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有点害怕
“我还是舍不下你,可可,如果能回去见你,我愿意尝试一下。”
沈可可在那头沉默半晌,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都亮了:“好!我这就去盯材料的事,保证给你凑得齐齐的!”
“嗯。”苏妙鱼应着,抬头望向天边的月亮。
还是那轮月亮,之前看过无数次,在这里却显得格外清透。
她忽然起身,走出凤鸾殿,往金銮殿走去。
夜露渐浓,带着秋末的凉意浸进衣料,苏妙鱼拢了拢衣袖,指尖触到微凉的布料时,心里那点舍不得愈发清晰。
她其实没什么理由来找殷慎渊的。
可一想到或许再过不久,就再也见不到这张总是带着几分威严,却会在看向她时不自觉柔和下来的脸,见不到他处理奏折时专注的侧脸,听不到他偶尔低沉的叹息,脚步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路走到了金銮殿。
殿门紧闭,里头一片漆黑,连殿檐下的宫灯都灭了大半,想来他是早已歇息了。
苏妙鱼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下,下巴抵着膝盖,望着远处宫墙尽头那轮月亮。
她在这里待的时日不算长,却好像把一辈子的波澜都经历了一遍。
他是丰安的皇帝,是即将统一天下的君主,而她不过是个意外闯入的过客。如今归期将近,她甚至连一句告别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被风吹得散了。
身后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苏妙鱼猛地回头,就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内,月色勾勒出他玄色常服的轮廓,正是殷慎渊。
“这么晚了,你坐在这里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从静谧中抽离的微哑,却依旧清晰。
苏妙鱼惊得差点从石阶上跳起来,慌忙站起身,脸颊有些发烫:“殷慎渊,你没睡吗?”
殷慎渊缓步走出来,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淡淡的倦色:“还没有,正打算睡。”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妙鱼心里一紧,到了嘴边的“我舍不得你”哽住了,胡乱找了个借口:“我就是……突然想到临月国收复了,丰安是不是……是不是就算统一天下了?”
殷慎渊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落在她发顶,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宠溺:“是啊,统一天下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这是丰安历代先帝一直追求奋斗的,如今终于实现了。”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苏妙鱼心头一颤,她吸了吸鼻子,忽然笑着抬头看他:“那……皇帝陛下,明天你能不能……开车陪我去你的领土转转?”
殷慎渊的眼色暗了暗,点了点头:“好。”
简单一个字,却让苏妙鱼松了口气。
“那陛下早点歇息吧,我回去了。”她往后退了半步,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不舍。
转身的瞬间,她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其实……我一个人睡有点害怕。”
说完她就后悔了,脸颊烧得厉害,低着头不敢看他。
殷慎渊沉默了片刻,空气里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苏妙鱼正想找补两句,忽然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呀!”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既然害怕,就跟朕进去睡。”殷慎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抱着她转身走进了金銮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与月光。
苏妙鱼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心里又慌又暖,明明知道自己快要离开了,此刻却贪恋起这片刻的安稳来。
苏妙鱼是被一阵淡淡的香气唤醒的。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床幔,绣着繁复的龙纹,触手是丝滑冰凉的锦缎。
这不是她住的寝殿。
昨晚的记忆像是潮水般涌来。
哦,对了,昨晚她自己跑来了金銮殿来着。
脸颊“腾”地一下热了起来,她猛地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里面穿着的、明显属于男子的宽大中衣。
“醒了?”
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苏妙鱼转头,就见殷慎渊坐在床边的软榻上,早已换上了一身常服,玄色衣料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头发束得整齐,显然是已经洗漱妥当。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见她看来,便合了书卷放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略显慌乱的脸上,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看你睡得沉,没舍得叫醒你。”
“早膳已经备好了,在偏殿。”殷慎渊走到床边,“你不是说想到丰安的领土里转一转吗?吃完饭,我们就开车去。”
苏妙鱼点了点头,声音轻快了些:“好啊。”
车子驶出皇城,一路向南。
苏妙鱼靠在车窗上,看着沿途的风光渐渐从宫墙楼宇变成田野村落,心里那点离愁别绪被风一吹,倒散了些。
“先去临月国旧地看看?”殷慎渊握着方向盘,侧头问她。
“好啊。”苏妙鱼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车子驶过一片开阔地时,苏妙鱼忽然“咦”了一声。
记忆里这里曾是荒草丛生的野地,有流民在这里办集市,她当时还留下了面包和水来着。
如今却立起了一片错落的屋舍,炊烟袅袅,甚至能看到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闹。
更让她惊讶的是,村口的空地上立着一座白石雕像,虽不算精致,却依稀能看出是女子的模样,底座上刻着“神女像”三个大字。
“这是……”苏妙鱼指着雕像,一脸黑线,“你们丰安人怎么这么喜欢刻雕像?”
殷慎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平淡却认真:“因为你值得。”
苏妙鱼一怔,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
她忽然说不出话来,只能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耳根却悄悄红了。
到了临月国都城时,昔日的宫殿虽还带着战争留下的痕迹,却已有工匠在修缮。
殷慎渊一边开车一边给她介绍:“赵启年和镇国公已经按律流放,其他官员只要肯归降,都留用了。百姓们没受太多牵连,日子正慢慢恢复过来。”
苏妙鱼看着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心里踏实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