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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变奏曲系列合集 当前位置: 首页 › 现言小说 › 《变奏曲系列合集》 第四章 1.偷窥 H大内,曾梓敖追桑渝的消息满天飞,其实事实真相,只有桑渝自己知道。 曾梓敖知道她对沈先非“求偶未成”,成天一脸怨妇的衰样,为了替她挽回最后一点点尊严和那薄到不能再薄的面子,他决心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让桑渝在H大的光辉形象永存下去,临时充当她的护花使者,直到她的真命天子出现。 桑渝根本不想这样,但是曾梓敖却不放过她。只要是桑渝出现在女生宿舍以外的地方,那她身边竖起的电线杆绝对是他。 临放假的那几天,偶尔桑渝能与沈先非碰上,她再没有看过沈先非一眼,就好像之前她追求他的事并没有发生过一样。 少了桑渝这个困扰,沈先非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平静的日子。 一转眼,这大一的第一学期就这样被桑渝混过去了。接着新年来了,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寒假过去了。 因为整天和曾梓敖鬼混在一起,又因为她有跆拳道三段的身手,桑渝被拉进了跆拳道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桑渝自己都产生了一种幻觉,曾梓敖好像就是她的男友了。 思思、沙沙和初初都劝她跟曾梓敖好得了。 桑渝坚持不干,她觉得太轻易喜欢一个人,然后又很轻易地喜欢另一个人,太没操守了,她觉得这种见异思迁、朝三暮四的行为很不耻,配不上她至死不渝这样的一个名字。 或许在心底最深处,因为家庭的缘故吧,她真的很排斥这种不耻的行为。 新的一学期,某些事情很怪,思思也不知怎么的,就和沈先非他们406的张忠诚勾搭上了。 思思总是会有意无意地将沈先非的近况透露给桑渝听,而往往这个时候桑渝都在装死,内心想知道,表面装清高,整个一副超无敌的圣母样。 这一天,思思给桑渝带了一个震惊的消息,就是沈先非家里出了事,沈先非的爸爸在狱中自杀了,沈先非请假回了老家。 春天的风是暖的,带有一种泥土的清香,充满着生命的活力。 而江南五月的天气,明显就是到了春末夏初的感觉,甚至让人感到一些燥热。 黑色的宾利驶进了一条肮脏、破旧、狭长的小巷。 引得住在巷内的人都惊讶地看着这辆不知是什么牌子,但看上去就知道价值不菲的豪华轿车。一个个交头接耳,在讨论着车内坐着的究竟是什么人。 “小姐,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这巷子太窄,车没办法进去。”司机老吴转头对坐在车后的桑渝说。 桑渝望着车外一排排连着的矮房子,不禁眉头皱得很紧。 她对老吴说:“没事的,谢谢。” 下了车,桑渝终于看清了整条街的全貌。西街,她以为会顾名思义好歹是条街,却不曾想是这样一条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小巷子。 这里是难民窑还是贫民窑? 两边是两排破旧倾斜得非常厉害的老房子,墙面经风侵雨蚀早已斑驳不堪,有几户人家的门口都是那种摇摇欲坠的木头门,随着人进进出出,嘎吱嘎吱响。 老吴探出头,对车外的桑渝说:“这天也晚了,小姐要是留宿同学家,那老吴就先回去了。” 桑渝的心思全在这巷内环境之上,老吴说了什么她完全没有听到,随口应了声:“嗯嗯。” 脚下到处是脏水,桑渝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踩过几处干净的地方。顺着水流的方向看到这些水全是从巷口的一口老井那儿流过来的,几个妇女在井边有洗菜的,有洗衣服的,看到桑渝后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盯着她看。 再看了看周围打牌的,嗑牙的,还有人拖着一车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人,桑渝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似乎她的穿着与这西街里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这位小姐,你找哪家?”一个正在剥花生的老太太抬着头问桑渝,声音很沙哑,一点也不富磁性。 桑渝扯了扯嘴角:“请问沈先非家怎么走?” “哦,玉芳家啊,那个你一直往前走,走到巷底,左边那个门进去,院子里的第三家就是。”一旁一个晾衣服的大婶说。 桑渝点了点头,道了声谢,整张脸僵得都不知道要显现什么样的表情。 踩着小高跟,踮着脚尖,她提着裙子,朝巷尾走去。 终于到了那位大婶说的那个院子,桑渝进了院门,往前走了两户人家,就遇见一个天井式的小院。 嗯,第三家就应该是他家了。 屋子太小,每到天热,沈先非都会在小院里的自来水池边冲澡。 准备了一大桶热洗澡水放在自来水池旁,沈先非用毛巾就着热水往身上冲,浑身湿淋淋地沐在屋檐处透过的灿烂霞光里。 向前走了几步,瞪大了双眸,桑渝望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眨了眨眼睛,张大的嘴巴乖乖地闭上,咽了几口口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沈先非只着一条短裤,**的上身虽不是那种肌肉男的壮硕型,但挺拔而肌肉纹理均匀,该结实的地方结实,该有肉的地方有肉,不该有肉的地方绝对不会多出一块赘肉。 有些略长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处,一丝一缕似乎都有着自己的生命。 他的皮肤白皙,但是是那种健康的肤色。随着他的动作有韵律地挥舞着,那扬扬洒起的水珠从他的颈部流向锁骨,流到胸部,流向他结实有力的腹部,流进那条**之内……传说中的宽肩窄臀…… 在霞光的映射下,那些水珠在他的身上泛起了七彩的耀眼光芒。 蓦地,沈先非一个转身,线条优美的背部呈现在桑渝的眼前,这样的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桀骜不驯的美,让桑渝在刹那间晃了眼。 她知道他的外表很出色,祼身的他更富有这样震撼人心的美。 桑渝突然觉得自己就和学校里的那些花痴一样,好想扑过去,在沈先非的肩上、锁骨,以及胸前咬上几口,一定很爽,心中忍不住嗷嗷地狼嚎了几把。 好个美男沐浴图,真是太秀色可餐了。 生怕被沈先非看见,她只得捏着身上的斜挎包,收腹挺胸,身体紧贴着墙,还好前面有一排花木盆栽挡着,她就这样形象超级猥琐地继续她的偷窥行动。 忽然,桑渝的裙摆被人扯了扯,这时她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沈大帅哥沐浴,左手便奋力从那个外来的力量中夺回了裙摆。可没过多久,她的裙摆又被人夺了去。 就这样,反复扯了三次,她终于没了耐心,才回头看看是什么人这么讨厌打扰她看美男沐浴。 “姐姐——”眼前一个穿着旧巴巴连衣裙,只有六七岁,脸上长着一对眯眯眼的小女孩正在拉扯着她的裙子。 桑渝见着,连忙蹲下身捂住了小屁孩的嘴,用食指在嘴唇边连做了几个嘘声。 小屁孩明白意思点了点头,睁大了眯眯眼看着桑渝。 桑渝受不了这种纯洁的眼神,松了手。 “姐姐,你是不是在偷看阿非哥哥洗澡啊?”小家伙轻轻地在桑渝耳边问道。 倏地,桑渝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连忙小声说:“谁说的?我明明才看到,你就出现了。” “哦,姐姐你不用害羞哦,我们这里一到夏天,偷看阿非哥哥洗澡的姐姐很多哦。我听妈妈说,以前夏天这里会围上好多姐姐的。”那小屁孩又附在桑渝的耳边悄悄地说。 小屁孩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在桑渝头顶之上“轰”地炸开。居然除了她之外,早有其他女生做过偷窥这种很不耻的行为。 “小妹妹,听着,姐姐和那些人不一样,绝对不是来偷看他洗澡的。”桑渝咬着牙道。 “哦,那姐姐是阿非哥哥的女朋友吗?”那小屁孩又问。 桑渝一听眉开眼笑,小屁孩果真讨喜,于是轻捏了捏她的小粉颊,点了点头说:“嗯,小小年纪很有眼光。” “哦,那我帮姐姐去叫阿非哥哥。” “不要!”桑渝又一把捂住了小屁孩的嘴,那样美好的美男沐浴景色她还没欣赏完呢,怎么能就这样over了!对哦,她还要继续看,赶紧打发了这个小屁孩再说。 于是,一只手捂着小屁孩的嘴,一只手从包里摸出了两颗巧克力,然后塞在小屁孩的衣兜里,桑渝小声道:“姐姐自己来。喏,这是给你的巧克力,抓好了。乖,去别处玩去。” 打发了小家伙,桑渝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回转头,呀,沈先非人不见了。 她又张望了几眼,怕自己眼花,甚至往前走了一步,沈先非真的不在了。 啊,都怪那个小鬼,害她没看到美男出浴。 这时,刚想往前走,她的裙子又被人拉住了,低下头一看,又是那个小屁孩。 桑渝佯装怒道:“喂,不是叫你去别处玩去的吗?怎么又回来了?” 只是眨眼工夫,桑渝突然看见眼前一下子冒出来六七个小孩,最大的七八岁,最小的就只有两三岁,一个个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她的挎包。 瞪大了双眼,桑渝好想尖叫。 用脚趾想,也知道这些小孩是来打劫她的Guylian巧克力的。 一把揪过罪魁祸首,桑渝指着那个小屁孩的鼻子凶道:“你,把他们带过来什么意思?!” 蓦地,身后一个好听、熟悉又让人很怀念的男声响起:“桑渝,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样抓着小宝什么意思?” 为了防止有人偷看他洗澡,他请隔壁江姨家的小宝帮他在院外守着,要是看到有人偷窥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出声叫他。 很奇怪,今天一直都很安静,他也回头看了几次,的确没什么人。洗完澡准备进屋的时候,他正好看到小宝和一个穿裙子的女生在说话,也就没在意,以为是找小宝有事的。谁知道进屋换了一身衣服,再出来,就看见桑渝正凶巴巴地抓着小宝的衣服。 小宝一看到沈先非就笑眯眯地喊道:“阿非哥哥!” 桑渝回转头,看见换好一身衣服的沈先非站在面前,连忙将抓住小宝的手松开了,改搂着她,拍了拍她有些污脏的胸前,对沈先非说:“哦,我在给她掸灰。” 眉头蹙得很紧,沈先非不信任地从桑渝手里轻轻拉过小宝:“小宝,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她欺负你们了?” 桑渝挑着眉盯着小宝,从包里又摸出了两颗巧克力,狠狠地撕了包装纸,塞进自己的嘴里,并以眼色警告小宝,别乱说话,要想吃巧克力,就要听话。 此招果真奏效,小宝看到那颗巧克力,两只小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咧着嘴,小声地对沈先非说:“阿非哥哥,我们的人不够,想拉姐姐去捉猫猫。” 沈先非疑惑地看了看桑渝,未久,便对小宝说:“小宝,要记着,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你们几个也是的,都要记着,别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快回家吃饭吧,不然你们家里人又要好找了。快回去吧。” 话说气多了伤身。 桑渝在心中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要和沈先非一般见识,于是愤愤地将整个巧克力全塞进嘴里,并以威胁的眼色狠瞪了那几个小屁孩,哼,几个没操守没毅力的小家伙,连纸屑都别想舔了。 几个小孩,一个个只能眼巴巴地离开了,还不停地三步一回头,盯着桑渝的包包看。 终于清静了,沈先非看都不看桑渝一眼,便径自往家里走去。 在桑渝追上的同时,“砰”的一声关门声响,沈先非就将桑渝隔在了家门之外。 “阿非,好好的你关什么门?这么热的天要开门透透气。”沈母吴玉芳正炒着菜,瞧见儿子阴沉着脸一进屋就把门关了,简直是莫名其妙。 “讨厌的蚊子、苍蝇太多了。”沈先非一屁股坐在家中唯一一个又破又旧的沙发上,愣愣地盯着窗外的高墙。 “蚊子?苍蝇?还好啊,我倒是觉得最近家中多了不少蟑螂。”吴玉芳炒好了韭菜炒蛋,招呼沈先非过来端菜,可沈先非自从进了家门,就对着那扇窗户发呆,吴玉芳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于是她走过去,在儿子的面前招了招手,“臭小子,你怎么了?从刚才进了家门就不对劲。是不是刚才有女生偷窥你冲凉?” “……没有的事。”沈先非轻哼一声带过,他不能确定桑渝有没有看到他冲凉。 累了三天了,几乎是没怎么合眼,才得了一点空闲去冲个凉,但是在看到她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觉,一种理不清说不明的乱。 她怎么能找到他家的?她怎么会来的? 吴玉芳挑着眉看着儿子阴晴不定的脸,直觉有问题,于是俯下身,凑近儿子的脸,问道:“既然不是女生偷窥你冲凉,你干吗这么心神不宁?有情况。” “没事……”忽然看着妈妈靠得很近的脸,沈先非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去端菜。 “真的没事?”吴玉芳追到儿子身后,“臭小子,你知不知道你从小一撒谎,你的声音就会像蚊子哼,明显的中气不足。” “妈,你最近变得有些无聊了,吃饭了。”沈先非盛了两碗饭,便坐下开始吃饭,决定不理母亲。 抬眼往窗外眺望,吴玉芳看到一个在不停来回走动的人影,是个女孩子。这臭小子,回来奔个丧,才四天,就有女孩子追到家里来了。不过这个女孩,能让喜怒从来不表现在脸上的儿子坐立不安,倒是头一个。 沈玉芳不禁好奇,走向了门口。 2.天意留人 “啊——”桑渝狠拍了一下小腿,打死了一只花蚊子。 自沈先非关了门进了屋子,她就在这天井式的小院里来回不停地走动,一是为了躲可恶的蚊子;二是在想她要不要去敲门。 沈先非看都不看她一眼就把门关上,那种拒人于门外的态度,让她有种说不出的落寞,心中就好像是被绑了根绳子,因为他这种冷漠无情而越扯越紧,说不出的郁闷。 得知他父亲在狱中自杀的事,她去打听过,是因为他父亲受不了那种苦不堪言难以煎熬的狱中生活,才选择自杀的。 其实,她来这里的目的,也只是想看看他好不好。 或许是和曾梓敖、思思、沙沙和初初他们在一起多了,她已经被他们打击得早没有了以前的锐气。 思思最直接,因为沈先非,说现在的她就是一只没用的纸老虎,人见人唾弃。 自从和曾梓敖混在一起后,曾梓敖就成了她的形象顾问,从穿衣到吃饭,从走路到说话,都在他的严格掌控下,因为曾梓敖立誓要将她改造成一个完完全全的气质淑女。 她一开始很好奇,明明就是一个学计算机的,曾梓敖怎么就对女人的东西这么了解,甚至有一段时间以为他是个玻璃人,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妹妹从高一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家杂志社的特约平面模特,他平时看他妹妹没事就在那儿折腾,家里的服装杂志一堆又一堆,他自然就顺带记下了。 除了在跆拳道馆的时候,她很勇猛,能够吐气扬眉,能够大声说话,能够把整天没事就折腾她的曾梓敖当成那个绝情的沈先非痛揍一顿,其他时候,她还真的成了一只名副其实的纸老虎。 一想到沈先非说于佳是他女朋友的时候,她就咬牙切齿,但回想那个孤独的平安夜,在她最饿、最寂寞的时候,是他请她吃了一碗面,她就会双目炯炯有神,发出狼嚎那种优美的声音。 为什么她的爱情只值一碗面?害她有事没事就跑那家面馆去吃面,每次老板都会问她,你男朋友怎么没一起来,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大半学期,她没有再靠近他,但是眼睛、耳朵和心总是忍不住随着他的所在而转动。 现在,看到他一没憔悴,二没想不开,她也就放心了。 自嘲地笑了笑,她决定回N市。刚才又看到了他的**,她决定要对他负责,绝不能做出那种随便占人家便宜的卑鄙行径。等回到N市,她养精蓄锐,重新开始部署她的“追鸟计划”。 刚迈了一步,这时门开了。 打开屋门,吴玉芳看到了那个披肩中长发的女生,长得很漂亮,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一看就是那种家庭出身很好的孩子,弯了弯唇,问:“这位同学,你是来找我们家阿非的?” 桑渝张大了嘴,望着开门的中年妇人,虽然岁月无情地在她脸上刻画出皱纹,但依旧可以看出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位很美的女子。她应该就是沈先非的母亲了,因为沈先非的眼睛和嘴角几乎是她的翻版。 桑渝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进来坐吧。站在外面喂蚊子,挺不好受的。还没吃饭吧?进来吃个便饭。”吴玉芳向桑渝招了招手。 感受到沈母的好意,桑渝先是微微一怔,然后颔首:“哦,不了,我打算走了,打扰了。” 吴玉芳看了看天色,这会儿也已经晚了,不论这个女生家住哪儿,若是住城里,就算现在回去,那也要到很晚才能到家,而且西街附近很乱,放任这样一个漂亮的女生晚上一人回家,她有些不放心。 “客气什么,快点进来。”吴玉芳已经出门,想要拉桑渝进屋。 这时,在屋内憋了很久的沈先非终于忍不住冲出了屋子:“妈,人家都说要走了,你干什么拦着人家?” “你这个臭小子,怎么说话的?”吴玉芳回头狠瞪了沈先非一眼。 听到沈先非的话,桑渝的心揪痛得拧成了一团,但是那股不服输的气焰随着体内小宇宙的燃烧一同爆发了。 蓦地,她紧紧地咬住下唇,豆大的泪水就这样从她澄澈的双眸中涌出。 吴玉芳一看,儿子一句话便把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生弄哭了,于是打了那臭小子一巴掌,并走向前哄起桑渝来:“那个,同学你别哭,其实我们家阿非呢——” “妈,她很会演戏的,我上过她的当。” 一句话让桑渝的眼泪落得更凶了,紧抿着唇,低声啜泣,还不停地深吸着气,试图平复自己看似紊乱不堪的情绪。 “你个臭小子,怎么这么说话!”吴玉芳又给了儿子一脚,随即对桑渝说,“同学,你别哭,有阿姨在,你放心,臭小子欺负不了你。那个我们家臭小子虽然人冷了点,愣头愣脑了一点,其实他的内心是很火热的,一旦爆发了肯定是让人招架不住。” 桑渝听了沈母的话之后,真的很想笑,但是气不过沈先非那种冷漠的样子,决定还是假装楚楚可怜的形象博得同情到底。 是谁说的,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老妈的心,所以万事要从婆婆开始入手。 沈先非再也看不下去了,不顾母亲的白眼,走上前便拉起桑渝的手腕,大力地带着她出了院门。 桑渝一路任由沈先非拽着走了十多米,终于他停下了。 寒着俊脸,他甩开了她的手腕,冷冷地说道:“现在就我们两人,你也不用装了,收起你那作假的眼泪。” 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桑渝抬起头,对上沈先非饱含怒气的双眸,反讥:“什么装不装的?眼泪本来就是真的,不然你哭个假的眼泪出来给我看看。” “你——”虽然沈先非很生气,但在院子里看到她的时候,心底最深处的柔软在那一瞬间被触动了,“你怎么会好端端跑到我家这里来?” 不论之前她做的事有多么荒唐,但是她在知道他家里出了事,能跑来看他,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 “……”桑渝垂下眼帘,咬着唇,却答不上话来。她其实就是想来看看他好不好而已。 沈先非看到她这种样子,莫名地耳朵红了起来。 他轻咳了一声,然后哼着鼻音说:“走吧,我送你去车站。”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便径直往巷口方向走去。 到车站?桑渝想说自己有车过来,转念想到笨鸟要送她去车站,可以多说会儿话,话到嘴边,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 “喂,笨鸟,我在你家门外免费帮你家喂了那么多蚊子,你怎么小气得连顿饭也不舍得请我吃?”桑渝追上前。 “我说过别叫我笨鸟,很难听。”沈先非回过头狠瞪了桑渝一眼,“我们家就烧了两个人的饭,没有多余的了。” “那你的分我一半好了,你饿一顿应该不会差。” 沈先非动了动嘴唇,没有接话,快步向前走。 桑渝耸了耸肩,心道:良好的开端就是成功的一半,至少笨鸟会送她去车站了。 从巷尾走到巷口,虽然大多数人都回家吃饭了,还是有小部分大叔大婶端着个饭碗在巷内寻求一丝凉爽的空气。