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见到魏若春时，是在人牙婆子经营的教坊司中。 齐云璃戴着面纱，身后跟着如风，站在院子的最前方。 教坊司的嬷嬷毕恭毕敬地堆起了笑脸： “夫人，这院子里的都是这半个月内刚收进来的丫头，您瞧瞧看中了哪一个，想收回去做通房也是极好的。” 教坊司嬷嬷还是第一次接到夫人来教坊司买丫鬟的生意。 只有好色的达官贵人，才会来教坊司这等风流之地，寻一个低贱但美貌的女子回家。 这夫人蒙着面纱，身后还跟着个站如松的手下，神秘至极。 齐云璃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瞧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你们这的丫鬟都没有服侍过人吧？” 那教坊司嬷嬷心中有些纳闷： 莫非是家中的老爷要这个夫人亲自出来采买通房丫鬟，还有要求是处子之身？ “自然是没有服侍过的，半个月才收进来，怎能让他们去服侍人？规矩礼仪都还没有教清楚呢，把客人吓走了，如何是好。” 教坊司嬷嬷走近了这位面纱夫人，想看一看她的真容。 谁知道这位夫人身后的“木头”突然动了一下，挡在她的面前，那教坊司嬷嬷只能往后撤，心中有些害怕。 “没有就好，我不喜欢再来第二次。若是让我发现我买回去的丫鬟并非处子之身，你的教坊司也别开了。” 齐云璃从袖口掏出一大锭银锭。 教坊司嬷嬷笑眼盈盈地双手捧住银锭，眉飞色舞： “我们都是诚信买卖，夫人放心，如有任何问题，可以换。” “我说我不想来第二遍，如果有问题，你关门大吉。” 齐云璃声音非常冷硬，音量不大，可语气却像淬了冰一样。 教坊司嬷嬷立刻收起了笑： “是是，夫人放心，不会骗您。夫人告诉我，您选中哪个丫鬟，我立刻叫人送到您府上去。” “不必劳烦，我们自己带走。” 齐云璃的目光从前排一直扫到后排，那些姑娘们个个用期盼的眼光望向她。 瞧这位夫人的语气，是个强硬但讲原则的人，若能进到高门贵府，当个通房丫鬟，总比在教坊司日日服侍不同的客人好多了。通房丫鬟若是幸运得到老爷宠爱，生了孩子还能排个贵妾。 这些姑娘们一个个期盼的眼神看着她，除了那张齐云璃印象中熟悉的面孔，迟迟没有抬头。 “就那个吧。性格胆小，不敢以下犯上。” 教坊司嬷嬷看了一眼： “夫人，要不您还是换一个，那个丫头啊，怎么教规矩都教不好，手笨得很，没法服侍好贵人们的。” “我说，就是要她。” 齐云璃不懂做一桩生意为何如此推三阻四。 教坊司嬷嬷赶紧闭嘴，把那贵人选中的丫头，赶紧送到她的身边。 跟着其他的下人一同，恭恭敬敬地把齐云璃送走。 齐云璃拉着刚买回来的丫鬟上了马车。 还没等齐云璃把面纱摘下，那个丫鬟就先说话了： “你是不是很得意？如今看到我落魄，流转于教坊司之间，所以你特意来教坊司把我买回去，把我当成下人，再对我颐指气使，来彰显你一朝飞到枝头变凤凰的优越感吗？” 齐云璃缓缓摘下面纱，无奈地笑了笑： “若春，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都有点像在做梦了。” 魏若春顿了一下，可随后周身的怒火依旧还在，没有消散： “听到了，满意了吗？把我买回府，让我伺候我大哥。这一张牌玩得明明白白。” “我并非羞辱你。你的卖身契在这。”齐云璃掏出那张卖身契撕开。 魏若春这下愣住了。没有卖身契，她是良人，可以随时出府，对方也拿不住她的把柄，官府也无法捉拿她。 “你方才在众多人面前询问是否处子之身，不就是想要羞辱我吗？” 魏若春还不信邪，就是要确认。 “我的确要确认，若是你受了委屈，我会替你讨回公道。” 齐云璃抬起手，轻轻地将她身后的丫鬟发髻给拆掉。 “你在侯府中对我好，我记得，只是后面发生了一些事，让你对我有误会。我从未想过跟你抢任何东西。” “是吗？那当时在寺庙中为何你不帮我？若你帮了我，我便能顺理成章嫁进文国公府。” “魏若兰是怎么死的？你亲眼看着还不懂吗？如果帮了你，你真的如愿了，你大哥不会容许有污点的人存在。” 齐云璃垂下眉头。 和一个戴了一层薄纱看自己的人辩解太多，实在心累。 “算了，你信与不信，事已至此。你已成了良人，若你不想待在我身边，那便离开。” 魏若春不知为何，眼泪充满眼眶。 她被嫡母卖出去的时候想了很多，她以为二房对她至少是有感情的，她如今是二房唯一的女儿，可嫡母却毫不犹豫地将她这个庶女卖走。 她在流转的时间里一直在回想过去的种种，她对二房是真心的，但二房待她如猪狗一样。 去寺庙的前日，嫡母对她的态度特别好。而后面态度却大相径庭。魏若春似乎想明白了，嫡母只是看到有好处，才会愿意搭理她，但没有好处的事情，就会待她如路边糟糠一样遗弃。 “我若跟你走，你会如何待我？要我上上下下，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当个合格的下人吗？”魏若春不知所措。 一个女子即使是良人，无依无靠的在外面也容易受到欺负。何况卖身契这东西本身也是那些坏人自己制定的，她从来没有同意要把自己的身子卖掉。 “你若在我们身边，我们会给你置办一个小院子，院子不会很大，但可以让你自理，并且紧挨着我们，我们可以做邻居。而且后面你遇到心爱之人，你是良人，可以跟他成婚。你如果想，依旧可以叫我嫂嫂。若不想，那我们就当邻居，时常串串门就行了。” 魏若春鼻头酸涩：“为何对我这么好？我误会你，你用钱把我带走，我还不识好歹。” “我帮不了太多人，若春，但你对我好，我记得。” 齐云璃握紧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