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你是不是要走了?
午后他们又去了苍梧。
这里比临月国残破得多,断壁残垣间还能看出昔日繁华的影子,如今却只剩一片寂静。
“这里……”苏妙鱼轻声道。
“很快就会开始重建。”殷慎渊停下车,目光扫过这片废墟,“我已经让人拟了章程,先修民生,再复建制,不出三年,定会恢复生机。”
苏妙鱼望着他笃定的侧脸,忽然觉得这片废墟里,好像真的藏着未来的希望。
傍晚时分,他们把车停在城郊的山头上。
夕阳正沉,金红的光铺满天际,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是不是要走了?”殷慎渊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
苏妙鱼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他:“你……你说什么呢?走去哪儿?”
她干笑着,眼神却有些闪躲。
殷慎渊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得像藏着一片海:“你不属于这里,迟早都是要走的。我知道的。”
苏妙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涩。
她看着他的眼睛,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水光,是错觉吗?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只剩下最后一丝余晖,才轻轻开口:“我还能再待两天。”
殷慎渊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后天走。”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哑,“这两天……要再准备准备。”
山风渐凉,吹起她的发丝。
殷慎渊抬手,替她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
“好。”他说,声音低哑得厉害。
剩下的这两天,苏妙鱼一直在准备传送的装置。
这东西太过复杂,哪怕有陆承川的指导,苏妙鱼也熬了个两天一夜才弄好。
在临行的前一天夜里,由文随心牵头,给苏妙鱼办了个欢送会。
欢送会设在宫后的空地上,火堆噼啪作响,架在火上的烤肉滋滋冒油,香气混着晚风飘得老远。
文随心一手拿着烤串,一手挥着酒壶,嚷嚷着让大家都放开些:“今儿个不论尊卑,就当是给咱们神女大人送行的家宴!”
苏妙鱼被众人围着,笑着从空间里摸出几瓶啤酒,“啪”地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的瞬间,引得周围一片好奇的惊叹。
“这是什么神仙酒?看着倒新奇。”有人凑过来打量。
“这叫啤酒,劲儿不大,解腻。”苏妙鱼给身边人各分了一瓶,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滑过喉咙,带着微苦的麦香,竟让她想起了现代的夏夜。
大家起初还拘谨,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有人说起当初苏妙鱼初来时的趣事,有人聊起战场上她出的奇招,笑声闹声混着柴火声,热闹得像要把夜空掀起来。
可夜越深,酒意越浓,喧闹里渐渐渗进了别的味道。
文随心最先红了眼,他举着酒壶,脚步发飘地走到苏妙鱼面前,声音哽咽:“神女大人……没有您,就没有咱们丰安的今天,更没有……没有我文随心……”
他一开口,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神女大人,您是咱们丰安的福气!”
“以后……以后还能再见到您吗?”
附和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眼里都带着不舍,连平日里最粗豪的武将,此刻也红了眼眶。
苏妙鱼握着啤酒瓶的手指紧了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胀。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扬起笑:“说什么傻话呢。”
她站起身,声音清亮,足够让在场每个人都听清:“丰安能有今天,是靠大家自己拼出来的,跟我没多大关系。但我记着你们,记着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寸土地。”
她顿了顿,望着跳动的火光,也望着火光中一张张熟悉的脸:“不管我到了哪儿,心里都装着你们,就像……就像你们会记着我一样。咱们啊,就当是暂时分开,心总是在一块儿的。”
“说得好!”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随即有人举起酒壶,“敬神女大人!”
“敬神女大人!”
众人纷纷举杯,喧闹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笑声里多了几分用力的珍惜。
苏妙鱼笑着回敬,眼角的湿意却忍不住落了下来,被她借着仰头喝酒的动作悄悄拭去。
而不远处的火光边缘,殷慎渊一直静静站着。
他没喝酒,只是望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苏妙鱼,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映出一片深沉的、翻涌着却又被死死按住的情绪,像藏着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送别宴持续到很晚才结束,苏妙鱼是被殷慎渊扛回去的,她一身的酒气,眼神迷离,殷慎渊的肩膀宽厚而稳妥,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某种令人安心的鼓点。
他走得很慢,穿过寂静的宫道,踏过铺着月光的石阶,一路没说一句话。
可那双手托着她膝弯的力道,却始终稳得不像话,生怕稍一松劲,就会惊扰了她似的。
到了寝殿,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动作轻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殷慎渊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她的脸颊时,却又猛地顿住,转而轻轻拂去她落在嘴角的一缕发丝。
指腹的温度落在她的皮肤上,她似乎舒服了些,眉头渐渐舒展,嘴里喃喃地吐出几个模糊的字,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殷慎渊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知道她要走了,知道留不住。
从她说出要走的那一刻起,他就把所有翻涌的不舍和疼惜都死死压在心底,只想着在这最后两天里,再多看她几眼,再多陪她片刻。
他替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动作仔细得像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
然后就那么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晨光透过窗棂,轻轻落在她的脸上。
他什么都没说,却好像已经把所有的心意都融进了这漫长的守护里——你要走,我便送你。
但在你走之前,我会守着你,护着你,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