他们看到沈先非和桑渝一前一后,都很热情地打招呼:“阿非,你女朋友啊?” 沈先非黑着一张脸,不吭声,脚下的步调很快。 桑渝在巷口张望了几眼,没看到老爸的宾利车,怪了,老吴上哪儿去了?桑渝看着走在前面的沈先非,心想:算了,等到了车站,再和老吴联系也不迟。 于是,她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 西街,是N市下面一个小镇上的一条老巷,开车从N市到西街起码要两个小时。七点钟是最后一班车子到市里,现在是六点四十分。 桑渝看了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车子就开了,也就是说,她最多只能和沈先非待二十分钟。 出了巷子,桑渝跟着沈先非又往北走了十分钟。就快要到附近的客运站,突然下起了雨。 沈先非低咒了一声,回过头对桑渝说:“跑快点,下雨了。” 望着眼前说下就下的雨滴,桑渝顿住了脚下的步子,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这是老天爷在引诱她吗?她本来是要打算走的,可为什么这时候,天公硬要作美,硬要留下她呢?害她心中那颗原本就不安分的小心脏又开始在蠢蠢欲动了。 “还有几分钟,最后一班车就开走了,你还在那儿发什么呆?”沈先非发现桑渝没有跟上来,回转身,便看到她正抬着头,对着天空发呆。 “在看这雨滴有多大,测算要以多快的速度跑到车站,淋最少的雨。”其实桑渝在想,以最慢的速度走到车站,但能淋最少的雨。 “那你就慢慢站在那儿测算。”沈先非的嘴角微微扯动,白了她一眼,往车站的方向跑去。 人都跑了,等于失去了待在一起的时间,她还一个人站在雨中赖着不走,就是白痴了。 桑渝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上了沈先非。 到了车站,离七点钟还差两分钟,沈先非看到站台内没有人在等车,车道里也没有客车,觉得奇怪,便问了站内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指着斜对面墙上的通知说:“去看对面通知,从今天起,最后一班车,提前半小时发车。” 言下之意,要想乘车离开这里,最快也要等到明天早上六点。 桑渝的眼前,立即蹦出一串串烟花,“砰砰砰”响个不停,她发誓,她真的是打算回N市的。 沈先非不相信这个事实,冒着雨冲到对面的告示窗下,果然上面写着,因为到N市的的必经之路在扩路,所以车子必须绕道,为了保障客人的乘车安全,才不得不将最后一班车的时间提前。 立在沈先非的身旁,桑渝瞪大着眼睛看着那个通知,然后偏头看向眉头皱得死紧的沈先非,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故意要留在这里,她立即从包里掏出手机,给老吴打了电话:“吴叔,你现在在哪儿?我出来了。” “啊?小姐不是让老吴回去的吗?”电话那头老吴回道。 “啊?我什么时候让你先回去的?没有啊。”桑渝皱了皱眉头,她什么时候让老吴走的?她怎么不知道。 “小姐一下车,老吴就问过小姐了,小姐嗯了两声,我才开车走的。” 桑渝想了想,没错,她是“嗯”过两声,可她完全没有听到老吴问她什么啊。 “那个,吴叔你现在在哪儿?能不能现在来接我?” “快到上海了,刚回头,桑先生就来电话让我去接他,好像酒喝多了。” “上海?”桑渝一听老爸在上海喝多了,原本要老吴赶回来接她的念头立即取消了。要是老爸知道她要赶回来,一定会让吴叔先接她的。她不回家没关系,她不会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但老爸去了上海酒喝多了就是不行。听妈说最近他有事没事就喜欢往上海跑,八成是又遇上了什么艳遇,打着业务联系的旗号,去花天酒地了。 “吴叔,无论你今天有多晚,一定要把我爸从上海接回家。” 家庭保卫战,整整八年了,可以和当年的八年抗战相媲美了。无论怎样,她都不能让人把她的家给拆散了。 “那要我联系公司里其他车子来接小姐吗?” “不用管我了,我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桑渝便对上一双盛满怒气的眼眸,这让她不由得挺直了胸膛,抬起头对沈先非振振有词:“我不是故意要赶在傍晚来你家的,因为高速修路,我们只能绕国道,然后你家这里的路又难走。我也不是故意让司机先回去的,当时下了车之后,被你家附近的环境给震住了,所以司机说什么我也没听清,他以为我要留在这里过夜,就先回去了。我更不是故意不让他来接我,我爸在上海喝醉了。我昨天今天都没有看天气预报,我也不知道今晚会下这么大的雨。总之,我没想过在你家过夜。” 瞪着桑渝,沈先非的眉头拧得紧紧的,没有说话,冒着雨又冲回了车站内。 面对沈先非的冷漠,桑渝只能坚持。 站在雨里,她望着豆大的雨点,突然好想回N市。抿了抿嘴,她慢慢地走到车站内,和沈先非并排站在车站的屋檐下避雨。 这样的雨夜,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停了,天早已黑透,四下一片静寂,只能看到稀稀拉拉昏暗的灯光。雨后的空气湿润而清新,凉风吹拂树上的每一片嫩叶,带出清爽宜人的气息,让人有股舒适的安心感,如同这静谧的夜幕一样安详。 沈先非迈着步子离开了。 桑渝留在原地没有动,沈先非一走,她便累得蹲了下来,从包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点燃了一根。 心中一阵酸涩,空落落的一阵疼痛,满腔的委屈似要宣泄而出,当泪水将要直涌向眼眶,她硬是眨了几下眼,将眼泪全给逼了回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到沈先非家里出了事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给吴叔打电话,让他送她来这里。她也不想这么晚的天赶过来,谁知道会下雨,谁知道会没车,谁知道会有这些意外。 松开了捏得死紧的拳头,靠着墙,她缓缓地抬起手,拨开熨帖在脸颊上的湿发,将脸庞靠在缩起的膝上。 “你还蹲在这里做什么?打算在这里蹲一夜?”声音里夹着无名的烦躁。 听到熟悉的声音,桑渝猛然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立在跟前,漆黑一片,借着隐隐微弱的灯光,她看清是沈先非,强忍了半天的泪水就这样冒了出来。她偏过头,苦涩地吸了一口烟,才将心中的难忍逼了回去。 沈先非抿紧了唇,俯下身子,硬是将她手中的烟给夺了去,熄灭,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抽烟是桑渝缓解心理压力控制情绪的一种方式,这会儿香烟被沈先非夺了去,她再也控制不住,跳起身,冲到他面前大嚷了起来:“沈笨鸟,你干吗夺我的烟?你不是走了吗?干吗跑回来夺人家的烟?”说着说着,声音里就带着哭腔。 “跟你说过很多次,别叫我笨鸟!” “沈笨鸟沈笨鸟沈笨鸟沈笨鸟沈笨鸟沈笨鸟沈笨鸟——”桑渝一口气不知道喊了多少个沈笨鸟。 沈先非的双目似要喷出火来,直瞅着桑渝,胸腔起伏不定,最终他别过脸,咬着牙,吐了一口气:“我不喜欢闻烟的味道,我妈也不喜欢。” 桑渝怔了怔,他在说什么?他不喜欢,他妈也不喜欢,他的意思是要她今晚住他家吗?她是在做梦吗? “……什么意思?”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所有不确定的猜测全部化成泡沫。 “你要是想在这里蹲一夜,我没意见。”沈先非淡淡地应了一句,转身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桑渝仰头望了望漆黑一片的天空,难以置信,他在邀请她住他家啊。 短短几分钟,她从天堂掉到地狱,然后又从地狱升回天堂。 再次立在沈先非家门口时,桑渝感慨万分,忍不住瞄了一眼傍晚沈先非冲凉的地方。 “你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你打算今晚连别人家的蚊子一起喂吗?”沈先非进了屋子,坐在桌前正准备吃饭,没看到桑渝,以为走丢了,出了门,便看见她傻站在那儿盯着对面的水池发呆。 桑渝没有回头,脱口而出:“哦,我在想我待会儿怎么冲凉。” 倏地,沈先非血气上涌,整张脸都涨红了,身体僵在那儿一动不动。之前他想过,她有没有偷看他冲凉,听她这么一说,证实了,她有。 也没注意,往前迈了一步,一个回头桑渝便撞进了沈先非的怀里,痛得她真想把沈先非给揍一顿:“哎哟,你哪儿不站,干吗站在门口,胸膛没事长那么硬干什么?撞得人都疼死了。” 被桑渝这一撞,沈先非恢复正常:“是你自己不长眼睛。” 寒着一张俊脸,他回到屋里,坐在桌前,咬着牙,折腾到现在,终于可以吃饭了。 翻了几个白眼,桑渝迈进屋内,愤愤地在他对面坐下。 吴玉芳端着刚热好的汤走过来,对桑渝说:“胸膛硬点好,要是遇到个软的,摸起来会很没料。” 一口饭刚进嘴里,差点被母亲这句话给噎住,沈先非抬眸怨道:“妈,请你不明白事情状况,不要乱发表言论。明天我就回学校了。” “不用跟我说,我不会送你的。”吴玉芳话虽是对儿子说,眼睛却是看着桑渝,“你们俩慢慢吃,我去洗衣服。” 望着沈母吴玉芳端着一盆衣服出去,直到水池边上的电灯亮了,桑渝才收回了目光,回过头便看到沈先非盯着她看。 她白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角,便环视起了四周。 初进沈家的时候,她觉得很奇怪,除了墙上挂着一个中年男子的黑白相框,就是沈妈妈和沈先非身上有戴孝,其他一点也看不出这是一个刚刚办过丧事的家庭。 沈先非的家很小,呈长方形,据目测,整个屋子不会超过二十平方米。一进门的地方有一个矮矮的木梯,是通向二楼的小阁楼。屋子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沙发,沙发对面是一个柜子,柜子上放着一台旧式的21英寸电视机,然后就是面前这张半高的桌子和两张板凳,旁边窗户下就是一个简单的灶台。整间屋子虽小,但看上去却是干干净净,十分清爽。 没有看到床,桑渝想,那阁楼上应该摆放的是张床吧。 桑渝往阁楼上张望了两眼,一层纱挡住了里面的风景,也就放弃了再看,回过头便迎上了沈先非不友善的目光,她挑了挑眉,端起了面前的饭碗。 桌上没有大鱼大肉,只有简单的三菜一汤,韭菜炒鸡蛋、茭白炒肉丝、青椒炒肉丝和西红柿蛋汤。很明显,青椒炒肉丝是后来加的菜。 并非吴玉芳神机妙算,掐指一算就能知道儿子一定会把那个女生再带回来,而是她早就知道回市内的班车,提前了半小时出发。所以,再加上很不凑巧地下起了大雨,所谓天时,地利,怎么可以少了她这个人和。 最平常不过的家常菜,可桑渝觉得自己活了这近十九年,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在沈先非的瞪视下,无视他无声的抗议,桑渝的筷子就像是粘在了三盘菜和一碗汤里出不来了。 黑着一张脸,沈先非不得不起身去电饭煲里再盛一碗饭。 当他再坐回桌前的时候,盘子里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根韭菜、茭白和青椒,一根肉丝也见不到,汤碗里也只剩下两三块西红柿。 只是盛碗饭的工夫,菜一下子就被桑渝扫**了一大半。 他抓着筷子的手青筋暴突。 “啊,好饱。好久没这样吃过饭菜了,你妈烧菜的手艺真的超赞。你看你,这都是第三碗饭了。”吃饱了喝足了,桑渝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一边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胃部,一边对沈先非说。 当她抬眸看到沈先非端着一碗白饭满脸阴沉地瞪着她,她不明白地皱了皱眉头,疑惑:“干吗这样看着我,我又说错了什么?” 面对桑渝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沈先非咬着牙,将面前盘子里的菜,全数拨到碗里,狠狠地扒着碗里的饭菜。 “又不是三年自然灾害,你有必要这样吃吗?”桑渝很蔑视地看着沈先非。 “咳咳咳——”素来吃饭很斯文的沈先非,自从遇到桑渝之后,只要是在吃饭的时候看到她或者是想到她,那肯定是一不心就会被呛着。他平复了气息,冲着桑渝吼道,“你能不能闭嘴别说话?咳咳咳——” 这时,吴玉芳晒好了衣服刚好进门,看到儿子吃个饭也能被呛着,还冲着人家小女生发火,便道:“哎哟,臭小子你多大的人了,吃个饭这么急干吗?又没有人和你抢。” 这顿饭,无论如何,沈先非是再也吃不下了,放下手中的碗,连同桌上的空盘子空碗一一收拾着。 桑渝见状立即说:“我来洗吧。” “你离我远点。”沈先非怒道。 “臭小子,你这么凶做什么?小心以后娶不到老婆。”吴玉芳踩着楼梯上了小阁楼。 沈先非抱着碗筷出了屋门。 桑渝觉得白吃人家一顿饭菜,至少要做点事情,于是跟了出去。 “我来洗吧。”她挤在沈先非的身边,硬是要帮他洗碗,一双狼爪向他抓着洗碗布的右手抓去。 沈先非没吃饱,心情很糟,看到桑渝死命地要帮他洗碗,冷哼了一声。他没见过女生能像她这么能吃的,跟猪一样,既然吃了那么多,就消耗些体力做些事。想着,便将手中的洗碗布丢给了她,径自回了屋。 沈先非坐在沙发上两眼盯着电视,但是电视里究竟在放什么他并没在意,只知道是一个清装的女人在电视上蹦来蹦去,整个人心思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突然,“啪”的一声传来。 他从沙发上弹起,才走到门口,接着又听到“啪啪”两声。出了门,借着屋外的灯光,他看到水池旁的地面上,一片白色碎瓷。 “你到底是洗碗还是砸碗?”他冲过去,一把夺过桑渝手中的洗碗布,“不用你洗了,你回屋里去。” 看着洗碗盆里的泡沫,忍不住,他额头上的青筋又暴了出来。这个该死的丫头,究竟放了多少洗洁精,整个盆里除了泡沫,什么都看不到。 桑渝甩了甩手上的泡沫,一脸无辜地说:“那个,手太滑了,一不小心,它就飞出去了。” 一共三个盘子两个饭碗一个汤碗,被她打得还剩下两个盘子一个饭碗。 从遇上桑渝之后,沈先非就觉得是霉运当头,不,是恶鬼缠身。他匆匆洗好了两个盘子和那个碗,利落地收拾了地上的残局,回到屋中。 桑渝跟了进去,看到他一脸煞气地坐在沙发上,只好立在门口处。 “咦,又吵架了?”吴玉芳从阁楼上下来,手中拿着一条裙子,递给桑渝,“旧衣服,今晚你就将就一下了。” 桑渝愣愣地接过衣服,脑子转得飞快,这么大点的地方,要在哪儿换衣服洗澡。 吴玉芳走过去,冲着儿子说道:“别看了,《还珠格格》有什么好看的,年年放,月月放,你不腻,我都腻了。快起来,陪人家女生去洗澡。” “啊,他要陪我去洗澡?!”桑渝将手中的衣服抱得死紧,有些怀疑地看着吴玉芳,怎么会有这么开明的妈妈,居然指使儿子和女生洗鸳鸯浴。 “不远,就在对面。”吴玉芳笑着指着窗外斜对面的一间屋子。 桑渝回过头,看到对面黑漆漆的屋子,不禁咽了口口水,难道真是天黑好办事?她是喜欢笨鸟,但是她是想和他好好谈场恋爱,然后两人的爱情循序渐进,而不是这种一步到位。 沈先非起身,淡淡地看了桑渝一眼,便出了屋。 桑渝犹豫地挪了一步。 吴玉芳笑着说:“打热水什么的,你就叫阿非弄好了。快去吧,早点洗完了早点回来休息。” 吴玉芳每说一句话,都像是个重磅炸弹在桑渝的眼前“轰”的一下炸开。 到了斜对面的屋子,桑渝才明白,原来这是一间公用的简易浴室,就是供住在这个院落里人洗澡的地方。夏天的时候,洗澡的人比较多,这里便成了女人们专用的冲凉地,男人们一律水池边上解决,就像沈先非那样。 之所以沈先非会来“陪”洗澡,是因为门闩坏了,还没有修好,沈先非只是站在门外,以防有人误闯进去。 这是桑渝活了十九年来,洗得最郁闷的一次澡,没有浴缸没有花洒,只有一桶热水和一个盆,没有沐浴露,更不可能洗泡泡浴,只有一块肥皂,洗累了只能蹲着,不能躺也不能坐,还要时时刻刻防着花蚊子的偷袭…… 她再次在心中呐喊,她应该坚持要老吴找车接她回去的…… “你到底还要洗多久?”沈先非立在门外至少站了有半个钟头,每过十分钟他就喊一次,里面的人就无力地应一次。 “……出来了。”桑渝穿着吴玉芳给的粉色棉布连衣裙立在门口,虽然旧了一点,但是很合桑渝的身。 她终于洗完了,屁股上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大包包,如果再不出来,她就要崩溃了。 沈先非进去把里面收拾干净,提着水桶,又回到家中。 桑渝坐在沙发上,一双眼睛盯着电视机,脑子里想着刚才打碎了一个盘子两个碗,明天回到市里,一定买一套让人送过来。 蓦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抬起头,她望向面无表情的沈先非,小声问:“干吗,我又碍你事了?” 这屋子就这么大的地方,除了沙发还有板凳,就算他要坐沙发,她也只坐了沙发的一端,旁边两人的位子,她又没有占着。 沈先非淡淡地开口:“你坐在我**,我怎么睡觉?” 桑渝惊愕地看向屁股下的沙发,这么窄的沙发,怎么可能是他的床?急忙起身,她看到沈先非将沙发的表面轻轻一搬,俨然成了一张小小的双人床。 她指着这张床说:“今晚我跟你睡这张床?” 沙发床的表面那么硬,怎么睡啊,还这么小!在家里,她一个人的床都有这张沙发床两倍大。 沈先非白了她一眼,冷冷地扯了扯嘴角,似在嘲讽,然后往沙发**一躺,背过身去。 吴玉芳从阁楼上探了一个头,笑着说:“小桑,你跟我睡上面。” 桑渝的脸微微一红,难怪沈先非刚才那样看她,她真是脸丢大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不到,桑渝便被人从**挖了起来。 因为沈先非说要赶早上六点的班车回N市。 昨夜,睡在阁楼上的床铺上,硬硬的板床让桑渝一夜都没睡好,这让她想起她睡在学校的第一夜,也是辗转反侧,第二天便找人按照学校床的尺寸定做了一个舒适的床垫。 撑到凌晨三四点,她这个传说中娇滴滴的豌豆公主,实在是困得撑不下去了,才合上了眼。 沈先非站在阁楼下,叫了她半天,没见到她起床,倒是见到两个枕头相继飞了下来。 黑煞着一张脸,他决定亲自上去叫醒她。 桑渝只要没睡饱,脾气就会很差,通常会把吵醒她清梦的人揍一顿。他这一叫,自然是少不了挨了她几拳。 当她被强制拖下阁楼的时候,眯着蒙眬睡眼,隐隐约约看见他的脸好似发了福的包公脸。 两人再次出现在小巷的时候,周围的邻居一个个都很惊讶。 “阿非,你女朋友昨天没回家啊?” “瞧我这老糊涂,昨天两人走的时候忘了告诉你们,班车时间提前了。” “两人看样子都没什么精神,昨夜太累了,没睡好吧?” “阿非你的脸好像有点肿哦。” “……” 两人在一群人七嘴八舌之下,终于离开了那条狭长而混乱的小巷。 桑渝给老吴打了电话,昨天桑振扬喝得太多,还没出上海城,就吐得一塌糊涂,老吴没办法只得留在上海照顾他,所以桑渝只好和沈先非去挤班车。 自沈先非又被桑渝打后,一直到车上,都没有和桑渝说过一句话。 桑渝一上车就继续和周公约会。 两个人并排挨在那狭小的座位里,汽车在国道上一个颠簸,两人的身体不免一阵相撞。桑渝的头便会很自然地歪倒在沈先非的肩上,而闭目养神的沈先非,总是很不留情面地将她的头拨开。 一次次颠簸,一次次头倚在沈先非的肩上,一次次被他无情地拨开,最后桑渝终于忍不住发了火:“你手抽筋了?没事老拨我头干吗?靠一下又不会死。你再敢拨我的头一次试试看,我一定会让你右半边脸和左半边脸一样对称。” 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霸道地整个人都依在沈先非的身上,继续与周公约会。 无论沈先非的脸有多黑,煞气有多重,为了不让全车的人看笑话,他只有全数忍了下来。 就这样,桑渝成功地靠在沈先非的身上一直睡到N市车站。 下了车,桑渝满意地伸了个懒腰,而沈先非一人独自上了公交车。她追了上去,车子却开走了。无奈之下,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先回学校。 回到宿舍,桑渝对去沈先非家的事只字不提,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去找沈先非,而是着手另外一件比较重要的事。 打碎了沈先非家的碗,桑渝当天下午就派人送去了两套,还吩咐如果沈妈妈拒收,那人就不用回N市了。 西街那一晚上的事,似乎在两人之间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似的。 3.有条件同居 又一个多月一晃而过,再过几天就要放暑假了。 沈先非除了接了两份家教之外,还依靠画设计图赚钱,因此没法回家,而学校到时间关校门的规定对他来说很不方便,他依旧选择和高中同学在校外合租房子。 狭窄的楼梯过道里,学生模样的一男一女倚在墙角,吻得难分难舍。 桑渝吐了口烟,看了看手表,都已经五分钟过去了,两人还抱在那儿啃。她终于受不了这两个肉麻的家伙,不耐烦地将手机掏了出来,换了一个刺耳的闹钟铃音,墙角的两人终于有了反应,倏地一下弹开了。 那男生回过头来,冲着桑渝嚷道:“什么事啊?你这人怎么这样?” “来收房子的。”桑渝熄了烟。 “神经病,房东又不是你,你来收什么房子?”那男生怒道。 “你才神经病,你再乱说话,小心我告你诽谤。看清楚了。”桑渝走近,将一份房屋买卖契约递在那男生的面前,然后回头朝楼梯上立着的房东老头说,“你来和他们解释。” 那房东老头艰难地爬了几个台阶,走到那对小情侣面前,解释了一大通,无非是等钱用,把房子卖给了桑渝。 那对情侣对看了一眼,女生对房东老头说:“可我们付了半年的房租,你把房子卖给她,她要是赶我们走,按合约你是要赔我们钱的——” 桑渝打断了那女生:“没要赶你们走。这是前面六幢701房子的钥匙,那房子是个一居室,你们可以在那里住半年,算是对你们这半年没地方住的补偿。你们两人是情侣,与人合租有很多事都不太方便,那个一居室刚好,而且里面设施齐全,与这里合租的价格差不多。你们的室友我会另外劝他退租,你们就不用操心了。这份是那房子的租房协议,这份是这间房子的退租协议。” 这对学生情侣,不敢相信这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陷饼,兴奋地接过租房协议和退租协议。开了门,在房东老头的见证下,那对小情侣开心地签了退租协议。 “好了,你可以走了。”桑渝朝那房东挥了挥手,示意剩下的事由她来处理就可以了。 等那对情侣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离开之后,桑渝便开始打电话,一边通知搬家公司把屋内陈旧的家具全扔了,一边通知自家的家居连锁店送货过来。 忙了一天的沈先非终于回到了自己与高中同学合租的房子。 在打开灯的那一刹,他惊住了,看到很小的客厅里突然多了很多崭新的家具,还有电视机、冰箱、影碟机、柜式空调、饮水机等,这些对他来说应该放在商场里的奢侈品居然出现在他的住处,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门了。当看到从主卧室里走出来的桑渝,他整个身体僵在那儿一动不动,怔怔地看着她。 他一定是看到了幻象,闭上眼,然后再睁开,幻象还是存在,如此反复几次,再张开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始终存在的人影,他忍不住大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桑渝揉了揉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刚刚睡醒,沈先非就回来了。 往面前的单人沙发上一靠,她挑了挑眉:“我住我家,有问题吗?” “你家?这儿什么时候变成你家了?我同学他们呢?”只要遇到桑渝,沈先非良好的修养就全部丢到外太空去了。 “今天啊。我把这房子买了下来,你同学退租了。喏,这是协议。”桑渝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份协议递给了沈先非。 沈先非看了之后,将那两张协议直接丢向桑渝,忍无可忍地怒道:“桑渝,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真的很让人受不了!在学校里,我被你逼得已经没有办法,现在住到校外,你还要这样。你不要以为你去我家待过一晚上,我就会对你有所改观。从可乐,到后来你改变形象,我都承认我错了。你究竟想怎样?今天一次把话说清楚好了。” “我早就说过了,我想做你女朋友。”桑渝靠在沙发上,抬眸看着盛怒中的沈先非。不知道怎么搞的,她特别喜欢看他发火,他发火的样子真的好销魂。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非得要做我女朋友?” “这哪有为什么?” “你身边不是有个曾梓敖吗?他不是你男友吗?你做他女友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他不是我男友,我又不喜欢他,干吗做他女友?我喜欢的人是你,当然是想做你女友。”桑渝白了他一眼,很自然地将自己喜欢他的心意表达出来。 她都追到他家去了,现在为了他,把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积蓄全用在了买这套房子上,他怎么还看不出来她喜欢他呢?思思她们说她的情商是零,难道他的情商是负的? 她喜欢他? 沈先非难以置信地凝视着桑渝,她竟然说她喜欢他?从第一次见面她对他就是拳打脚踢,上学期期末,在图书馆楼后,他被她痛打,他至今都记得,一个多月前在他家,他又被她打了,无论从哪个角度,他实在是看不出来她哪里是喜欢上他了。 他知道他两次伤她的自尊心都很重,但他绝不是故意的,他也为此道过歉,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以为那个寒假是彻底地了断了,谁知一个多月前又让他的神经变得紧张起来,回到学校他小心翼翼地过了几天,她没来烦他,他才算安心,但他再也不会想到她会在一个月多后卷土重来,而且比之前的几次更可怕更疯狂。 他只能无奈地摊了摊手对她说:“你究竟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这个笑话我在高中的时候就听过很多次了,没新意。”她抱着HelloKitty猫头抱枕望着他。 别过脸,他闭了闭眼,叹了一口气,每次和她说话,都能被她气死,跟她根本就没办法沟通,每次都是鸡同鸭讲。再睁开眼,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好吧,既然这里是你家,那我马上搬走。” 转身,他便向小房间走去。 桑渝一听这话,立马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双臂张开,挡在了他的面前,急道:“我又没赶你走。” “那我自己想走不行吗?”深邃的眉目隐隐地掠起几丝怒气,他冷冷地开口,“让开!” 不敢相信地眨动着那对漂亮的睫毛,桑渝立在房门外,就这样看着沈先非收拾起衣物。 “沈先非,你要是真走出这扇门,你付的半年房租就要不回来了,我是不会退给你的。”她抵着和式推门,冲着他喊着,“你每天那么辛苦地赚钱,将半年的房租扔在水里你不心疼吗?我并没有使出我浑身的招术,你现在都已经招架不住了,你难道以后都要天天这样为避着我而伤透脑筋吗?沈先非,我能查到你家地址,我能查到你住在这里,我能将这个房子买下来,无论你搬到哪里,只要你在N市,只要你在H大,都注定逃不开。我说过了,我就是要做你的女朋友。” 收拾东西的手僵住了,沈先非捏着拳头。想想这近一年来,有关他的一切都逃不过桑渝的纠缠,就是因她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桑渝看到他停下了收拾,激动地又接着说:“或许,在这里住了一段日子,我发现你身上的缺点,我就会不喜欢你了,我就会离你远远的,那样,你就真正的解脱了,不必要整天面对我的纠缠。所以,住在这里,你可以尽可能地把你最坏的一面展现给我看,让我放弃你。” 抿紧了唇,沈先非将收拾好的衣服负气地又挥乱。她说得没错,她能找到他家,能找到这里,就算他再搬一处,到哪儿都一样,与其整天要想着怎么应付她使出的各样怪招,倒不如将这事在这个暑期里彻底解决了。 他转过身盯着她,她立在门口处,屋外的灯光比他这间小屋子还要亮,她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中,但是唯有望着他的那双眼眸在暗中灿亮无比。 “桑渝,我不想再这样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了,这样下去,你和我都很累。” “我知道。沈先非,我们打一个赌吧,如果在暑期结束之前,我还没能让你点头答应做你女朋友,我就从这里搬出去,而且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打扰你。我桑渝可以对天发誓。”她已经举起了右手。 沉默了半晌,沈先非那双略带抑郁的眼眸抬起来看她,淡淡地道:“你不用发誓,我跟你赌。就赌一个暑假,也就两个月,两个月之后,你就从这里搬出去。” “如果两个月之后,我赢了,我就是你女朋友。” “我不会输的,”看着她一脸坚决,沈先非微微动了动喉咙,“你不用高兴得太早,这些都是有条件的。” 他在写字台前坐下,拿起笔,刷刷地在一张白纸上写了起来,没过多久,他将那张纸和笔递到桑渝的面前:“签上你的名字。” “什么?”她不明所以,接过那张纸定睛一看,上面写着“合租保证书”。 都说见字如见人,沈先非的字苍劲有力,和他的相貌一样好看。 她细细地看了下“合租保证书”,上面写着: 合租保证书 主卧归桑渝所有,次卧归沈先非所有,客厅、厨房、卫生间、阳台为两人公用地方。 桑渝保证在合租约定期(200×年7月1日至8月31日)内做到以下承诺: 一、没有经过沈先非的允许,桑渝不能进入沈先非的卧室,不可以碰属于沈先非的东西; 二、桑渝不可以在公用地方对沈先非进行除不必要言语以外的肢体接触; 三、桑渝不可以向他人透露与沈先非同住一个屋檐下; 四、未经过沈先非同意,桑渝不可以带任何人进入此房; 五、桑渝不可以将任何有关女性用品衣物等放在公用地方; 六、桑渝不可以在公用地方穿着任何暴露衣着来回走动; 七、桑渝不可以在屋子内的任何一个角落抽烟、喝酒、乱扔杂物果皮纸屑等; 八、桑渝不可以对沈先非进行言语上的污辱,其中包括替其起绰号。 以上八条,由沈先非进行监督,如有违反,桑渝承诺即日搬离此房。未详尽事宜,由监督人在日后补齐。 监督人:沈先非 保证人:桑渝(待签字) 桑渝细细看下来,除了第七条的抽烟之外,其他她都可以做到。 哀怨地看了一眼沈先非,她指着第七条说:“可不可以改成我在我自己的房里抽,或者阳台也可以,其他公共地方一律不抽?” “可以。我很欢迎你抽烟,只要你在这个屋子里的任何角落里抽了,都会按最后一条承诺自动搬离房子。”言下之意就是不行。 为了赢得沈大帅哥的芳心,桑渝放弃了更改保证书的念头,大不了她以后在外面抽,抽完了再进门,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看着那个娟秀的字迹,这个名字犹如魔咒一样跟着自己,沈先非将保证书一把夺了过来,便将自己屋子的和式门给合上,将桑渝挡在了门外。 对面高层建筑楼顶上的七彩光柱,透过房子左侧的厨房和卫生间照过来,射在一脸茫然的桑渝脸上,让她一时睁不开眼。 望了望一会儿透亮一会儿阴暗的卫生间和厨房,这种恐怖片上常有的效果,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搓了搓手臂,瞪了沈先非的房间一眼,连忙奔回了自己的房间。 原本沈先非只要兼职两份家教,但一位同学因为家中出事临时回了老家,所以同学手中的家教也落在了他的手上。四个学生的家分别在N市的东南西北四角,这样纵使沈先非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在同一天将四个学生的家都跑遍了。 所幸四个学生有两个是明年中考,补习的是数学这门课,有两个是明年高考,补习的是英语这门课。几家家长人比较随和,与他们说好,让四个学生到他的住处来补习功课,一三五上午数学,二四六上午英语,周日休息。 这天刚好是第一天给两名要高考的学生补习英语,两名高中女生整副心思都放在了研究沈先非的身上,沈先非究竟说了些什么,两个人根本就没听进去。 沈先非问她们什么问题,她们没一个能答得上来,弄得沈先非想发火都只能压抑着。这也是沈先非从来不收高考女学生,只收中考男学生的原因。 “同居”了三天,桑渝整天无所事事,除了在房间里打游戏,就是在客厅到处晃悠,这会儿正抱着半个西瓜坐在客厅沙发上美滋滋地吃着呢,一双美目不停地在沈先非和两名女生身上逗留。 对于这两名女生的行为,桑渝一直看在眼里,捕捉到沈先非快要抓狂的表情,她放下手中的半个西瓜,跑到卫生间里对着台盆下面折腾一翻,便探出个头对沈先非说:“哥,卫生间的台盆下水道给堵住了。” 听到桑渝叫他哥,沈先非先是惊讶,随即是疑惑。不知她又在搞什么鬼,若是换在其他时候,她这样麻烦,他一定不会给她好脸色,但这时,他如获大赦,急忙起身去了卫生间。 沈先非在努力地通着下水道,桑渝则抱着双臂坐到了两个高中女生的面前,拿起她们的试卷,随意扫了下来,十道选择题有八道是错的。 她朝两名女生勾了勾手指,两名女生疑惑地将脸靠上来,她便问:“是不是沈老师教得不好?” 两名女生摇了摇头。 “你们知道我是他什么人吗?” “妹妹咯。”两名女生在心里感叹幸好她是沈老师的妹妹。 “没错!”桑渝点了点头,“大家都是过来人,我知道你们面对我哥很没心思,你们在想什么我都知道。我哥长得很帅是不是?喜欢我哥是不是?” 两名女生点了点头。 “那我们商量一下,你们要是好好把这份试卷做好了,若是能考到七十分以上,我就告诉你们有关我哥的事,包括三围啦,身高啦,体重啦,喜好啦,睡姿啦……都可以。我这样做呢,是为我哥好,看到我哥为你们的成绩伤神,我可是会心疼我哥的。当然我背着我哥透露这样的信息是有风险的,所以呢,对你们来说也是有条件的,考得好才有消息,考得不好就什么都没有。另外,我可是不收贿赂的。” 面对这样**裸的**,两名女生的眼睛立即成了心心眼,连忙点头。她们俩回头看向卫生间,意图多看两眼沈先非。 桑渝敲了敲桌子:“别东张西望了,快做题吧。” 有了动力才有毅力。 为了知道沈先非的事,两名女生埋头苦做起试卷来。 沈先非从下水道里掏出一团硬纸,便对桑渝粗声道:“桑渝,你怎么把这些东西搞到下水道里?下次注意点,你要洗什么东西去阳台,别把纸再弄进去了。” 擦干净了手,出了卫生间,他看见桑渝抱着个大西瓜坐在自己刚才坐的位置上,盯着两名女生。出于条件反射,他想说她是不是对两名女生做了什么,结果看到的是两名女生在那儿乖乖地做着试卷题目,而她俨然成了一名监考老师,这种和谐现象让他十分讶异。 口中含着西瓜,桑渝对其中一名女生说:“这么简单的题目有什么好想的,不会做的就选C好了。” 旁边的女生抬起头反问:“刚才我不会做,你也让我选C,为什么不是A,不是B,也不是D,偏偏是C呢?” 又挖了一块西瓜丢进嘴里,桑渝嘟囔着:“哦,我去年高考的时候,距高考还有一个月,我用一个星期把历年的试卷全做了一遍,然后把我不会做的题目全列出来,作了一个对比,选C的概率占到70%以上,所以遇到不会做的我就选C。” “这样也行?!”两名小女生一同惊叫。 “怎么不行?”桑渝嚼着西瓜。 沈先非看不下去了,沉着一张俊脸走过去,对两个学生严肃道:“别听她瞎说。如果人人都投机成功,那用功读书的人永远都考不上大学了。” 桑渝抱着西瓜乖乖地挪到沙发上,撅着嘴说:“不信拉倒。这是我高考的独门秘技,现在免费分享,是有人不懂得欣赏。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两个学生终于做完了试卷。 当对完答案的时候,突然两个人兴奋地尖叫起来:“答案真的是C哎。老师,你妹妹好神奇哦。” 嘴角不停地**着,沈先非皱着眉头看向窝在沙发里的桑渝,正捧着西瓜喝着西瓜汁,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她的整张脸都被西瓜皮盖住了。这样好笑的姿势,让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甚至还有一种想笑的冲动,原来她高考就是这样乱蒙的。 “我都说了选C,你们偏偏不信。哦,好饱。‘太监’瓜吃起来就是方便,不用吐子。”桑渝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放下瓜皮,伸舌头舔了舔唇上残留的西瓜汁,顺手从一旁的纸盒里抽了一张面纸,擦了擦嘴角,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有人盯着她,她抬眸正好对上沈先非似笑非笑的眼眸。 被桑渝这样一看,这感觉就像是突然被抓到做坏事一样,沈先非脸微微一热,连忙别过脸,看向对面的两名女生,但胸腔内心依旧在猛烈地跳个不停,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刚才以舌头舔唇的模样…… 桑渝望着沈先非,心里有点发毛,笨鸟刚才是不是看着她在笑?要笑就笑好了,干吗还偷笑,难道她脸上有东西? 一想到自己不雅的形象有可能被笨鸟看在眼里,她立马跳下沙发,冲向卫生间,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就差没将几根眉毛数清楚了,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妥。 最终她得出结论,笨鸟是不会对她笑的,刚才不是她眼花,就是刚好他面抽。 送走了两名女生,沈先非刚将门关上,门铃就响了。 他有些纳闷地开了门,便看见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立在门外,手中还拎着好多个袋子。 那女人看到沈先非一阵惊愕,愣了半晌,便说:“我……找我们家小姐……” “谁找我?”桑渝急急地从卫生间里出来,一看到是吴妈,立即高兴地叫了起来,“哎呀,吴妈,你来得太及时了。太好了,你再不把衣服送来,我明天就要没衣服穿了。” 从吴妈手中接过几包衣袋,她一偏头就看到沈先非阴沉着一张脸走开了,心里咯噔一下。糟了,这才第三天,她好像就犯了保证书上的第三条和第四条。 “小姐,你怎么和一个男生同居啊?你这要是让桑先生和桑太太知道了,可不得了。”吴妈担忧地说。 “吴妈,你误会了,没什么事,我们只是合租。现在流行合租房子,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不会发生什么事的。”桑渝一脸轻松地解释道。 “合租?可是……那个毕竟是男生,小姐这样会吃亏的。” “吃亏?”面对沈先非她倒是很想吃一次亏,可是这简直是奢想,“从小到大有哪个男生敢对我不轨?除非他不要命了。” “也是。”吴妈点了点头,“可是这里的环境并不好,小姐为什么不住回家呢?吃又吃不好——” “回家?那还叫家吗?男的天天不回家,女的天天在麻将桌上,就我一个人天天面对着空****的三层楼。大厅里那盏水晶吊灯你知道有多少块吗?一共是一千八百八十八块。那一千八百八十八块,我至少数了不下一百次!”提到她那个没有温情的家,她的声音不免抬高了八度,“我喜欢上学,因为每天至少有人可以和我说说话。这里屋子虽小,起码不会让我觉得很空。我的心已经很空了,我不想我身边的环境也那么空。” 吴妈惊讶地看着面前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小姐,原来她不是没感觉,而是一直埋在心里不说而已。 “我在外住的事,我爸妈知道,那天和他们提了一下,今年这个暑假,我要感受一下一个人独立的生活方式,他们没有意见。你回去之后,不要和他们说我是和男生合租的。” “嗯,若是小姐有什么需要,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嗯,你回去吧。” 将几大包衣服提进来,关了门,桑渝便看见沈先非抱着双臂立在和式门外,一种无形的压力向她袭来,屋子里的气氛让人窒息。 桑渝暗叫一声:大事不妙。 正想着要怎么和沈先非解释,门铃又响,她提着东西,刚想放下东西去开门,谁知被沈先非抢先了。 门外,这次又立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沈先非冷着脸,看向桑渝,只见她一直背对着门,不敢转身。 那个中年妇女看到桑渝,笑了起来:“桑小姐你在啊,我以为我走错门了。今天我来早了一些,想早点打扫完卫生早点回家。” “那个,今天不用打扫了,你有事就先回去吧,改天再联系。”桑渝急忙转过身,挤到沈先非的身前,将门合上。 回转身,抬眸便望见沈先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短短的沉默,她见他没有说话,便提起几包衣服,刚要进屋,他的声音冷冷地在身后响起:“衣服你让人洗好了送过来,卫生也请人来打扫,待会儿是不是还有人要把饭菜烧好了送过来?” 桑渝微微动了动喉咙,背对着沈先非,艰难地开口:“遵照约定,明天我会搬出去,今天我想在这里住最后一晚。” 提着衣服,她便走进了卧室。 在合上门的那一刹,她听到了沈先非的声音:“要想尝试独立的生活,第一件事就是要学会自己洗衣服、做饭和打扫卫生。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来送衣服或是来打扫卫生。” 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他是听到自己和吴妈的对话了吗? 她急忙打开门,见到他仍旧还立在原地,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她激动地问:“你的意思是我不用搬了?” 沈先非淡淡地看了桑渝一眼,收回了视线,然后一言不发进了自己的房间。 对着那扇合上的和式门,桑渝不死心地又问:“那我能不能申请抽一支烟?” “你试试看。”沈先非冷淡的声音从对面小屋传来。 4.