安月,人已经死透了,只是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红布。
今早一空回去五台山,就被师尊斥责,赐他的别离布也送人了?
一空却不记得自己送出了别离布这个宝物。
原来……被她拿了。
这是担心小僧不再回来吗?
一空抱着莫安月的尸体,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他最后只记得自己悲伤过度,昏死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自己却在显通寺的禅房中。
慧清就在他对面。
一空急忙爬起来,跑去慧清跟前跪下:“师尊……弟子有罪。”
慧清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本以为成全了你,或许你的劫难会迟来一步,不成想,你优柔寡断的性格还是酿成了悲剧。”
“也罢,那姑娘的尸体在后山,你去安葬了她,然后下山吧。”
“切记,下山后,找一个天性乐观的年轻人,为师算过,只有他能帮你,但唯一能告诉你的,是此人拥有一双阳极双瞳。”
事已至此,一空内心诸多疑问,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听慧清的话。
别离布就没取下来过,跟随莫安月一起被安葬。
出了这么大的事,一空被同门视为叛徒,谁都对他指指点点,所以安葬了莫安月后,他就下了山。
一空走后没多久,寺院便迎来了一个很奇怪的客人。
他背着一副棺材至此,点名要见慧清大师。
寺内的武僧被他一个人全部放倒,慧清只好亲自去见他。
男子打开棺材,里头躺着的是一具貌美如花的尸体。
“慧清大师,帮我用佛法度化这具尸体,洗去她身上的邪气,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恕难从命!”慧清对对方的暴力行为感到不满,并未答应。
可是,男子笑了笑,道:“那我说能救你徒弟,一空!你也不会动心吗?”
慧清闻言,抬头看着怔怔地看着他。
男子接着说道:“大师,我请求你帮忙,不是为了我自己,你可知棺材里的人是谁?”
“我想,您是得道高僧,一定也看出了亡卦将至的天象吧?”
“这棺材中的人会是关键!我非为自己,乃是为了苍生!您考虑一下!”
慧清犹豫之下,还是开了口。
“你带上棺材跟我来吧!”
……
六个月后,下山误打误撞到了秦岩市,并且撞见九号监狱的越狱事件,出手帮忙后,被代理典狱长王烨邀请,暂时成为了九号监狱的特殊战力。
一空本想着先有点事情做着,也免得自己胡思乱想!
谁知这个决定却帮他遇到了师父说的那个人,冷枫。
冷枫那种天生乐观的性格确实让一空松弛了不少。
哪怕是他们最后被王烨算计,到了万物的彼岸,冷枫还是拿他当兄弟,带他去过情关。
可是,看见别的女人,哪怕再妖艳,在一空眼里,也不过是一副臭皮囊,他心里的那个人,好上千百倍!
所以,那天晚上,他匆匆逃离了按摩院。
从万物的彼岸回来,没能够休息,大家便被longevity的游戏给圈住了。
一空用冷枫给的手机下载了那个APP,不是因为他有多余的想法,只是听说APP给的技能千奇百怪。
抱有私心的一空其实很想得到某种技能,某种……能够让他再见到莫安月的技能!
即便他很想见到莫安月,即便冷枫有本事招魂,可一空也从未说出口。
因为他压根儿分不清楚自己对莫安月到底是愧疚,还是真实的情感……
然而,一切都不像他想的那样,那场游戏有邪教介入。
最后被冷枫摆平了,一开始一空没多想,因为冷枫总能创造那样的奇迹。
直至游戏第二阶段,他睡着后,猛鬼街弗莱迪再现了当天的情景,他才明白,冷枫和郭靖飞杀了已经投降的邪教人员!
即便目的是不留后患!
但一空最认可冷枫的地方,在于他的善良,在于听说他在死亡公寓差点死在九笙手里,却最终感化了九笙。
还一直对九笙很好的那份独特的善良!
看见那些,让一空觉得,枫哥他……变了。
被冷枫将他们的手机输入投降后,从游戏中脱身,一空每天晚上做梦,不是自己在杀人,就是梦到冷枫在杀人!
他不明白,如果师尊说冷枫是能帮自己的人,那他为什么能变成这样?
难道师尊的意思是让自己和他以后成为两个大魔头?
一空他,接受不了!
绝对接受不了这一切!
所以,留下一纸书信后,一空悄然离开。
还有一件事,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起过。
那就跟莫安月发生关系的那天晚上,他听到的奇怪的声音,和内心那种不一样的冲动!
仿佛有个声音告诉他,去吧!这就是你的情关!
不度过情关,你就难以成长!
你都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呢,怎么普度众生啊?
所以冲动最后收不住了。
当晚杀人也是。
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动手啊!你心爱的女人都被杀了!
还被这样侮辱!
你还算个男人?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如何保护得了众生?
离开冷枫他们后,一空便迎来了自己生命的终点游戏。
那场游戏没什么好说的,花花世界,情关再现!
可一空反而很感激那个声音,因为是那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你爱的人,是莫安月!
所以他坚守下来了,所以他最终赢得了胜利。
并且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他想要的技能。
彼岸之门的钥匙。
解释是:每一年有一次机会直接开启万物的彼岸的大门,通往彼岸!
一空在想,她在那里?
这是天意?
毕竟他想要什么,竟然真的得到了什么!
“去吧!你不就等今天吗?”
“一空,莫安月在等你。”
“不是想要一个答案吗?去啊!”
“想想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是谁?”一空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很快,你就明白,我到底是谁了!”那个声音的回答,却模棱两可。
但,一空到底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躁动,最终还是使用了那个技能,再一次到达万物的彼岸。
进去之前,他还在犹豫,还在做权衡和取舍!
但,跨过了那道门,一空便跟疯了一样!
喊着莫安月的名字,大街小巷地在乱窜,在找她!
全然不顾战火纷飞的万物的彼岸世界!
这里已经沦为了诡异的第一战场!夜人跟昼人的对抗几乎到了尾声,只剩下极少的昼人存活。
但那也只是负隅顽抗罢了。
奇怪的是,一空也没有遭到诡异的攻击,就那样游离在大街小巷间。
直至他横冲直撞到了战场!
虽然他不认识老王,但老王看见过一空,知道他是冷枫的同伴的一员。
此刻,万物的彼岸世界,只剩下老王带领最后的昼人在顽抗!
“一空!你是冷枫的人对吧?”
“你快走!告诉他!万物的彼岸是最容易被攻破的镜子世界之一!诡异布局想用这个世界代替你们现实世界的入侵!”
“一旦这里完全陷落,哪怕他们不用集合诡异,也能够通过阴阳镜到达人间!”
一空懵了,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可话还没说完,老王的头颅忽然断了下来。
动手的是一个忽然从天而降的女人,她身披黑色的风衣,穿得极其性感,头上还有一对犄角。
可无论怎么变,一空都认识她。
莫安月!
“你……”一空恍惚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莫安月回头,妩媚一笑:“小和尚,你来找我了?真好呢!欢迎你加入我的诡异大军!”
“不!”一空急忙摇头,此刻,心里的巨大落差让他三观尽毁。“不!!!”
“我……我……”
但,一切都晚了,他的体内,黑气涌现,黑气中,一双爪子按在了他的脸上,只剩下一空那双眼睛。
接着,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不是问我是谁吗?”
“现在我告诉你。”
“我……就是你!”
“你内心最真实的自己!”
“去他的佛!一空,和我一起成魔吧,哈哈哈哈!”
“自由自在不是吗?”
“这个女人也是你的了!”
“恭喜呢!”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