“激烈”一吻 自上次沈先非不准桑渝让人送洗衣服和打扫卫生后,渐渐地,桑渝发觉他好像对自己有些改观,偶尔也能说上几句话,虽不多,但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了。 吴妈送来的干净衣服从里到外,全都穿完了,她硬着头皮把这些脏衣服全抱到卫生间,把才买的一个大盆里放满了水,将衣服全部丢进去,抓起一旁的洗衣粉往里倒。 潜意识里桑渝压根就没想过要自己洗衣服这个可能,但一想到自己的承诺,决定独立生活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她一直懊恼为什么前两天没有去买洗衣机,这会儿非要弄得自己手洗这么一大堆衣服。 从未洗过衣服的她,看到白花花的粉末化在水里,没什么反应,心想是不是放得太少了,于是又倒了好多洗衣粉。 刚从外面回来的沈先非听到卫生间里不断传出哀怨咒骂的声音,有些疑惑,走过去,便瞧见桑渝背对着门,在满是泡沫的盆里捞着什么东西。 蓦地,一件粉红色的**被她从盆里捞起来,就直丢向另一个盆里。隔了两秒,又见到一件粉红色的内衣被捞起,依旧直接丢向另一个盆里。 瞪大了双眼,他就这样看着她一件件从泡沫里将衣服捞起,一件件丢向另一个盆里。最后就看着她双手在盆里不停地摸来摸去,嘴里还嚷着:“怎么还少一条**啊?” 愣在那里半天,沈先非的嘴巴从张开到合上,合上又张开,反复几次,还没开口,就见她将整个盆反了过来,将里面仅有的水倒出来,然后蹲在地上,继续在那堆泡沫里找着那条不知所踪的**。 “啊,总算找到了。大功告成!”桑渝从地上捡起**,直接扔进了之前那个盆里,然后端起盆就打算去晒衣服,一转身,却瞧见沈先非一脸惊愕地斜靠在门处,“你要用?我刚好洗完了。” 对连衣服都不会洗的桑渝翻了个白眼,沈先非看到墙角立着的还只剩下半袋的洗衣粉,嘴角不免隐隐**,皱了皱眉头:“你这样就打算去晒衣服?” “有什么不对吗?”桑渝斜着眼小心翼翼地看着沈先非,她今天又没犯戒,干吗他要这样看她? “你在学校里都不洗衣服的吗?” “我们家的吴妈隔一天会来学校把我的衣服收回去洗啊,洗好了再送来,我干吗要自己洗?” “你——你这样和残废了有什么区别?”皱紧了眉头,沈先非双手抱胸讽刺她,有钱人家的小孩就是她这种德行?连自己的衣服都没办法搞定。 “什么残废,我哪里残废了?” 他白了她一眼,指着她手中的那盆衣服,声音也没来由地大了起来:“你一没洗,二没冲干净,就这样要去晒衣服?洗衣粉只要放一点点就可以了,你却放了半袋子,你以为这是在给衣服洗泡泡浴吗?没吃过猪肉,难道没见过猪跑?!” 用洗衣粉洗衣服要冲干净的? 眨了眨眼,她望着他一本正经地说:“我不喜欢吃猪肉,也没看过猪跑。但电视里那个广告不都是一件衣服倒好多洗衣粉在盆里,然后拎一拎就挂在绳子上飘啊飘的吗?我这么多件衣服当然要多放些洗衣粉,我照着电视上做,有错吗?” 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觉得和桑渝没办法沟通了,嘴角**的幅度更大,沈先非在心中低咒了一声该死的电视虚假广告。 将她推进卫生间,他让她把衣服放在盆里,重新放水放洗衣粉,并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旁指导她怎么洗衣服。 一双手在不停地搓动,桑渝的眼睛却是时不时地偷偷瞄向一旁坐着的沈先非,他还是维持之前的姿势,目光盯着她在搓动的手。 他的侧脸很吸引人,棱角分明,轮廓清晰,完美的线条就像是被最好的雕塑家用刀子雕刻出来一般。一对眉毛深蹙,印象中,他总是喜欢蹙着眉头。 她想起朱仙仙曾经说过他教课的样子很迷人,刚才他认真教她洗衣服的样子,真的是很迷人。还有他教那两个初中生数学的时候,他全身上下散发的那种气质也深深地吸引着她,害她总是有事没事倚在那个沙发上偷看他。不过,她觉得他最迷人的时候,是和她生气吵架的时候,她就是喜欢看他生气,那副模样最销魂,也许只有她有这种变态的嗜好。 收回目光,她继续手中的动作,蓦地,她发现有点不对劲,看了看手中正在搓动的**,她不禁瞪大了眼,刚才她好像也是在搓**,他干吗看得这么投入?这只笨鸟不会有什么不良嗜好吧?突然想到他有一条屁股后面有个猪头的**,她便联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病症:**癖…… 被脑中的想法一震,她立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偏过头看了看他,结巴着说:“那个……那个你能不能别看了?” 脑子里正想设计图的事,被桑渝这样一惊,沈先非回过神,微眯着眼,一脸迷茫地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脸,眉目之间竟然是在害羞,就好像是四月里盛开的桃花那样好看。其实,不暴怒,不蛮不讲理的她,也不是那样令人讨厌,样子还蛮可爱的。 被沈先非这一看,桑渝的心陡然一凉,难道是她不小心揭了他的短,他又恼羞了?转过头,她将手中的**急忙搓好扔进盆里。 骤然之间,觉得有些失态,沈先非尴尬地收回目光,起身对她说:“洗好之后,再用水冲净,看不到泡沫,把水拧干了,再晒到阳台上。会晒衣服吗?” 看到她点头,他便快步回了房间。 阳台虽说是公用区,但九十年代的老式房子,阳台却是设计得和主卧相连,所以每次沈先非晒衣服什么的,都要先敲敲桑渝的门,然后才穿过她那粉色的房间到阳台。 在怀疑沈先非有“**癖”之后,桑渝每次晒**都非常的小心,总是将**晾在阳台不起眼的角落里,然后没事就跑去看看晒干了没有,晒干了就赶紧收回来,生怕有个什么闪失。 每天一看到沈先非晒衣服,她会立即站在阳台边上,一会儿瞟一下他,一会儿瞟下自己的**。 沈先非并不知道桑渝心中的真实想法,以为她在偷看他的**上是不是有一个猪头,弄得他每次在晒**的时候也是倍加小心,晒在阳台的另一个角落里。 每次,两人在阳台之上,都会小心翼翼地乱飞几个眼色,生怕自己吃了亏。 当然,事情有利有弊,很多事情在沈先非的慢慢教导下,桑渝慢慢地学会了好多事情。因为很介怀沈先非说她和残废没有区别,所以万事她都自己来,虽然不能说做得很好,但起码自己算得上能够自理。 沈先非也不像以前那样冷冷淡淡,偶尔也能答理她两句,但大多时间,还是一个人静静地守在自己的屋子里,弄自己的设计图。 说实在的,对于沈先非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桑渝还有点不能适应。 两个人的同居生活,渐渐进入了和谐轨道。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吃饭问题,当然,这个“美中不足”只是对于桑渝来说而已。沈先非除了上午在家教课,下午几乎是见不着人影,只有到了晚上才回来,而往往他是早已在外面吃过晚饭了。 桑渝呢,只有依旧叫着她的外卖。 炎炎夏日,无处可去。 平时,桑渝在屋子里,要么是窝在房里打游戏,要么是在网上和思思、初初、沙沙、朱仙仙等几个同学聊天,再不然就是约了曾梓敖去跆拳道练练身手,但每次只要轮着沈先非给两名高中女生上课,沈先非都能看到她像一缕游魂一样,东飘西**。 有时候,沈先非看不下去,就会把她抓过来当监考老师。上次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两名女生安静地上课之后,后来每次,两名女生总是变出花样来送他东西,什么吃的,玩的,而她总是会适时地出现,无视他喷火的视线,替他做主将那些礼物全数收下。 直到两名女生对他说,她们要报考H大商业美术系室内装潢设计专业,他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终于,在送走两名女生之后,他忍不住冲到桑渝的房间。 阳台上,桑渝仰着头,正踩着小凳子用手在够着衣架,昨天,她用衣叉叉衣服,因为衣架钩卡在晒绳上,她力道一大,结果把衣叉头弄断了,掉在楼下不知去向,没时间去买,这会儿只能把衣服收回来用手挂上了。 沈先非满脸怒气地走过去,对着她怒吼了一声:“桑渝,我拜托你能不能找些有意义的事去做,别这么无聊地乱误导那两个高中女生,好不好?!” “啊——”桑渝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到了,脚下一个不稳,往前栽去。 沈先非想都没想,直觉便上前抱住她倒下来的身体。 就这样,毫无预示,自上而下,桑渝的脸直撞向沈先非的脸,嘴唇刚好磕在了沈先非的唇上。 好痛! 想要伸手抚摸自己被撞得生疼的嘴唇,却看到一对漆黑如墨的眼眸在眼前放大,眨了眨眼,瞪大了双眸,桑渝才意识到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但抱着沈先非的脖子,而且还强“吻”了他,她又犯了保证书上的第二条。 说不出的紧张,她连忙推开沈先非,先声夺人:“这件事不能怪我,要不是你在我面前大吼大叫,我也不会被吓到,更不可能……更不可能撞到你!” 沈先非的双颊和耳根子都跟着滚热起来,抚上自己被撞疼的嘴唇,却是看到手指上沾着一片血迹。 看到血迹的桑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嘴唇好痛,伸手一摸,更痛了,而且好像还肿了起来,手指上和唇上都是湿热一片,她一看,手指间一片血迹,叫了起来:“那是我的血!你牙齿没事长那么硬干什么?胸硬,牙齿更硬——” 憋了很久的沈先非终于忍不住,冷冷地打断她:“你见过哪个人的牙是软的?还是你的牙是软的?又不是缺钙,骨质疏松。” 擦干净了血迹,沈先非抚着很痛的嘴唇离开了,似乎忘记了自己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死笨鸟,难怪是只笨鸟,鸟嘴都是又尖又硬的。啊——真的好痛——”桑渝捂着嘴,直奔卫生间,用冷水清洗了还在不断冒血的嘴唇。 为了防止伤口恶化,桑渝又奔回了房内。打开医药箱,面对紫药水和创口贴,她脑中浮现出满嘴的紫色和贴着一个肉色贴布的样子,不禁觉得都是场噩梦,垃圾桶里满是面巾纸,可血还是没止住,她仔细照了镜子,嘴唇偏右上的位置被沈先非的牙齿撞了一道口子。 最后,她心一横,撕了一张创口贴,贴在了嘴唇上方。 抱着猫头枕,她爬上了床,两眼瞪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刚才那个“激烈”的吻是她的初吻。高中和江南在一起的时候,江南想吻她,下场却是被她狠狠揍了一顿。如果对象换成笨鸟,她想她一定不会排斥的。 嘴唇上的痛楚让她忍不住骂了一声:“死笨鸟!” 是谁说初吻是美好的,能把嘴唇“吻”成这种样子如果也叫美好,那她以前学跆拳道的时候和软垫吻过不知道多少次,是不是更加美好! 忍不住又摸了一把贴着创口贴的嘴唇,她竟然还能感觉到之前沈先非嘴唇的柔软,温热的男性气息,还有那个温暖的怀抱。 她干吗那么快推开他,那么好的色诱机会都让她毁在了自己的手中。 越想越懊恼,桑渝将脸埋在了猫头抱枕上。 没多久,只听到“砰”的关门声。 桑渝跳下床,客厅里静悄悄的,对面的和式门里散发的是无人的气息。 沈先非出去了。 也许,人家根本就没当回事。 心中一阵失落,桑渝抱着抱枕又回到了**。 炎热的夏季,知了在树杈之间卖力地炫耀着自己的嗓门。这样一个让人易起一身慵懒倦意的闷热午后,走在法国梧桐遮荫的人行道上,沈先非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游了很远。 顿下脚步,沈先非的手忍不住抚上嘴唇,嘴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想起之前抱在怀中那个软软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香。 那个痛到难以忘掉的吻,虽是无意,但他不得不承认,却是在心间**起了阵阵涟漪。嘴唇贴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脑中却是乱成了一团糨糊。 回到房间后,他对着那几张设计图发着愣,眼前出现的全是嘴唇冒着鲜血的她。脑海里就像是放电影一样,在食堂吃着大锅饭皱着眉头的她,趴在图书馆流着口水睡觉的她,课堂上认真听课的她,球场上会将球打不见的她,暴怒时候会打人的她,不会洗衣服的她,嗜睡的她,短发的她,长发的她……一一浮现在眼前。 为什么,这一年来,她的每一个姿态,他都可以记得那么清楚? 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觉得待在屋子里呼吸困难,所以才会在这炎炎午后,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的她,一开口却是指责他的牙齿硬。 望着走在前面一个穿着白色T恤女生的背影,他想到那个恶女嘴角被撞破了,居然会指责他的牙齿硬,嘴角微微上扬,也只有她才会在那种时候问出那样蠢的问题。 身后一阵狗叫声,打断了沈先非的神游,回过头,是一条白色的狗正拖着一个大妈往前跑呢。 瞬间的怔然,沈先非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满脑子想的竟然全都是她。 呼了一口气,想到过会儿还要去帮同学打工,沈先非快步向车站迈去。 望着墙上的钟,指针快要指到十一点了,可沈先非还没有回来。平时最多不超过十点,沈先非就会回来。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桑渝抱着抱枕,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看向墙上的挂钟。 他会不会是因为白天的那个吻,而在躲着她? 咬着嘴唇,她禁不住乱想。 “滴答滴答……”时间永恒不变的声音,在一分一秒地走过。 渐渐地,困倦的她支持不住,便倒在了单人沙发上。 已是深夜十二点多,一脸疲倦的沈先非终于回到了住处。 下午的时候,沈先非代同学去打工,到了打工的地方才知道原来是那个同学失恋了。后来,那个同学硬是拉着几个男生跑去喝酒,打完工的他自然也逃脱不掉,不喜欢烟酒的他本不想参与,但一想到回去便要面对桑渝,因为中午那个突然撞到的吻,会让他觉得十分尴尬,所以他也就和几个同学一同去了小饭店喝酒。 一顿饭下来,一个个喝得醉醺醺的,只有两个人是清醒的,其中一个人就是他。 他和那个清醒的同学分别负责将几个醉鬼一个个送回住处,到了这么晚才回来。 一进屋,未开灯,一阵逼人的凉气直袭过来,角落的柜式空调正在运转着。望了望桑渝的屋门,好像是开着的,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一点节约用水用电的意识都没有。 他走过去,将空调给关了,回转身,这才注意到斜躺在单人沙发上的桑渝。 心,猛然间漏了一拍,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空虚了很多年,一下子被什么特别的东西给填得满满的。 她,一直睡在这里,是在等他吗? 借着对面顶楼来回扫动的装饰光柱,他看清了斜躺在单人沙发里的她,身体中间一段整个陷在沙发座里,颈下一大部分是空着的,整个左手臂没地方放,拖在了沙发边缘。如果她这样一直睡到明天,整个身体肯定会疼痛得动不了。 眉头深锁着,他微动了动喉咙,俯下身正欲叫醒她,手在触及她的肩部时却停下了,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嘴唇上贴着的创口贴,样子滑稽透顶,这种把创口贴贴在嘴唇上的事估计也就她会做了。 嘴角不禁微微轻扬,继而他又想到了中午的那一撞,忍不住,他的手抚上她的眉心。 比起他的家庭,家世甚好,什么都不缺的她,为什么在睡梦中却是皱着眉头?为什么会想要感受独立的生活呢?是因为她的父亲不归家,母亲打麻将吗? 手顺着她的额头抚下来,手腹下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忍不住来回摩挲了几下。 似感受到痒痒的,睡梦中的桑渝抬起左手,一把将沈先非的手挥开了。 被这一掌一挥,他回过神,惊觉自己都在做了些什么,心中一阵慌乱,急忙别过脸。 桑渝并未醒,手臂只是挥了几下,依旧还在睡梦中,这让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忆起上次在家的时候,他去叫她起床,却无端被她给打了,她有“起床气”,他绝不会笨到再因叫她起床而被打第二次。弯下身,动作轻柔地将她给抱了起来,走进她的房间,将她慢慢放在**。 她一挨着床,手一伸便将一旁的猫头抱枕抱在怀里。 望着她极其不雅的睡相,他不禁柔和了目光,飞扬着嘴角,静静地退出了她的房间,带上了门。 任由温热的水冲刷着身体,冲去一天的暑热和疲惫,还有令他讨厌的烟酒之味。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双臂撑在卫生间的墙砖之上,沈先非不禁想到自己投去皇廷的几张手绘稿。 皇廷是全国最大的建筑装潢装饰工程公司,而总部刚巧设在N市。只要是从事室内装潢设计的,没有人不想进入皇廷。皇廷高级设计师的设计大胆创新,作品不仅在国内室内装饰行业占居了No.1的地位,更在亚洲甚至整个世界都是走在时尚潮流的尖端。 不敢妄想成为皇廷的高级设计师,但他多么期望自己的作品能够得到皇廷的欣赏。 大三上半学期,会有为期半学期的实习期,他的首选便是皇廷,他已经投了简历和几份手绘设计稿,已经两个月了,可那边却一点消息也没有,犹如石沉大海,这让他很难过。 大四下学期就要开始找工作,他若是这次实习进不了皇廷,这四年也都是白学了。 仰起脸,站在那里任由水哗哗冲打着脸庞。 突然,“砰”的一声,浴室的门轰的一下子被撞开了。 拨开浴帘探出头,他震惊地看着浴室门外的人,正是一只脚高抬穿着睡衣的桑渝。从他站的位置看过去,就那个动作,刚好可以看到她的粉色小**。 她微眯眼,一言不发走进浴室,撩起睡裙,褪下了**,往马桶上一坐,紧接着便是一阵尴尬的水流声音响起。 看到这不雅的一幕,沈先非急忙拉上浴帘,在心中咒了一声这个该死的桑渝。 没一会儿,他听到没声音了,期待她人赶快走。孰料,那道遮羞的浴帘突然被拉开了,他瞪大了双眼望着眼前睡得迷迷糊糊半眯着眼的桑渝,急忙抓起一旁的毛巾遮住下半身重要的部位,暴怒地看着她。 她呆滞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微微动了动嘴:“半夜不要关卫生间的门。” 浴帘倏地还回原位,她便耷拉着脑袋出了卫生间。 这个让人很受不了的女生,究竟是醒着还是在梦游,只为上个卫生间竟然破门而入,还把他从上到下全部看光了…… 手撑着墙壁,深深地闭起了眼,沈先非咬紧了牙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很想揍人的冲动。 迅速擦净了身体,他穿起衣服,便冲向她的房间。 可这个可恶的女生竟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四仰八叉地躺在**,两只手死命地抱着那个粉色的小猫抱枕呼呼大睡。 他真是快要被她气死了。 愤恨地捶了下墙壁,他咬着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他又失眠了。 他永远忘不了进入H大的第一次失眠,是她穿着一件纯白的大衣立在宿舍前的那棵树下…… 5.完美的设计手稿 闷热的夏日最容易梦魇,桑渝猛地从**坐起,一身冷汗。她刚才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到爸妈都不要她了。 还好,这只是一个梦。 望着眼前的HelloKitty抱枕,眉心深蹙了起来,她什么时候回到房里睡觉的?怎么没有印象了? 扒了扒头发,她跳下床,出了房间,准备去刷牙洗脸。 经过沈先非的和式门,她习惯性地瞟一眼,似乎又没嗅到人气。 一夜未归?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过速,紧张地伸出手,拉开那扇和式门。 榻榻米上摆放着一张矮小的方桌,整个房间里除了榻榻米之外,就是一张写字台,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书籍,一尘不染。 他真的没有回来,只是因为昨天那个吻…… 合上和式门,一瞬间淡淡的失落透过她的双眼折射了出来。 他真的这么讨厌她吗?就那么介意与她的肢体接触吗? 咬着嘴唇,紧捏着拳头,她坚定地对自己说:“如果两个月之内赢得不了笨鸟的心,我就去剖腹。” 再一次坚定了决心,她走向卫生间,怎么上面的玻璃裂了这么大一块口子,昨晚她睡觉之前这门明明是好的,没道理只过了一夜,这门就坏了呀? 难道是笨鸟回来过?还把门搞坏了?但不太可能,依笨鸟的性格不可能跟门过不去呀!又望了一眼那扇门,她抓了抓头发,实在是想不出来究竟怎么回事。 洗漱完毕,吃了早餐,桑渝开始打扫卫生。 根据她与沈先非的合理分工,一周打扫三次,一人一次,昨天是沈先非打扫的,今天就轮到了她。第一次打扫卫生的时候,扫帚是那种斜式的,从来就没有做过家事的她连扫帚都拿反了,被沈先非又逮着机会骂她跟残废似的。不过,经过半个月的努力和锻炼,她总算是什么都会了,谁叫她智商200。 虽然保证书上第一条就规定不允许进入沈先非的房间,但是桑渝从来没有遵守过,沈先非不在的时候,她有事没事就喜欢跑他房间张望两眼。 以打扫卫生为借口,她又摸进了他的房间。 写字台上散着几张纸,桌下的垃圾篓旁还有几团揪着的纸。昨晚临睡觉之前,她有进过他的房间,她清楚地记得桌上和地上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什么都没有。 他昨晚真的回来过! 她抓起桌上的一叠手绘稿,是他手绘的室内装修设计图。 扫了几眼,她便被这些手绘稿给吸引了。 桑氏是做建材家居这行的,无论是家装还是工装,她自幼看过很多设计图稿,而他这几张设计图绝不亚于那些装饰公司里的资深设计师。如今制作一套很好的设计图除了必备的平面设计之外,对于看不懂设计图的客户来说,更直观的便是通过电脑多媒体制作来体现。而眼前的这些设计图,完全是以手绘的技巧,来体现那种只有多媒体才能表达空间的视觉效果。 她知道他有很多东西必须要去学校的机房里弄,现在放暑假了,学校的机房又不开放。 没想到,他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做出这么完美的设计图。 可想而知,他花了多少时间和心血。 这样说来,没有一台电脑真的很不方便。一个想法很自然地跃上了她的心头。 忍不住她又多看了几眼这些设计图,等等,这设计图为什么会这么眼熟? 一张张仔细翻看,倏地,她怔住了。 这不是桑氏最新办公区的设计吗?虽然某些细节与实际装修的不一样,但是整体结构和感觉,与桑氏最新办公区装修如出一辙。如果她没记错,桑氏最新的办公室设计应该是出自皇廷的首席设计师MC之手。 桑氏最新的办公区是在前两天才装修好,她还特地跑去欣赏了一下,尤其是老爸办公室的格调,让她由衷地称赞了一把,是这么多年来看到的最顺眼的一次装修。所以,她还可以确认,沈先非绝对不可能看过桑氏内部的装修。 那么,这些设计图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回事?MC与他更不可能认识。 从地上捡起几团纸,展开,她清楚地看到是皇廷招聘实习设计师的信息以及沈先非的个人简历,招聘日期是在两个多月之前。她又看了看那些手绘设计图右下角的签名和完成日期,也是在两个多月之前。 如果她没记错,那时候恰逢桑氏与皇廷签订装修协议,在谈设计方案的时候。 原来是这样…… 桑渝回到房中,打开笔记本电脑,依照被沈先非揉成一团的个人简历,帮他重新打了一份,将那几份手绘设计图扫描到电脑里,打印出来,连同个人简历,装在档案袋里,她换了衣服便匆匆出了门。 在生意上,皇廷除了与桑氏是很好的合作伙伴,私下皇廷的董事长黄建国也是桑振扬多年的挚友。桑振扬比黄建国虚长两岁,所以桑渝尊称黄建国一声黄叔叔。 桑渝赶到皇廷,被总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告知,没有预约是没办法见到黄董的。 摸出手机,她便直接给黄叔叔的秘书打电话,可电话那头一直是无人接听。正当苦恼之际,身后一个公鸭嗓子似的声音响起:“小渝姐,你怎么会在这儿?天哪,才半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淑女,差点认不出你了。” 回转身,望着比她只高半个头的黄有权,她激动地大叫一声:“狂有钱?!你出现得真是太及时了。” 当年,黄叔叔的父亲在村里做一个小干部,爬到退休还是一个提不上筷子的小干部,所以在给孙子起名字的时候,他坚持起名叫黄有权。第一次听到黄有权这个很好笑的名字,她就笑了整整一个小时,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狂有钱”。 小的时候,她和黄有权常常被两家长辈拿来开玩笑,说是定娃娃亲,长大了就结婚做亲家。而她总是斜着眼,一脚踩着凳子,看着那个比她小四岁瘦得跟竹竿似的黄有权说:“狂有钱,三招之内,你要是能打得过我,我就给你当老婆。” 第一次,黄有权被打得很惨;第二次,黄有权被打得更惨;第三次,黄有权哭着跑去找黄建国说,死都不要娶桑渝这个悍妇。 从此,两家长辈再也没提过结娃娃亲一事。 这一声“狂有钱”,让总台的两位接待小姐强憋着笑意对俊秀的太子爷恭敬地行了礼。 “狂有钱”白皙的脸微微一红,尴尬地说:“小渝姐,你怎么还叫我这个外号?” 一把揽过黄有权,桑渝笑着说:“好了好了,臭小子,下次姐姐不这样叫你了。那个,我来找黄叔叔有要事,结果被挡在这儿,还好碰到了你。” “小渝姐,你不是来找我爸打小报告的吧?自从我上了高一,我可是没怎么得罪你。”“狂有钱”听到她要找父亲,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没错,姐姐我就是来打小报告的,不过不是你的。”拍了拍“狂有钱”的肩,桑渝笑眯着眼,“臭小子,你的废话真多,快点带我去找黄叔叔,不然我一定把你交女朋友的事告诉他。” “狂有钱”一听,连忙拉着桑渝进电梯。 刚开完会的黄建国很意外地看到儿子和桑渝在一起,笑着说:“丫头,你不是和有权不来电吗?怎么?现在又改变主意,想做我儿媳妇了?” “黄叔叔,是小渝不才,让你见笑了。”桑渝笑了笑。 “啧啧啧,越来越会说话了。丫头,有什么事直说吧,不然也不会大热天的突然跑我办公室里。”黄建国说。 “嗯,黄叔叔英明。我今天来,是帮一个同学投简历的。”桑渝将沈先非的简历及那一叠设计图从档案袋里抽出来,递给了黄建国,“这些是复印件,出于某种原因,原件暂时不能带过来。还有,这是皇廷招聘实习设计师的简章。” 她特地将那份揉得皱巴巴的简章展在黄建国的面前。 黄建国并未看那份资料,扫了一眼那份简章,只是坐在椅子里,若有所思地看着桑渝。半晌,他才开口:“丫头,你可知道我们皇廷的规矩?皇廷没有录用的人,基本上是没机会再进皇廷的。” “知道。黄叔叔素来公私分明,绝不会因为私交而坏了皇廷的规矩,就算是我爸出面,黄叔叔也一定照规矩办事。”桑渝笑了笑。 “丫头,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代人再次投简历?皇廷有严格的聘用制度,如果你的同学有真才实学,皇廷绝不会错过这样的人才。”挑着眉,黄建国一脸的不赞同。 “黄叔叔,你先别生气,可以随意看看,说不定会有特别的发现。”桑渝走上前,将那些设计图一一展开,平铺在黄建国的面前,“如果黄叔叔看完了还没有‘惊喜’,桑渝立刻带着这些‘废纸’滚下皇廷的办公大楼。”扬着嘴角,她笑得很灿烂,语气里强调“惊喜”和“废纸”四字。 黄建国看着桑渝的笑容,似乎不是推荐一个人那么简单,低下头,拿起其中一张设计稿,扫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这种设计,在我们皇廷,遍地都是。” “我第一眼看到这设计稿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皇廷的设计能人很多,尤其是首席设计师MC,”桑渝笑得别有意味,“可是当我看第二眼第三眼的时候,我就不那么想了,黄叔叔既然看了,何妨多看几眼。” 拿起第二张和第三张设计图,黄建国仔细地看着,这一看便是将全部的设计稿看了个遍。 许久之后,黄建国放下沈先非的个人简历和设计稿,点了一支烟,起身立在落地窗前,两眼直愣愣地望着对面的大楼。 看不到黄建国的表情,也无法揣测他的心思,桑渝唯有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黄建国转过身,对桑渝正色道:“这份设计图的复印件以及简历,就先放在我这儿吧。” 桑渝是个聪明人,黄建国这样开了口自有他的打算,虽然她不能百分之百地保证沈先非一定可以进皇廷实习,但她最起码让他的心血不至于付诸流水,无论如何,黄叔叔都会给她一个合理的交代。 “好,那打扰黄叔叔了。桑渝没什么事,就先走了。”她深深鞠了一躬,便出了黄建国的办公室。 直到见不到桑渝的身影,黄建国才走回办公桌前,拨了内线,吩咐秘书去人事部将前段时间所有应聘信息调出来,他要亲自过目。 正打算离开的桑渝,在电梯处正好碰到了“狂有钱”。 “小渝姐,这么快就走了?不在这儿吃顿午餐吗?” “不了,我还有事。” 凑近桑渝,“狂有钱”压低了声音问:“小渝姐,你没向我爸说什么吧?” “你猜!”桑渝狡黠地笑着,看到“狂有钱”一脸紧张,立即又说,“吓唬你的,臭小子。” “狂有钱”抡起拳头假装打桑渝,这时电梯的门正好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桑渝抬眸,望着眼前这个穿着藏青色暗花衬衫,身形瘦削,三十多岁的斯文眼镜男人,正是皇廷的首席设计师MC。 MC,全名马春,因为名字的缩写刚好是MicrophoneController的缩写,所以大家都尊称他一声MC,而这两个英文字母到了桑渝的耳朵里就变成了MenstrualCycle的缩写。如今看来,MC这两个英文字母还真是非常的适合他。 “原来是桑小姐,”MC一见是她,立即眉开眼笑,指了指“狂有钱”问,“来找有权玩的?” 微微眯了眯眼,继而浅浅一笑,桑渝回道:“是啊,这正准备走呢。我和有权先下去了,不打扰马工你和黄叔叔工作了。” “好的。”MC的目光一直依依不舍地追随着桑渝的身影,直到电梯门关上,他才昂首挺胸地往黄建国办公室走去。 6.守门 出了皇廷,桑渝思忖着去哪儿,为了追沈先非,她闷在那个房子里已经很久了,除了打电动,就没有什么事可以做的了。正好又是酷暑,她更懒得出门,这大半个月来,她好像变胖了。 摸出手机,她拨了个号,未久便听到那头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如果你没特别重要的事,请直接挂机。” “曾梓敖,我现在有点无聊,出来陪我去正道练练身手吧。好久没揍你了,手脚都发痒。”好久没有舒展拳脚了,这会儿还真的心痒痒的。 电话那头,曾梓敖低咒了一声:“我昨夜一直玩到凌晨才回来,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睡不饱会死人的。” “曾梓敖,现在是中午十一点,给你一小时的时间,包括刷牙洗脸吃中饭。十二点钟,我在正道准时恭候你。十二点之前你要是不出现,我保准你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挂了手机,桑渝拦了车,直奔跆拳道馆,顺便在附近吃了个午饭,在馆内换好了衣服等着曾梓敖送上门来被打。 屈服于桑渝的**威之下,曾梓敖在十一点五十九分赶到了正道,换了衣服便接受桑渝一轮又一轮的摧残。他是倒了八辈子霉的才在用篮球砸中了她之后,承诺她,有什么困难,他一定随叫随到。 从被打到一点困意全无,到开始反击,到再度被打倒,就这样,曾梓敖在一个非人道的下午中度过了。晚上的时候,他死活不同意桑渝先走,白天被折磨了一天,怎么也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她,叫了一帮朋友,死拖着她一起去泡吧。 禁忌了很久的桑渝,终于解放了,一个晚上连抽了很多支烟,并且还喝了酒。 一群人吵吵闹闹,夜里一点多才散伙。 桑渝回到住处,已是夜里两点。 哈欠连连,耷拉着脑袋,准备回房拿衣服冲凉,走到房门口的时候,感觉怪怪的,空气中散播着一种危险的气息。她猛地回头,一道光束透过厨房的玻璃将整个客厅照亮,她看清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三米开外。 “啊——”她扯着嗓子尖叫了声,随即反应过来那是沈先非,才收了声音,猛烈地拍着胸口,大嚷着,“沈先非,三更半夜的你不睡觉,干吗跑出来吓人!” 失踪了一天一夜的人,一出现就装神弄鬼的,心脏病都差点给吓出来。 锁着眉头,她走过去,将灯打开。 刺目的灯光下,沈先非的脸看起来透着丝丝寒气,眼眸里布满了血丝,一脸阴沉地看着她。 挑了挑眉,她心念:这只笨鸟是不是吃错药了?一脸谁欠他几百万的便秘样。不对,难道他发现她进了他的屋子? 她刚想说话,却被他抢先了:“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她看了看对面墙上的钟:“两点零五分,有什么问题吗?” 闻到桑渝身上浓重的烟酒之味,沈先非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冰冷到极点:“你为什么不明天再回来?直接在外面过夜不更好?把这一身烟酒之气带回这间房子,是想让人知道你的夜生活很丰富多彩吗?” 沈先非的声音虽轻,但隐藏在声音之中的怒意却让桑渝困惑了。 抬起手臂,她闻了闻身上的烟酒味,的确是很重,让人很不舒服,但是保证书上又没有规定她不可以在这间屋子之外的地方喝酒抽烟啊!就算身上有烟酒味,她这不正打算去洗澡吗?还有,他什么时候管起她回来的时间了?还莫名其妙地在客厅里一直等到现在,就是为了等她回来臭骂她一顿。 直视他,她有些恼怒地反讥:“你昨天晚上不也一晚上没有回来?好歹我今晚还回来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昨天晚上没回来?”沈先非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个音阶。 微微怔愕,她走到卫生间门处,看到已经修好的门锁和新换的玻璃,不确定地问:“你昨天真的回来过?那这门是你弄坏的?” 走近桑渝,愤怒的神色在瞬间悄然改变,紧抿的薄唇轻勾,沈先非给了她一个淡淡的笑容,但看着她的犀利眼神之中却是带着淡漠和嘲讽:“你可以忘了是谁把门弄坏的,怎么就没忘记还要回到这里?” 晶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显然不正常的沈先非,桑渝一脸莫名。 蓦地,在看到沈先非身上的衣服之后,她怔了怔,嘴巴微张,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之中形成……他一直等到现在,并且没有洗澡,难道不是为了骂她,而是…… “终于想起来是谁把门弄坏的吗?”沈先非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个可恶的女生,只是一夜就这样轻易地把什么事都给忘了。 恶瞪了她一眼,他回到房里,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卫生间,在合上门的那一刹,却被她挡住了。 “沈先非,你要说实话,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门内,他骤然怔住,定定地看进她晶亮而急切的眼眸之中,感到无所遁形的窘迫,他别过脸淡淡地道:“没有!”伸手欲将浴室的门合上。 “你在撒谎!”她一只手扶在门框上,一只脚抵在门边,抬着脸激动地看着他,“你要是对我没感觉,你干吗一直等到现在都不洗澡?” “我什么时候洗澡关你什么事?” “那我什么时候回来又关你什么事?” 卫生间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脸上的神情在灯光下渐渐变得僵硬起来,半晌,他淡淡地道:“对,你什么时候回来关我什么事?!你和谁喝酒抽烟关我什么事?!” 伸手猛地推开她抵着门的手,“砰”的一声,他将卫生间的门很大力地合上。 瞪着眼前砰然关上的门,她的双肩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想了想,不死心猛敲着门:“沈先非,你开门,把话说清楚,开门!快开门!” 背抵着门,他听到自己的心猛烈地跳动着,一声一声又一声,好像什么东西在轻敲着琴键弹唱着:“情窦初开啦,你心动啦,情窦初开啦,你心动啦……” 不经意间,深藏在心底的心事被她说中了,他自己也是一阵讶异,对于这种难以自控的感觉,他感到心慌意乱,甚至难以呼吸,只能屏息僵硬着身躯。 他动心了。 门外的恶霸女不仅搅乱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更搅乱了他心中的一池春水。 “沈笨鸟,你再不开门,我就用踹的了。快开门——”桑渝依旧不死心地在门外大嚷着。 倏地,门被拉开。 沈先非冷静地看着已经摆出踹门架势的桑渝,大声说道:“昨天你已经在我洗澡的时候强行破门一次,难道今天还想再破一次?” 瞪大了双眸,桑渝张大了嘴巴,复又合上,过了半晌,不确定地问:“昨天?是我把门踹坏的?而且还是在你洗澡的时候?!” “难不成是我看你洗澡?!既然你这么喜欢看我洗澡,那就进来看个够!”沈先非一把将她拉进狭小的卫生间内,将她抵在墙壁上。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互相凝视着对方。 狠瞪了桑渝一眼,沈先非抬起双手,解开了胸前第一颗纽扣。 望着沈先非含怒的漂亮眼眸,再低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不停地动作着,感受到他温热的男性气息喷洒在面前,桑渝有一瞬间的窒息,热血迅速奔腾,直冲脑顶。 只是一霎,她很快清醒了神志,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按住他的手,紧张道:“你你你……别意图耍流氓!身材好,了不起啊!杂志上网上,比你身材好的男模多了去,谁要看你的?走开啦,流氓。” 她尴尬地推开沈先非,逃似的出了浴室,并识相地将门带上了。 门内门外,突然的寂静,空气中多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愫在开始发酵。 立在门外,直到过了很久,才听到里面有水声响起,桑渝才愣愣地走到客厅的单人沙发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昨天,她竟然在他洗澡的时候破门而入,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把他从上到下都看遍了,这么重要这么**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会忘掉? 倚在沙发上,她揉着头发拼命地在回忆昨晚的事,脑子里突然蹦出去年圣诞节时,思思、沙沙和初初三人围攻她时所说的话:“桑渝,你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尤其是在半梦半醒之间。” “睡一觉起来,还什么事都记不得,你根本就是有梦游症!” 难道说,昨晚她梦游了…… 猜测之间,卫生间的门又有了动静,她抬眸看着顶着一头湿发的沈先非,换了一身清爽的白色T恤和短裤出来。 一阵尴尬,她急忙低下头,然后一想,反正她都追他这么久了,干吗弄得这么含蓄害羞?于是昂首挺胸站起身,打算继续之前的逼问。 “沈先非——” “干吗?想我对你耍‘流氓’?我这个‘流氓’对满身是烟酒臭的人没兴趣。”沈先非的声音很冷淡,淡扫了桑渝一眼,他便径自走回自己的房间,将那扇和式门合上。 “啊——没天理了。”对着那扇和式门,桑渝一阵烦躁,狠命地抓了几下头发。 这个闷骚的男人,明明有点喜欢她了,还这样不冷不淡地对她,真是被思思她们说中了:他,真不是一般的难搞。 桑渝跑回房间,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手机上的电话名单,这时候能不睡觉的,估计就曾梓敖一个人了,于是毫不犹豫拨了过去。 果真,他还没有睡。 “梓敖,那个……我想问你,如果你喜欢的女生对你有点动心了,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你对我动心了?”电话那头,曾梓敖兴奋地问。 “曾梓敖,你今天明明没怎么喝酒,在说什么混话呢?谁对你动心了?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你干吗又扯到我头上?”她立即吼了起来。 “见鬼的你,你不喜欢我,干吗半夜打这种电话?害人家激动得以为你要真情告白!”电话那头,曾梓敖深叹了一口气,“唉,是不是那只笨鸟终于对你动心了?” “不知道,不确定,所以我才让你支招。” “哼,你真是鬼上身了,送上门的不要,偏偏喜欢倒贴。”曾梓敖冷哼一声。 “关……关你屁事,你只要给我回答问题就好,别打岔。” “知道他生日吗?知道的话就去替他庆生啊,怎么庆祝弄气氛不用我教你吧?” “你丫的削我呢?要是他昨天过完生日,我岂不是要等上一年?” “要是昨天他生日,你不但不知道,更没什么表示,桑渝,我真的好想对你说三个字。” “曾梓敖,你可千万别说,我不想听,我们俩是不可能的。”桑渝一听三个字,立马想到“我爱你”这三个字。 “桑渝,你还真是够孔雀的,我是想说‘你是猪’啦!” “……” “不知道生日,也行,再过些天就是农历七月初七中国情人节,你自己看着吧。”曾梓敖打了个哈欠,“顶不住了,先睡了。” 七月初七,中国情人节?那不就刚好是笨鸟的生日吗?这么快就要过中国情人节了…… 桑渝翻了下日历,果真,还有十天就是七月初七。 啊,这种日子不都是女生记得最清楚吗?这个曾梓敖干吗比她一个女生还懂得浪漫? 中国情人节!生日!闷骚的笨鸟还真会挑日子出生。 浴室里,桑渝的脑中一直打着结,始终念着要如何营造一个浪漫的气氛再次向沈先非告白。 7.天使VS神经病 曾梓敖是个中翘楚,说难听点就是情场老手。 七夕当天,他被桑渝硬拖出来,指点要买什么礼物好。他不怀好意地给桑渝挑了一套情趣内衣,结果被桑渝暴打了一顿,最终老实地将桑渝带进了一家蜡烛精品店。 望着眼前精美的香薰蜡烛,桑渝不明所以:“这东西用来干吗?又不能吃。” “桑渝,你是女人吗?蜡烛是让你用来点的,谁让你吃的?”曾梓敖皱着眉头,很唾弃地看着她。 “烛光晚餐?” “还没笨到无可救药。”曾梓敖帮她挑了长长短短大大小小一堆蜡烛,“会做牛排吗?看你这十指不沾油烟的模样,就知道什么都不会。就算你去学,今天晚上也来不及了,过会儿我帮你订。女人,没事就去学学烹饪,有一句话要记着,要想抓住男人的心,一定要先抓住男人的胃。你真的没救了。” “曾梓敖,前几天你被打得还嫌不够是吗?我不介意和笨鸟共度七夕夜之前,先好好给你全身‘按摩’一下。” 面部表情微微抽搐,曾梓敖翻了翻白眼,指着收银台旁的礼品袋说:“高手,你可以付钱了。” 算他识相。桑渝狠瞪了他一眼。 付了钱,两人走出这家蜡烛精品店。或许是女人的直觉,桑渝偏过头望向对面的店铺,一个高挑的女孩正盯着她和曾梓敖。 她用手臂碰了碰曾梓敖:“喂,是不是我妨碍你找桃花了?看,对面的美女,正盯着我们。” 曾梓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妹妹曾紫乔正立在马路对面,突然想起昨天答应她,今天要陪她逛街买东西,因为她失恋了,所以要好好购物发泄一下。 他皱着眉头,对桑渝解释:“别乱说,她是我妹。” “你妹?好面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嗯,她做过GS杂志的平面模特。” “难怪……曾梓敖,你们家的基因还真是优良,你妹真漂亮。” “在我的**下,你也不比她差。”曾梓敖笑望着桑渝,“等等我,去打个招呼。” 曾梓敖刚打算过马路,谁知那边曾紫乔已经转身离开了。僵着脚步,曾梓敖立在那里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不禁为自己失信感到羞愧。 “咦,你妹好像生气了。”桑渝追上前。 “没事,她就是小孩子脾气,昨天答应陪她逛街的,结果失言了。” 桑渝上下仔细打量了曾梓敖:“我发现你蛮有做奶爸的潜质。” “是吗?我的宝贝,那我们该去买其他东西了。”曾梓敖一把揽过桑渝,不顾这个凶狠恶女的挣扎,将她硬是搂在怀中向下一个店铺进军。 沈先非整个下午都一直待在屋子里弄设计稿,连房门都没有出过。 昨天,他很意外地接到了皇廷的实习通知书,这让他欣喜若狂。通知书上注明,报到之时交一份手绘设计图,所以今天一直都在弄设计图。 “啪”地,写字台上的灯跳了,他这才停下,望向窗外,天早已经漆黑一片,肚子也有些饿了,借着窗外的灯光,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起身拉开和式门,屋外一片漆黑,这让他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今天好像一整天都没有听到她的声音,看来是一天都不在这里。 自从那一晚上,两人吵过之后,他便避着她,就怕两人碰上了,一阵尴尬。她也倒好,再不像以往那样,天天像个游魂似的在他的面前东飘西**。 不知道是他避她,还是她避他。 心中微微有些苦涩,他走向门旁,连按了几下开关,客厅的灯也不亮。想也不想,他回房拿了手电筒,出了门,走向楼梯过道的电表处,照了一下,果真是保险丝跳了。 回到房子里,他拿了工具,又来到了电表之处,拉下了电闸,开始更换保险丝。换好了之后,他将电闸推上,站在楼梯过道里,愣愣发起了呆。 今天是他二十二周岁生日,他给母亲打过电话,抱歉不能回去看她,母亲接到电话声音显得很愉快,嘴硬地说:回来干吗,提醒我受难二十二个年头了? 母亲嘴上这样说,晚上一定会开心得睡不着。 他一定会出人头地,将她从西街那里接出来。 回到房子里,他正准备打开客厅的灯试试,却被眼前的光亮给吓住了。 餐桌上,一堆蜡烛摆成了一个心形,客厅里角摆放着两个高脚烛台,上面正插着鲜花和蜡烛,空气中还弥漫着好闻的桂香,透着一种隐隐清甜。 那个一天没有见到的女生,身后有一对翅膀,头上顶着个毛绒绒的圈圈,穿着一身怪到不能再怪的白色公主蓬蓬裙,捧着一个大蛋糕,上面也点着蜡烛,缓缓来到他的面前,对着他唱着歌: “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xianfei!Happy?birthday?to——you——” 面部表情说不出的抽搐,他僵着身体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沈先非,今天是你的生日,许个愿吧,然后把蜡烛吹灭。”桑渝将插满了二十二根蜡烛的蛋糕捧在他的面前。 沈先非一言不发,转身便将客厅的灯打开。 突如其来的灯光让桑渝一阵不适应,只能拼命地眨了眨眼。 皱着眉头,沈先非对她说:“你这是干什么?穿成这种样子,就像……就像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神经病!” 沈先非的话犹如一盆冷水,一下子就把桑渝的心浇得透凉,仿佛跌入了万丈深渊,再也爬不起来。 王八蛋曾梓敖! 明天她一定扒了他的皮,说什么一定要制造一个超级无敌浪漫的气氛,什么男生喜欢看女生甜美清纯可爱的天使扮相,什么唱歌的时候声音一定要嗲嗲的甜甜的,什么看笨鸟的时候眼睛一定要眨啊眨的,差点没眨到她眼睛抽筋……全都是放臭狗屁! 快傍晚的时候,她回来了,笨鸟一直在屋里没出来,她庆幸有时间摆蜡烛,还特地叮嘱曾梓敖送牛排的时间要在七点,只要送到楼下就好,她自己去取。等到牛排一拿到手,她就把电闸的保险丝弄断了,趁笨鸟出去换保险丝的时间,她把所有蜡烛全点好了。就等着笨鸟进门后被这浪漫的烛光晚餐给震撼到。 可是结果呢?笨鸟是被震撼到了,可那不是她要的震撼结果啊,不但没有露出一丝欣喜的神情,还骂她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神经病! 该死的曾梓敖,她一定不会放过他。什么送了她一瓶好酒,以为这样就可以抵掉他的错? 气得她将蛋糕往桌上一丢,一把扯了背后的翅膀,拉下头顶上那个不伦不类毛绒绒的圈圈,仰着头对沈先非怒吼道:“这是天使,是天使,你白痴得连天使和神经病都分不清吗?” 沈先非皱着眉头看着她,他当然知道那是天使,但穿在她的身上就是像神经病。 望着沈先非那种神情,桑渝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自尊心和自信心受到双重打击,冲他吼了一声:“让开!” 推开他,她就要冲出门,她要去找曾梓敖算账。 才走了两步,手臂就被沈先非给拉住了:“你要去哪儿?” “神经病去哪儿关你什么事?!”她甩开他的手,打开了门。 皱着眉头,扯了扯嘴角,沈先非转过身对着盛怒中的她说:“你留着这满屋的蜡烛打算纵火?” “就算我纵火又怎样?这房子是我的,我高兴怎样就怎样!”愤愤地回过头,她大声说着,“沈先非,我告诉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惹毛了我对你绝对没有好处。” 她紧捏着双拳,这原本浪漫的气氛下,除了听到蜡烛燃烧的“刺刺”声,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就是她指关节捏得“咔嚓咔嚓”响的声音。 她在心里发誓,如果这只死笨鸟敢再说一句屁话,她在揍曾梓敖之前,一定会将他先揍一顿。她再也不要管什么淑女不淑女了。 士可忍,孰不可忍! 沈先非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微抬了抬眉,轻轻地问了一声:“你吃过饭没?” 从暴怒中一时回不过神的桑渝,咬着牙望着他,嗤笑开来:“沈先非,你真是会挑人痛处踩!神经病都能看出来我的样子是吃过还是没吃过。” 眉目之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沈先非轻扯了扯嘴角:“给你三分钟的时间换衣服,然后出去吃饭。” 怔怔地望着他,桑渝呆滞不动,半天才不确定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还有两分三十八秒。” “你确定是要请我吃饭?” “两分三十四秒。” “沈先非,你见鬼的。你给我等着!三分钟重新计时!”桑渝尖叫着冲回房间。 桑渝换了一身清爽的白色T恤和牛仔中裤,过肩的中长发,扎成了一个马尾辫,用一个蝴蝶发夹夹好。 不到三分钟,她便立在了沈先非的面前。 抬头挺胸,她挑了挑眉:“两分三十八秒,你还要倒找我二十二秒。” 沈先非淡淡地看了桑渝一眼,将目光扫向了一旁摇曳的烛光,没待他有什么指示,桑渝已经跑过去将角落里的两个高脚烛台的蜡烛吹灭,然后又去吹摆成心形的蜡烛,一边吹着一边在心中骂着沈先非。 正准备吹生日蛋糕上的蜡烛时,她猛地回转头,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沈先非,嘴唇正好落在他的脸颊上。 正在吹着生日蜡烛的沈先非怔住了,身体僵在那儿一动不动,半晌,不曾转动头。 难道这就是报应吗? 她只是在心里咒骂沈先非,有必要让她的嘴唇再次惨遭**吗? 揉着嘴唇,她往后退了一大步,指着沈先非急道:“刚才叫你吹蜡烛你不吹,现在无声无息地又跑过来。” 沈先非锁紧了眉心,转过头瞪着眼前这个可恶的恶霸女,双眸中似要喷出火来。看着她捂着嘴,本来他以为是她故意借机亲他的,这种尴尬的事情他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倒好,居然指着他大叫,又是撞上来的,每次都是撞,结果倒成了他自作多情了。 咬紧了牙,他对她吼道:“嘴撞疼了,刚好不用去吃饭了。” 他将整个蛋糕端起,往房间走去。 桑渝眼明手快,拦在了和式门前,说:“沈先非,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总是说话不算话?” “我怎么说话不算话了?你不是嘴疼吗?嘴疼还吃什么?” “谁说嘴疼不能吃饭的?难道因为嘴疼,我就要饿死自己吗?什么歪理。不想请吃饭就直说好了,别找理由,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说话不算话。” 咬着牙,桑渝紧捏着拳头,在心中发誓,如果笨鸟今天不请她吃饭,消了她心中那口怨气,她就先请他吃拳头大餐。 沉默了半晌,沈先非才开口问她:“你想吃什么?” 正在摩拳擦掌的她听到这句问话,突然间,她脸上闪现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你有什么是不吃的?” “我不吃辣。” 真是老实。 桑渝想了想,说:“嗯,我高中同学向我推荐北圩路上一家叫做‘忘不了’的酸菜鱼馆,听说口味很不错,正好我也很想吃酸菜鱼。” 嘴角微微抽搐,沈先非咬了咬牙说:“好,那就走吧。” 将蛋糕放进冰箱里,他率先出了门。 桑渝双手抄在屁股后的口袋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在心里念着:小样儿,今晚一定要好好出口怨气。 8.忘不了的滋味 两人打车到了北圩路,北圩路上从头到尾,灯火辉煌,整条街浓缩了人生的百态和世间的浮华,不经意的品尝,不经意的收获,这里,总是在你黯然失落的时候给你一些意外的惊喜。 “忘不了”门口有一排卖烤羊肉串的,闻着那诱人的肉香,桑渝偏过头看了看沈先非,问:“吃吗?” “脏!”言简意赅。 “嗯,老板给我来十串,”桑渝朝沈先非努了努嘴,“付钱!” 别过脸,沈先非压下心中的怒气,他说他不吃辣的,她就要吃酸菜鱼;他嫌烤羊肉串脏,她就点十串,这挑衅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掏出钱包,付了钱,他便往饭店里走去,却被桑渝拦着:“你跟进来干吗?等羊肉串好了再进来。请客要有请客的样子,要让客人宾至如归,吃好喝好。在那里等着,我去找位子点菜。” 僵在门口,沈先非望着那几个赤着上身汗流浃背的人,一边烤着一串串黑糊糊的东西,一边在卖力地吆喝着,闻着那刺鼻的气味,他真想将那个恶霸女丢在烤架上一并烤了算了。 那几个烤肉的生意特别好,过了起码有二十分钟,沈先非才拿到那些羊肉串,抓着那些羊肉串,他在二楼的角落里找到了桑渝。 桑渝看到羊肉串并没有吃,而是放在盘子中做观赏用,然后目光不停地四处张望,口中小声念叨着:“朱仙仙推荐的什么烂地方,环境这么差,真是吵死人了。” 包间全满了,要是过会儿菜上桌了不好吃,回去她就去扭朱仙仙的猪耳。 沈先非锁着眉头,望着那一盘羊肉串,忍不住问桑渝:“你点了这个东西为什么不吃?” 对上沈先非不悦的目光,桑渝不以为然,鼻子哼出一声:“我有说点了就一定要现在吃吗?我过会儿吃不行吗?” 咬着牙,沈先非抓起眼前的点菜单,一行行扫下去,头上的青筋隐隐泛出。 酸菜鱼,剁椒鱼划水,水煮肉片,麻辣龙虾…… 将那点菜单往桌上一扔,沈先非回过头对身后几米远的服务生说道:“服务生,这里加菜。” 服务生微笑着走过来,还未开口,就被桑渝狠瞪回去:“就这几道菜,不用加。” “我要加菜。” “浪费是可耻的行为。” 那位服务生很为难地望着两个人,不知道究竟是要加还是不加,唯有眨着眼来回地看着二人,最后小声地说:“那个……到底要不要加,两位商量好了再叫我可以吗?” 浅浅一笑,桑渝对那位服务生点了点头:“嗯,帮忙催下菜。谢谢!” 打发了服务生,桑渝轻啜了一口面前的茶水,然后皱了皱眉头,低档茶叶,于是将茶水推向一旁。 “为什么不点饮料?” 抬眸刚好对上一双锋锐含怒的眼眸,桑渝挑了挑眉,白了沈先非一眼:“不是有茶水吗?吃辣的喝什么饮料,要保持口中的原汁原味,你懂不懂?” 沈先非刚想发作,这时,刚好服务生来上菜。 桑渝顾不上和沈先非大眼瞪小眼,抓起筷子,夹了一片鱼片丢进嘴里,然后嚷了起来:“嗯,尝尝,真的很好吃,又香又嫩又滑。” 沈先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中的筷子始终不曾落下。 “这个看上去也不错,”桑渝又夹了一片鱼划水,然后笑看着沈先非,“看过猪跑的,就一定知道猪的味道吗?不尝尝,你怎么就一定知道不合你口味?如果你望着这些红红的辣椒而不敢下筷子,那么你今晚可是要饿肚子了。要不吃这羊肉串也行!” 狠瞪了桑渝一眼,沈先非垂下眼帘,夹起一片鱼片,入口那辛辣刺激的味道让他不禁深皱起了眉头,在吞下鱼片之后,端起一旁的茶水连灌了几口。 “好像这鱼分不辣、微辣和辣,既然是川菜,当然是要吃辣一点的才够爽。你要多吃一点,浪费是可耻的。”桑渝趁机往他的碗里丢了鱼片、水煮肉片、龙虾和鱼划水,“要是不把这些吃完了,你就是男子汉大豆腐。” 男子汉大豆腐?难道逞强就是大丈夫?什么歪理!皱了皱眉头,沈先非夹起碗中的鱼片,放入嘴中,辣味充斥着整个口腔,顺着喉咙一直蔓延到自己的胃。他微张着嘴唇,不停地吸着气,那火辣辣的感觉让他整个神经都紧绷了起来,这种火烧的痛楚真的很不舒服。 “是不是辣得很爽很舒服?喏,这块大鱼片也给你,长尾巴的人要多吃一点。”桑渝又往他的碗里夹了很多鱼片。 终于,一直在埋头苦战的沈先非抬起头,忍受不了她的热情:“你为什么老是往我碗里夹菜,你怎么不吃?” “谁说我没吃的,这不是在吃吗?”桑渝夹了一块肉片,吹了吹,放进嘴中,嚼了两下,眨了眨眼,笑着对他说,“嗯……好吃……” 两个人一直埋头奋战,不知过了多久,桑渝的手机响了,她连忙站起身,对沈先非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出了“忘不了”的门,桑渝拼命地眨着眼,张开小嘴哈着辣气,不停地伸出舌头舔着被辣红的嘴唇,倒吸着气。左右张望,找寻便利店。 真是辣死她了,如果不是一条天气预报的短消息来,她还不知道要强忍到什么时候。为了让那只笨鸟尝尝苦头,她选了她最不能吃的辣,结果把自己辣个半死。她最后悔的是,点菜的时候对那个服务生说,多加点辣,要超辣,还坚决不点饮料。 这就是所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看到马路斜对面有家超市,桑渝一路小跑着过去。为了买一瓶矿泉水,她还要跑上超市二楼,等买到水,出了超市,她早已被辣得泪流满面,迫不及待地打开,仰头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不是辣得很爽很舒服吗?为了保持口中的原汁原味,还坚持不点饮料。” 听到这熟悉的讽刺声音,心下一阵慌张,桑渝便被水给呛住了,不停地猛咳着。 回过头,她便看到沈先非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正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 “你……咳咳咳……”桑渝弯着腰指着沈先非,想问他怎么跑出来了,却因激烈地咳嗽着而无法开口,整张脸涨得通红。 沈先非从口袋里抽出手,轻轻地帮她拍了拍背。 那白皙修长的手指仿佛带有千伏电流一般,在触上桑渝背后的那一刹,热度从掌心透过上身的T恤传遍她的全身。她不禁红起了脸,捂着辣辣的嘴唇,回眸看向沈先非。 “原来你是块冒牌豆腐。”沈先非轻勾了勾唇角嘲讽。 桑渝的目光凝视在他被辣红的嘴唇上,唇瓣看上去很鲜亮,他的唇本来就薄而好看,说话比较恶毒的时候,嘴角习惯性带着一种冷冷嘲讽的味道,看起来有点坏,却又迷人得紧。就像他现在说话,那嘴唇微动的样子真的很诱人,尤其是嘴角上那抹笑意,让她忍不住很想伸手去摸摸,是不是如看起来那般感觉好。 察觉到桑渝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沈先非转眸看向她,她那不怀好意的目光,让他心底一阵发毛,轻拍着她背部的手似被T恤下的热力灼烫了,迅速收回,转过身,尴尬地轻咳了几声。 好可惜! 只能看不能摸。 面前的是笨鸟,不是江南,不是曾梓敖,不是其他男生,不然,她一定将他按到墙边先摸两下再说。 桑渝望了望对面的“忘不了”三个闪烁的霓虹灯招牌,对于她这个不能吃辣的人来说,果真是忘不了。皱了皱眉,她看向沈先非:“喂,你别告诉我你已经把账结了。” 沈先非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不付钱,怎么能站在这儿?” “我根本就没吃饱,还有我的羊肉串你也没帮我给带出来,你这就是请客之道吗?”桑渝问道。 沈先非没有看她,直接往马路斜对面走去。 桑渝跟上前,拦住他:“你这就算请客了?” “既然你没吃好,那就再回去继续吃。”沈先非面无表情地回道。 “……不要。”她根本就不能吃辣,之前纯粹是想报复他,倒是把自己推进了火坑。 9.你就从了我吧 四目相对,两人立在那儿一动不动,为了究竟要吃什么而僵持着。 终于,两人同时出声:“王记大碗皮肚面。” 达成共识,不理会桑渝的意愿,沈先非带着桑渝挤上了去市中心那家面馆的公交车。下了公交车,还要穿过一条幽黑的小巷。 这条幽黑的小巷,两旁路灯破损得很厉害,昏昏暗暗,刺啦作响。 与沈先非并肩,桑渝一直埋着头走路,乍听到轰轰作响的声音,抬起头,一束强光刺入眼中,尚来不及反应,她便被沈先非拉了一把,脚下一个不稳,跌进了他的怀中。 整个人僵住,桑渝的一颗心差点自胸腔跳出,她清楚地听到笨鸟的心跳很激烈,笨鸟这是在向她暗示已经喜欢上她了吗? 这时,一阵极为刺耳的摩托车引擎声,伴随着一个粗暴的骂声在身边响起,接着是更多的摩托引擎声音和轰隆震天的摇滚音乐声。 桑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从沈先非胸前抬起头,她转头看向身后四辆列成一队的艇王扬长而去,不禁皱起了眉头。 可没一会儿,那四辆艇王又开了回来,“轰轰”的摩托引擎声和不成调的舞曲混在一起充斥着整条小巷。 车上七八个二十岁左右,穿着不正经,打扮乱七八糟不知道什么风的男男女女,有叼着烟,有嚼着口香糖,一看就是那种到处惹是生非的混混。 皱着眉头,桑渝挑着眉靠着沈先非,看着这几对男女,想当年,她也七混八混过,也没像这几个人这么没品位。印象中离这里隔几条街有个什么不入流的狗屁夜总会,那里尽出这种打架斗事嗑药犯事的人,八成是她和笨鸟方才挡着他们的路了。 领头的“金毛狮王”坐在艇王上,目光上下不停地扫视着桑渝和沈先非,慢悠悠地嚼着口香糖,过了许久,他才懒洋洋地向沈先非发了话:“喂,小子,你过来。” 沈先非冷冷地看着他们,一句话也不说,伸手抓住桑渝的手,轻道一声:“我们走。” “金毛狮王”口中骂着脏话,手中的油门一转,身下的艇王已经横挡住了去路。那几个混混一看沈先非不理不睬的架势,开着艇王将巷尾也挡住。 手被沈先非紧紧地握着,这种感觉,犹如冬日的一缕阳光…… 桑渝张开手指,顺势插入沈先非的手指之间,紧紧地扣着,无视他身体微僵,低声问他:“会打架吗?” 她真的好久没有打架了,每次都打曾梓敖太没**了,今夜能遇上这几个送上门的,她浑身的狼血都在沸腾。 “你想干什么?”沈先非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她的眉目之间满是亢奋之色。 “金毛狮王”身后的女人和旁边一个女人不知小声地在说什么,蓦地,“金毛狮王”回转身便给了她一巴掌,怒骂道:“你个贱货,就他妈的喜欢小白脸,给我滚下车,待会儿再收拾你。” 那女人捂着脸,下了艇王,站到了沈先非的身旁,目光火热地看着沈先非。 松开了与沈先非十指交握的手,桑渝将那个衣着暴露的女人与沈先非隔开了,头昂得老高,用鼻孔看向那女的。 胆敢窥视她桑渝的男人! “金毛狮王”也下了车,站在他们面前,点着了烟,吸了一口,走近几步,将烟吐在了沈先非的脸上,沈先非直觉皱了皱眉,但并未开口。 桑渝以手挥了挥烟。 那“金毛狮王”一看这情形,咧开了嘴,以眼色示意弟兄们点了一支烟,在桑渝的面前绕了一圈,吸了一口,说:“吸了这支烟,你做我的女人,我就放你男朋友走,怎么样?” “我不抽别人抽过的烟。”桑渝微微扬了扬唇角。 “金毛狮王”的表情一僵,瞪大了眼,一把扔了烟,凶道:“别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今天很不爽,活该你们俩倒霉。你们俩想走也成,得给我们留点零花钱花花。” “你要多少?”沉默了很久的沈先非开了口。 桑渝偏过头望向他,惊道:“你疯了?” “金毛狮王”说:“一千块!” 沈先非说:“我身上没这么多现金,要去银行提。” “沈先非——”桑渝忍不住叫了起来,就这么几个不中用的家伙,还想勒索他们一千块!隔开沈先非,她向前一步,指着“金毛狮王”说,“想拿钱,跟我要!” “金毛狮王”怪笑一声:“哟,妹妹好大口气。别急,拿了钱,我们再好好去快活!”“金毛狮王”的手向桑渝的脸伸去,却被桑渝一把挥开了。 桑渝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几个混混,又看向“金毛狮王”,说:“想要钱,可以!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要是你们几个赢了我,我给你们两千块,就当是你们今天陪我玩一场。输了,你们就给我跪下磕六个响头,叫我三声奶奶,叫他三声爷爷!” 一听到桑渝提出要以武力解决,沈先非便忍不住大叫一声:“桑渝!”他根本就没想过要给这几个混混钱,只是想引他们到人比较多的地方而已,那样才好报警。 “金毛狮王”仰天大笑:“小妞,原来你叫丧鱼,知道老子外号叫什么吗?叫丧狗。真是绝配啊!”身后的兄弟跟着一起大笑。 “绝你个死人头。老娘肚子饿死了,打完了还要去吃饭!”动了动筋骨,桑渝将拳头捏得啪啪作响,回头对另三个人说,“别浪费时间了,一起上吧。” “桑渝——”沈先非嘴角抽搐,额上的青筋在不停地跳动。 桑渝偏过头对沈先非挤了个眼:“笨鸟,打赢了,你就是我的人;打不赢,我是你的人。” 另三个混混全跳下了车子,站到了丧狗的身旁。 丧狗黑着脸,望着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加上之前桑渝的出言不逊,这会儿气爆了,大吼一声:“死三八,今天让你尝尝我们兄弟几个的厉害。呀——” 高喊着,丧狗的拳头挥了上来,尚未触及桑渝的身体,桑渝转身一个漂亮的后旋踢,狠狠地踢上丧狗的脑门。丧狗惨叫一声,退后了一大步,抵上了身后的艇王。 “妈的!”丧狗怒骂着抡着拳又冲了过来,其他几个兄弟看到老大被打,也一并冲了上来。 沈先非立在一旁,紧蹙的眉头松展开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桑渝。 丧狗的女友向沈先非身边靠了靠,小声地问:“帅哥,你怎么一点不担心你马子?” 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沈先非向后退了一步,远离身旁的女人,双手抄着口袋欣赏着桑渝优美的跆拳道。在学校的时候,关于桑渝是跆拳道三段高手的事,他的耳朵早已听出了老趼。他被她打了三次,每一次都是排山倒海般的疼痛,尤其是图书馆那一次,他记得最清楚,那种火辣辣的巨痛被无限地放大,从腹部迅速蔓延到全身,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放弃了抵抗,只想抱成一团。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她的跆拳道。虽然他不懂,但从桑渝的姿势和进攻的速度,都是无懈可击。这一面的她,与那个霸道不讲理的她,乖巧淑女的她,茫然迷糊的她,完全不同,眉宇之间充满着自信、刚强与正义,他不由得想到小时候看的动画片——希瑞。 淡淡地笑了笑,该担心的人不是他,而是丧狗他们才对。 拳打、腿踢、膝顶、脚踹,一连串的攻击如暴风骤雨…… 短短的几分钟,地上蜷缩着三个没用的家伙,在不停地抱着肚子哼着。丧狗变得害怕了,开始一步步往后退去,“砰”的一下子狼狈地跌在自己的艇王上。除了丧狗的女人,其他两个也早在不知不觉中向沈先非靠去,免得被打得很亢奋的桑渝,一个不小心,腿就横扫到她们。 桑渝一边捏着手指,一边坏坏地笑着:“那一千块还要吗?一千块真的是太少了,你奶奶我可是愿意付两千。” “那个……一千块我不要了……”丧狗的口气变得像小绵羊一样的软。 “是吗?你说不要就不要?那我说我不打白不打,行吗?”桑渝一只手抓住丧狗的肩膀,另一手一个勾拳狠狠地打向他的腹部。 这一拳又快又狠,快到丧狗连躲避都做不到,惨叫声早已变成细碎的支吾声。 “桑渝,别打了,”沈先非迅速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腕,紧握她的手说,“我饿了。” 他牵过她的手,便往巷口处走去。 “干吗要走,我还没打完呢,他们几个还没叫我奶奶,没叫你爷爷呢!”被沈先非给拽着,桑渝不忘回头唾弃那个丧狗,“不自量力,没品位,没格调,没水准,还敢跑出来丢人。下次再让我碰着,我一定打到你去见白衣天使。” 沈先非牵着她的手,加重了力道,将她拉上前:“走快点,我真的很饿。” 虽然饱受辣椒的摧残,但是不花钱地把四个猥琐男给揍了一顿,桑渝觉得浑身舒爽,那几个人揍起来真是比揍曾梓敖要爽多了。因此,不顾沈先非的反对,她还刻意去买了几罐啤酒,要一边吃面条一边喝酒庆祝。 面条没上桌,桑渝已经拉开了啤酒罐喝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让我多打两下那个金毛狗?” “你打算送他去见白衣天使吗?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这么冲动有多危险?要是他们像你一样会跆拳道,你要怎么办?”沈先非皱着眉头,口气很不好。 “那总比你给他们钱好。我以前就和他们一样,百试不爽,他们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他狠,你要比他更狠。你给了钱,他们还在心中骂你是傻鸟,傻鸟,你懂吗?” “谁跟你说我要给他们钱?你难道不会想到去报警?巷口往北走半站路是银行,银行前面往前走几步就有个治安亭。”沈先非的声音提高了几个音阶,瞪了她一眼,“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我从来不坐公交车,谁知道半站路是多远。”桑渝没好气地回道。 “……” “还好,你不是真的要给钱,不然我真觉得丢人。不过,我好久没有打得这么舒畅了,每次都是和曾梓敖去跆拳道馆,每次都是打他,一点意思都没有。还要花钱入会,瞧,今天不用花钱,真爽!”两颊上飞着两朵桃花,桑渝喝了一大口啤酒,瞅着刚端上来的皮肚面,拿着筷子对搓了两下,突然抬眸看向沈先非,“喂,为什么吃之前要把筷子对搓两下,这样不是把木屑搓下来飘得到处都是吗?” 皱着眉头,沈先非望着她,答非所问:“你经常和曾梓敖去跆拳道馆?” “是啊。怎么?你也想报名?OK,没问题,明天我就去和馆长说。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把筷子对搓两下?” “不知道!”沈先非狠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回道,然后埋头吃起面来。 她一脸莫名其妙,然后将啤酒推了过去:“喝酒吗?” “不喝!” “……” 不知道为什么沈先非好端端地突然就像女人来了MC一样,阴晴不定。桑渝垂眼看到自己碗里的面上全是皮肚,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于是她直觉用筷子夹起,想丢在桌上。 这时,沈先非刚好抬起头看到,锁着眉头,目光落在她夹着皮肚的那只手上。 “你喜欢吃?那好。”桑渝将碗里的皮肚全部夹给了沈先非,心里乐滋滋的,眼睛时不时偷偷瞄向他。 之前,来这里吃面条的时候,他一直牵着她的左手,直到进了面店才松开,这会儿又吃她碗里的皮肚,他们两人这样算是在恋爱吗?可是为什么连个预告都没有?就他这样的态度,她完全没有感受到像是沐浴在恋爱的气息里。没有像偶像剧那样,男主角含情脉脉地看着女主角,然后对女主角深情地说:“×××,我们交往吧。” 想着想着,桑渝有些郁闷地看着沈先非,又开了一瓶酒,猛地喝了一大口,面前可恶的家伙,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顾着埋头吃面。 一如圣诞平安夜一样,两人早已饿得头昏眼花,眼前的皮肚面对两人来说可谓是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食。 桑渝的酒量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但是稍微喝一点点,整个人就会很亢奋,开始像个话匣子一样,一边喝着酒一边和沈先非说起自己以前学跆拳道的往事。 在八几年的时候,香港的警匪枪战片很流行,几乎只要香港出一部这类的片子,她都不会放过,那时候,她的理想是当一名国际刑警,抓坏人,多么正义多么光辉的一个职业,后来干脆就去学了跆拳道。她不爱在课堂上受约束,一直苦学跆拳道,在学校里没有同学敢惹她,加上家里有钱,同学们对她都是一脸的奉承。到了九几年的时候,古惑仔系列片开始盛行,洪兴十三妹成了她的偶像,学校的同学都奉她做老大,渐渐地,那种当老大的威风滋味让她一直很空虚的心灵得到了满足。 那时的她很坏,砸过学校的实验室,打过化学老师,因为老师骂她是实验下的废品;拆过同学的自行车,就因为那个同学在全班炫耀爸妈给他买了一辆新的自行车;撕过同学的课本,因为同学说她的课本可以再拿到书店里二次销售;将同学堵在厕所里暴打,因为抢在她前面上厕所;半夜里拿公用电话骚扰人家睡觉,叫人家起床尿尿…… 沈先非的眉头越蹙越紧,不由得想到那天她和那个中年妇女的对话。 渐渐地,这种整天打架滋事的乏味生活让她变得越来越狂躁,有时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有揍了人一顿后,才觉得身心舒畅。那时候不能有人反抗她,否则下场就是被揍。唯一觉得干过的好事,就是看到女生被人抢了男朋友,就算不认识人家,她也一定会把那对奸夫**妇给暴打一顿。 “那一次,是你打抱不平?”沈先非抬眸问道。 “哪一次?哦,第一次遇见你的那次?当然不是。当时正值青春期,荷尔蒙冲动,看到同学出双入对,我就发神经地跑去追隔壁学校传说中的校草,结果是个人渣。如果不狠揍他一顿,真是对不起自己。” “你好像特别喜欢倒追男生。”沈先非的口气微硬,蓦地就站起身去结账。 弄得桑渝有些莫名其妙,纳闷为什么这只笨鸟的MC周期这么短。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与老板哈啦了几句,有些微醉的桑渝便追出了面店,如上次一样,小跑了一大段路才追上沈先非。 依旧是两人一前一后。 天气的闷热,加上喝了酒,桑渝备感燥热,突然顿下脚步,对着沈先非大声说:“喂,笨鸟,你就从了我吧。你看,你的**我看过了,你的嘴巴和脸我也吻过了,你的手我也牵了,这要是放在古代,你就等于是我的人了。今天这样,明摆着就是约会了,你说你还在扭捏个什么劲儿?” 停住脚步,沈先非面部抽搐地僵立在那儿,迟迟未转身,脸上隐隐地透着一丝怒气,强忍着不发作。 这个迟钝的丫头。 转过身,他对着她吼了一声:“保证书追加两条:不许打架,不许喝酒。” “喂,在和你说男女朋友的事,你扯保证书干吗?”桑渝白了他一眼,真是个好没爱的家伙。 不理会桑渝,沈先非直接往车站方向走去。 桑渝打了个酒嗝,冲着沈先非说:“吃得好饱,我要走走,消化消化。你要回去,就自己先回去吧。反正我一个人习惯了,从小就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电视,什么都是一个人。” 桑渝索性不走了,就在一旁的半围栏上坐了下来,两眼愣愣地直视着对面破旧的楼房。 一阵淡淡的气息和那熟悉的脚步声传来,直到眼前立着一个身影,她才抬起迷茫的眼眸,狡黠地抬了抬嘴角,笑道:“两个月的赌约,我赢了,对不对?” 目光对上她漂亮的眸子,看似肯定却又藏着一丝不确定,沈先非抿了抿唇,哑着嗓子问:“不想回去,那你想去哪儿?” “你往哪儿走,我就跟着你往哪儿走。” 向桑渝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沈先非淡淡地说着:“那……就一起走回去吧。” 感觉到两股热流直向上涌,桑渝立刻垂下眼睫,拼命地眨着眼睛,直到如雾一般的眼前渐渐清晰,她才敢抬眸看着沈先非。隐隐的灯光下,他庄重的神情是那么认真,那么耀眼,让人仿佛失掉灵魂,那一刻,时间仿佛凝结住一般。 将左手放进他的手掌内,桑渝微微动了动喉咙,说:“我的手,不好牵,如果半路上,你牵丢了,再不是像图书馆那样只打你几拳那么简单。” 没有任何话语,沈先非以行动回答了她,牵起她的手紧紧握牢,带着她往两人合租小屋的方向走去。 “陪我说说话吧,我好久没说过话了。”坐在市民广场的座椅上,桑渝偏着头看向身旁的沈先非。 偏过头,沈先非皱着眉头,对上桑渝可怜兮兮的神情,撇了撇嘴:“之前说话的都是空气吗?” 瞪大了双眼,桑渝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先非:“你确定我和你是在谈恋爱?!” “……” 说不出的郁闷,桑渝在心中暗自念叨:说我情商是0,没想到笨鸟的情商是负的。沈妈妈说笨鸟的内心是火热的,都已经确定男女恋爱关系了,她就没看出来他有多火热。 蓦地,她的左肩上搭上一只手,身体轻轻一斜,整个人被带着靠近一个滚热的皮肤。 若是在以前,江南要敢对她做出这样的举动,她一定会一拳上去,笨鸟的动作完全没让她感受到排斥感。咬了咬唇,心中说不出的感动,她顺从地靠了过去,将头倚在沈先非的肩上。右手很快地就被一个大掌给包住,桑渝忍不住又像之前一样将手指打开,插入他的手指间,紧紧地相扣着。 二十岁的夏天,她没有想到,她找到了她想依靠的肩膀,第一次,有了一种温暖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冬日的阳光一样,照得她的整颗心都是暖暖的,满满的,是在那个充满了寂寞空虚,满是金钱味的别墅里找不到的。 “沈先非——” “阿非。”沈先非以他富有磁性的超重低频嗓音,吐了看似简单却意义不一样的两个字。 “哦——”桑渝抬起头看着沈先非的半张侧脸,他偏过头,完美俊逸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如子夜之星般的眼眸就像是深潭一样,深不见底,她撇了撇嘴,“那个于佳……真的是你的女朋友吗?” 深皱起眉头,沈先非抿了抿唇,一本正经地说:“我至今只交了一个女朋友,她叫桑渝。” 紧扣着他手的手指不由得施了力,桑渝垂着眼,倚在沈先非的身上,心中有着一丝淡淡的满足和喜悦。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依靠在市民广场的长椅上。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桑渝在说,沈先非在听。 正如桑渝所说,她寂寞空虚孤独了很久,而沈先非那种孤傲的气质,以及独来独往的脾性,与她在某些方面可以说是很像。 这一晚,是两个人讲话最多的一晚。 无论在家中,还是在学校,桑渝本身就不是个很多话的人,但是面对沈先非,她好像就有说不完的话。嗓子有些微哑,她还在不停地说着,露着皮肤的胳膊上被蚊子啃得全是包包。沈先非看不下去,不顾她的抗议,硬是不许她开口说话,将她拖了回去。 10.不正常的男女关系 收到皇廷的通知书后,只隔了三天,沈先非就得去皇廷实习了,提前去感受一下上班族的生活,但家教的事必须得耽搁下来,这让沈先非比较头疼。 整天无所事事的桑渝见他为此伤神,便提出由她来代替他当家教。 他却是一脸鄙夷,然后提起之前“一遇到不会做的选择题就选C”的糗事,这让她大受打击,好歹她也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考进H大的。 桑渝办事的效率素来就很高,自与沈先非确立男女朋友关系,第二天她便让人送了个双人沙发,把原先的单人沙发给淘汰了,这会儿整个人正躺在上面吃着葡萄,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中国就是应试教育,不管用什么学习方法,能考上大学就行。进了校门,谁管你用什么法子学习的?小平同志说过,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你那是瞎猫碰死老鼠。”坐在餐桌前,沈先非整理着自编的测试题,准备丢给桑渝应急用的。 “我如果是瞎猫,那你在暗指你是死老鼠吗?”桑渝从沙发上跳起,塞了一颗葡萄进沈先非的嘴里,“知道吗?当初整个一中都以为我没救了,结果我考上了H大,让全校师生跌破眼镜,成就了一中不朽的神话,而我——桑渝,就是所有差生心目中的神。因为我的存在,家长间都有流传,只要上了一中,就算是超级无敌差的学生,一样能考上大学。自我走了之后,想挤进一中的学生都挤破了头,我就说我应该去找那校长死老头要抽成。” 嘴巴里被桑渝接二连三地硬塞了几个葡萄,沈先非无法开口,口中的酸味让他不禁紧皱起了眉头,艰难地吞下:“为什么这几颗葡萄一个比一个酸?” “是吗?人家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就你吃到葡萄还说葡萄酸。显然你是在嫉妒我IQ200。” “……” 几经争论之下,沈先非同意把四个学生交给她,但绝不允许她再以那些歪门邪道投机取巧的方法来糊弄人。 桑渝点点头,在思索着怎么样分配这四个学生。 第二天,是桑渝给两个初中小男生上第一节课,头一天晚上桑渝已经电话通知过上课地点改为了健身中心的跆拳道馆。两个小男生不知道老师是怎么了,相约到了跆拳道馆,意外地没有见到沈老师,倒是见到了自称是沈老师妹妹的桑渝。 一身白色道服,腰间束以黑带的桑渝,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地立在场馆中央,全身上下散发着凌厉的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她的目光冷冽地看着道场门口的两个小男生,冷冷地道:“你们两个,今天迟到了。” 两个小男生一看桑渝这架势,眼中同时绽放出晶亮的光芒,沈老师的妹妹好酷哦。两人脚刚要跨进道场,便被桑渝大声喝住。她对一旁的曾梓敖努了努嘴:“带他们去换了衣服再进来!” 曾梓敖耸了耸肩,领着两个小男生去更衣室换衣服。再次回到道场上,两个小男生随曾梓敖在一旁坐下,而桑渝正在与另一名学员比试。 桑渝屈膝起腿的旋转速度非常的快,原地旋转360度,一个后旋踢直袭对方的胸部,蓄势如强弓,动似风驰电掣,对方无力招架而落败。转身、旋转、踢腿这一系列的动作连贯而行,一气呵成,中间没有停顿,完美的攻击赢得了场下所有人的掌声,那两个小男生目瞪口呆,继而为她十分热烈地鼓掌。 接下来的比试,一个个全落败于桑渝的手中。 一个上午的时间,两个小男生完全臣服在桑渝优美而霸气的跆拳道气势下,把要补习功课的事早已忘之脑后。 接近午休的时候,道场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全部走光了。 桑渝整理了一下,才下了道场,两个小男生双双跪倒在桑渝的面前,重重地磕了个响头,模仿着武侠电视剧里的套路:“大师,请收我们为徒吧。” 双手抱胸,桑渝瞟了他们两人一眼:“可以。不过我有个要求。” 两个小男生目光热切地望着桑渝:“只要大师肯收我们为徒,不论什么要求,我们都会答应的。”两人又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OK,因为沈老师临时有事,所以从今天起就由我做你们的补习老师,要是你们补课后的成绩达不到我的要求,学跆拳道的事就免谈。要是你们开学后,什么大考小考都能给我争个名次回来,我定当倾囊相授。” “一定一定。”两个小男生的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伸出手,桑渝从曾梓敖手中拿过沈先非出的试题,递给两个小男生:“回去,不许看书,给我把闹钟调好,一个半小时之内给我全部做出来,后天来补课的时候把试卷带过来。记住,不准看书做,要是被我在答案里逮着你们有看书做题的痕迹,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两个小男生面露难色地看着桑渝,桑渝板起脸,以手在两人的头上分别狠敲了一下,凶道:“不想学完美的后旋踢了?!” 两个小男生连忙拼命地摇着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去好好复习功课,后天见。以后我们上午补习功课,下午学习跆拳道。快回去吧!”挑着眉,抱着胸,桑渝望着两个小男生争先恐后的身影,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你这叫雷厉风行吗?”曾梓敖笑着上前,一手搭在桑渝的肩上,“为了他,你竟然要免费教这两个小子学跆拳道?爱情真伟大!大师,待会儿有没有兴趣去喝杯咖啡?” 桑渝借势抓住曾梓敖的胳膊,一个过肩摔,便将曾梓敖摔了出去。 曾梓敖痛苦地在地上呻吟着,桑渝走近,蹲下身坏坏地笑道:“谁叫你没事占我便宜,下次再犯,我就把你扔出门外。” 正得意着,谁料曾梓敖长臂一伸,将她用力地拉倒在地,一个翻身便压倒了她,双手按住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咬着牙,忍着后背的痛,曾梓敖脸上扬着邪魅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我上辈子欠你的,你追个男人,我不但要受尽皮肉之苦,还要准备卖笑。你这个狠心的臭丫头,今天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桑渝便看到曾梓敖的唇落了下来,她挣扎着动弹不得,只得闭起眼,脸一侧,大叫一声:“不要乱来!我们是好哥们——” 只差一点,曾梓敖就要吻到了桑渝,但看到她惊吓得皱着眉头,激动地大声说不要,他不得不被迫停下来,怔怔地望着桑渝的侧脸。 那白皙的皮肤,那迷漾的红晕,那纤长的眼睫,那饱满的红唇…… 从最初的好奇,到后来的称兄道弟,帮她改变粗鲁的外表,帮她体现优雅的气质,帮她追她喜欢的男生,帮她好多好多……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他的心已经遗落在这个外表看似坚强,内心却是脆弱的“好哥们”身上。 可是,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与他,永远只能是兄弟。兄弟之间,是不可以有情人间的亲吻的。为什么他和她只能做兄弟? 深深地闭了闭眼,曾梓敖轻吐了一口气,松了手,缓缓起了身,以曾式的招牌笑容,对躺在地上的“兄弟”桑渝笑着说:“怎么?还赖在地板上不起来,是在期待本帅哥的吻吗?” 紧张了许久,除了那幽怨的一丝叹息和喷洒在耳间的温热气息,桑渝没有感受到那令人起疙瘩的一吻。压在身上的力量没了,却听到那个可恶的家伙那样说她。倏地睁开眼,她便看到他正坏笑着伸手,等待着拉她起来。 “你浑蛋!”狠拍了一下曾梓敖的手,桑渝迅速从地板上爬起,狠狠给了曾梓敖一掌。 又被打! 曾梓敖呻吟着:“你怎么不去打你家那只笨鸟,恐怕这世上被你桑渝打得最多的就是我曾梓敖。桑渝我警告你,你要是把我打坏了,你和那只笨鸟这辈子就没可能了,我一定会赖上你的。” “你去死啦!”这个永远都没正经的花心大萝卜,桑渝白了他一眼,“走,去洗澡!待会儿你还要帮我搞定那两个花痴女高中生。” “怎么?突然想通了,要和我鸳鸯浴?” “你找死啊——”桑渝抡起拳头,就要揍曾梓敖,却被曾梓敖跑掉了。 离开跆拳道馆之后,桑渝在曾梓敖的死拉硬拽下,去上岛咖啡喝了杯冰饮。坐了不到一小时,她便急匆匆地带着曾梓敖回到小屋,两名高中女生已经在门外守候着了。因为沈先非无法教课,所以桑渝给四位家长致电,就这么瞎糊弄,给改了补课时间。 两名高中女生一看到帅气的曾梓敖,两双眼睛立马放光。 进了门,桑渝便对两名高中女生说“她哥”沈先非因为有事,暂时不能再为她们补习功课,所以委托“她表哥”前来当补习老师。 两名没情操的高中女生对谁当补习老师没意见,只要是帅哥就行。 曾梓敖在两位高中女生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下午。真是太没天理了,上午才被打完,下午就要来牺牲色相,他真是上辈子欠她的,真是孽缘。 终于忍不住,他借口去上洗手间。 捧着手中的半个西瓜,桑渝立即跳到两名高中女生的面前,问:“我哥教书好,还是我表哥教书好?” 其中一个女生立马说:“我喜欢表哥,人不但长得帅,而且很幽默。” 桑渝跟着点了点头,成功转移目标,然后偏过头问另一个女生:“你呢?” “我还是喜欢你哥,做人不能朝三暮四。” 桑渝赞同地点了点头,但一回想目标尚未转移成功,立即叫道:“糟糕,卫生间里好像厕纸没有了,表哥这么半天没出来……”她立即将一旁的抽纸递给那个说喜欢“她哥”的女生,“你帮我把这个抽纸先送进去,我下楼去买厕纸。” 当桑渝在外面绕了一圈后,两手空空地回到屋子,两名女生正好收拾书包,准备走了。 两名女生一看到桑渝,便急急地跑过来,那个声称喜欢“她哥”的女生第一句便是:“你表哥是H大哪个专业的?我想报考那个专业。” 另一个女生急道:“我也是我也是,我也要报考那个专业。” “……”桑渝望了望倚在一旁,笑得满面春风其实是在死命咬着牙的曾梓敖,呵呵一笑,转移目标成功,“等你们报考志愿的时候,再告诉你们,现在不要有杂念。好了,不早了,早些回家吧,后天见。” 将两名女生顺利请出了门,桑渝还没喘口气,却被曾梓敖一把勒住脖子:“你这没良心的死丫头,我这么帮你,你还不忘推我入火坑。有你这样对朋友的吗?” “你难道没听过,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吗?”桑渝扣住曾梓敖的手腕,“我数三声,给你改过的机会。一、二、三——” “OK,松手了。只不过想借机和你亲近一下,你都不愿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真是个无情的臭丫头。” “多情的臭小子,你快点回去吧,明天下午道馆见。”桑渝将曾梓敖推出门。 “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曾梓敖伸手挡住门,一本正经地问桑渝,“我说丫头,你和那只笨鸟接过吻吗?” “啊?”桑渝一脸愕然地望着曾梓敖,愣了半晌,倏地脸一红,“关你屁事!” “没接过吻?!”见到桑渝这样的表情,曾梓敖心中一阵欣喜,她竟然和那只笨鸟还没有接过吻。或许是恶作剧,但更多的他想是因为他喜欢桑渝,趁她不注意,他飞速地在她的嘴角亲吻了一下,只是轻轻地一触,他便大笑着退后几步,向她行了个军礼:“桑渝,期待明天的奸情。” “去死吧你——”愣了好久,桑渝才反应过来,怒气冲冲地脱下拖鞋,砸向已奔下楼梯的曾梓敖。 “这个浑蛋!明天一定剥了他的皮。” 桑渝虽然成功地将曾梓敖扫地出门,但因为那个吻,回到客厅就一直坐在沙发上发着呆,忽然想到什么,她便跳起身跑回房间,坐在笔记本电脑前,打开QQ,看到朱仙仙的头像正亮着,于是她便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猪,什么样的人才会亲吻你的嘴?(-_-)y--~~ 没多久那边就回了消息: ——鱼???当然是喜欢你的人啦。有男生吻你了?!\(^0^)/ 喜欢你的人?曾梓敖是喜欢她才会亲她的?那沈先非呢?桑渝脑子里一下子蹦出好多问题,于是她又输了一条消息。 ——=?=|||猪,那个……有一个和你整天称兄道弟的哥们要是亲了你,这代表什么?(-_-)y--~~ ——\(^0^)/当然是喜欢你啦,那个帅哥是谁? ——=?=|||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还有,那有一对男女,如果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之后,男生却没有亲过女生,那,这个男生喜欢那个女生吗?(-_-)y--~~ ——⊙.⊙鱼,你在开玩笑吗?哪有男女朋友不接吻的?我和我家那位没事就玩亲亲。害羞ing!U///U ——=?=|||你真恶心! ——U///U这有什么恶心的,正常男女交往都会这样。 正常男女交往都会这样?!这句话深深地刺激到了桑渝,好像她和笨鸟真的不正常。 ——那……是男女朋友关系的都会接吻吗?(-_-)y--~~ ——=?=|||当然会了,关系到成熟时,还可以更进一步呢。 ——更进一步?那是什么?(-_-)y--~~ ——=?=|||ML啦!我晕,你怎么纯真得连这个都不知道?!唉,我和我家那位还没有到这一步,我还满好奇的。U///U ——=?=|||好奇杀死你这头猪。 ——鱼,你刚才说的那对男女生,该不会女生就是你吧! ——=?=|||吃饭啦,你可以滚下线了。 直接点了QQ控制面板上的叉叉,桑渝便往**一倒,抱着HelloKitty猫头抱枕独自郁闷了起来。 虽说她粗神经,可今天在道馆,她明显地就觉得曾梓敖与往常不一样,因为他从来不会以那样的神情看她,最可恶的是刚才还偷亲了她。她用手背使劲擦了擦嘴唇,转念一想,曾梓敖那样的玩世不恭,她早就和他说过了两人是好兄弟好哥们,而他也说了不会喜欢她,所以,那个吻,应该是他在恶作剧。这家伙就喜欢恶作剧,一定是知道她和笨鸟没有接过吻,刺激她来着,一定是这样的。 想到笨鸟,她更郁闷,按照朱仙仙所说的,她不禁有些绝望。两人确定关系之后,沈先非最多只牵过她的手,揽过她的肩,有时候连说话都不看她的眼,却是盯着她的HelloKitty猫头拖鞋。那拖鞋比她好看吗? 抓起眼前的猫头抱枕,桑渝气愤地抽打了它几下,第一次,猫头不是她的亲密朋友,而是她的假想情敌。 11.青涩初吻 “你在干吗?不舒服吗?”沈先非一回到住处,整个房子都静悄悄的,心中不禁有些困惑,前两天桑渝都会坐在客厅看着电视,等着他回来,今天却没看到她的身影,而且刚才在楼梯过道里,还捡到一双她的拖鞋,以为她出事了,急忙进家门,看到她却是无精打采地躺在**。 坐在她床沿,手背轻轻地探向她的额头,他低喃一句:“没发烧。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本来想装睡的桑渝,在沈先非以手背轻触她额头的那一刹,那暖暖的体温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咬着嘴唇,她缓缓起身,坐在他的面前,两眼直愣愣地望着他。 “……你真的没事?”他又问。 昏暗之中,她对上他深邃的黑眸,他认真的时候总是有股奇特的吸引力,让人别不开视线。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两人就这样注视着对方。 四周静悄悄,除了窗外在鸣叫的蛐蛐声,更清晰的是两人浓重的呼吸声。 等了很久,她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道:“……没事。” “你到底怎么了?” “我真的没事,可能饿了吧。” “哦,那我去做饭。”他起身出了房间门。 自从两人确定男女关系后,沈先非便主动担起了“家庭煮夫”这一光荣的角色,只是桑渝喜欢睡懒觉,所以只能吃到他烧的晚饭。 望着沈先非的背影,桑渝在心中念着,果然,刚才那么好的机会,她都把脸摆在笨鸟面前那么久,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真是无限悲凉…… 吃完了晚饭,洗完了澡,两人倚在沙发上看电视。 桑渝整个人懒洋洋地半倚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双眼无焦距地盯着电视。 从一进门,沈先非见到她躺在**之后,隐隐就觉得她很不对劲,平时她不是一边抱着西瓜就是吃着葡萄。 忍不住,他握住了她放在身旁的手,轻轻摩挲了几下,她还是没有反应,看似很专心地在看着电视。 他偏过头看向电视机屏幕,一个身穿清装的女人在哭哭啼啼,他搞不懂这片子有什么好看的,好像一到暑假什么台都在放,一个女人喜欢到处蹦来蹦去,一个女人没事就哭得肝肠寸断,然后就看到两个男人像疯子一样,不是一个在追,就是一个在喊。 电视屏幕里那个叫什么紫薇的女人哭了近十分钟了,让他觉得很烦躁,拿起遥控器随意换了一个台,谁知道屏幕上显出两张放大的侧脸,一男一女,正在忘情地接吻,还时不时发出某种“怪异”的声音。 瞪大着眼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那两人已经从亲吻到脱了衣服转向**作战,他尴尬地紧抿着嘴唇,动了动喉咙,捏着她的手也不由得微微施了力。 以前在宿舍里,那几个无聊的家伙,有事没事就喜欢用电脑播放A片,弄得整个宿舍里都充斥着那种“激烈”的声音,怎么现在电视台也开始向低俗挑战。 桑渝的手被捏得有些痛,觉得不是很舒服,轻哼了一声,微微调了调姿势,双眸微抬,一片肉色跳进视线,还没看清是什么,已被转了台。 “喂,干吗我一看电视你就转台?”皱着眉,她偏过头对沈先非怪嗔一句。 身侧飘过淡淡甜甜的沐浴香气直沁入心脾,沈先非觉得一阵口干舌燥,桑渝这一出声,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紧张,手一颤,遥控器便翻落掉地。 “又看《还珠格格》,你还真无聊。”见遥控器落地,桑渝弯下身去捡。 “我来。”与此同时,他也弯下身去捡遥控器,却不想猛地撞上了她的头。 “啊,好痛——”她一转头,一张放大的脸惊现在眼前。 一瞬间,两人都惊住了。 两人鼻尖的距离似乎只有0.1厘米不到,不论是谁的身体只要稍稍向前动一动,不仅是两人的鼻子会碰到一起,两人的唇也会紧密相贴。 这一刻,两人似乎都失去语言的能力,僵硬着身体都不敢随意乱动,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眼前放大的脸变得模糊起来,温热的男性气息喷洒在脸上,桑渝竟有片刻失神,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抓着遥控器的右手正被沈先非的大掌覆盖着。 她郁闷了一个晚上的接吻事件,此刻的情形虽是暧昧无限,但这是意外,以笨鸟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吻她,如果她再继续幻想下去,恐怕一夜都要睡不着觉了。于是垂下眼帘,坚定决心,迅速地将手从他的大掌中抽出,身体向后退去,想脱离这个让人胡思乱想的氛围之中,结果身体只稍稍向后移动一下,一只手便扣上了她的腰。 她惊愕地抬眼看着近在眼前的深邃眼眸,迷离而摄人心魄。 沈先非伸出手,手尖轻触到桑渝的脸颊,感受到她微微一颤,指下那如水的肌肤犹如他的记忆一般,微动了动喉咙,轻轻地唤了她一声:“桑渝……” 桑渝睁大了双眼,盯着他迷蒙的双眸,那里传出的是任谁都无法抗拒的邀请,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紧张地微动了动唇,但身体却动都不敢动。 望着异常紧张的桑渝,沈先非以手轻轻地撩开贴在她脸颊上的发丝,这样亲密的动作让她不禁屏住了呼吸。感受到她肢体的僵硬,沈先非轻轻弯了弯嘴角,长臂用力勾住她的腰,将她揽入怀,俯下脸便缓缓吻上她清新甜润的红唇。 桑渝瞠目,脑海里出现几秒的空白,沈先非的唇温温软软的,与她臆想了一个晚上的结果,完全不一样。 除了那一次在阳台上相撞的意外,这一次才可以称得上是两人真正的初吻。唇贴着唇,没有经验的两个人只能跟着感觉走,唇齿之间难免碰撞,一不小心的轻磕之下都会引起小小的轻呼。 轻轻撬开桑渝的唇齿,沈先非将舌探进她的口中,初尝的青涩,桑渝跟着慢慢回应。 渐渐地,两个人终于找到了感觉,感受到了其间的美好,连呼吸也跟着粗重了起来。 “阿非……”就快喘不过气来,桑渝憋着气叫了沈先非一声,“我呼吸不了了……” “……对不起。”从桑渝诱人的红唇上离开,沈先非面色微窘,耳根子发热,额头顶着她的额头。 两个人都在不停地大喘着气,不经意地相视而笑。 是他太笨拙了,居然吻到她无法呼吸,其实他也差点憋不过气,看来以后要经常温习。口中嘟囔着,他含糊不清地说着:“以后习惯了,也许就不会再喘不过气了。” “你在说什么?”桑渝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嘴角轻勾,将她轻轻抱在怀里,他下颌抵在她的头顶,她柔顺的发丝散着淡淡香气令他忍不住想吸进更多气息。轻握起她的一束头发,他好奇地问:“去年,你那个头发是怎么弄的,怎么会一夜之间长那么长?看上去又不像是戴假发。” “哦,那是接发。为了那一头头发,我大半夜没睡。” 用力地将她抱紧,脸贴着她的发丝,他愧疚道:“对不起,我当时……当时……” 打断了沈先非的话,桑渝讥道:“你当时是不想再看到我,希望我真的去留长头发,一年之后,说不定就忘了你。切!谁那么笨啊。不过,你也被我打了一顿,我们互不相欠。” “照你这样说,是你欠我了。” “我怎么欠你了?” “你打了我三次。” “你这男人原来是个小心眼,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你还记在心里?我早忘到太平洋去了。” 沈先非唯有无语地转过头看着电视,换作她要是被人暴打了三顿,她一定会打回去,怎么可能忘到太平洋去,怕是会记得更清楚。 他换了个姿势,将她抱好,这样的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温情。 她就躺在他的怀里,那柔顺的发丝握在他的手中,还有那种她身上的特有的气息萦绕在鼻端,唇贴着她的发丝,感受着那顺滑的触感。 “天太热了,头发太长,打理起来好麻烦,明天我去剪了。”拨了拨中长的头发,桑渝随意地嘟囔着。 沈先非一听桑渝要剪头发,脱口而出:“不许剪!” “嗯?不许剪?为什么?法律什么时候规定我不可以剪头发?” “我规定的。马上在保证书上再追加一条。” “那保证书作废了吧?” “解释权在我手中。”没给桑渝反驳的机会,沈先非左手轻抬起她的下颌,毫无预示地吻住了她柔软的薄唇,牙齿惩罚似的咬着她的下唇,命令却又是**,“答应我,不剪头发……” “嗯……”独特的气息再次袭来,随即被他那柔软的薄唇占据,让人难以抗拒,桑渝闭上眼睛,享受他的温柔。 幸福像海水般将两人齐齐淹没。 终于,再不是她单方面的纠缠。 终于,他再也不用费尽心思地逃避。 因为爱情的甜蜜,让这个夏季一点也感觉不到热。 热恋,热恋,越热越要恋。 医学表明,接吻是促进心跳和血液循环的良药,但更加是感情速热的催化剂。 热恋中的两人,幸福得就像是花儿一样。 12.两个寂寞的人 实习期间,沈先非在皇廷一直勤勤恳恳,什么事都是多学多问,走出校门,他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桑渝教书的劲头越来越足,两名中学生简直把她当神一样的膜拜,两人似乎就盼着她补习的那一天,学习效率很高,基本上模拟测试下来都不会低于九十分,这样算来两人中考应该可以考个不错的成绩。 这多亏了跆拳道,果然,适当的刺激是必要的。 曾梓敖幽默风趣,两名高中女生越来越喜欢这位“表哥”,对冷漠的“亲哥哥”沈先非渐渐开始淡忘,一个个雄心壮志发誓要考入H大计算机专业,这让曾梓敖哭笑不得。一想到桑渝为了排除异己,利用自己的色相,他就咬牙切齿,可谁又叫他是心甘情愿的呢?面对两名女生的花痴状,他唯有装傻,一副好哥哥的形象。 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他一定会先用眼神将桑渝手中那个碍眼的西瓜射穿。 沈先非白天不在家,家教生活给桑渝原本枯燥的暑假生活带来了丝丝生机,但同样也给她带来了烦恼。 两个小男生,不仅开始学习了跆拳道,还拉了好些同学一起去道馆报名,要求道馆请漂亮的桑渝做老师。正所谓同性相斥,异性相吸,那几位男老师一个个不是国字脸,就是肌肉男,让这些学生很没存在感。 为了留住这些学生,馆长执意要聘请桑渝做老师,待遇方面一切都好谈。可桑渝一点也不想当跆拳道老师,首先她不缺钱,其次,如果不是因为沈先非,她才不会考虑用跆拳道方式树立威信。 面对道馆的人几次追逼,她只有暂时不去道馆,都是叫那两名中学生自己去,但这样又会影响两名学生的学习情趣,所以这事让她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下午的时候,吴妈给桑渝打了电话,说是桑先生和桑太太又在家吵翻了,桑太太在家里见东西就砸。楼上主卧被桑太太砸得面目全非,楼下客厅,若不是吴妈和用人拦着,恐怕也免于幸存。 犹如火烧眉毛,她急忙赶了回去。 不知他们两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当她赶回去的时候,赵卓青正好开着车子出门,在门口碰到桑渝,赵卓青咒骂了几声桑振扬,丢下一句“打麻将去了”,便开着车子扬长而去,将匆匆赶回家的她就这样丢在一旁。 望着渐渐消失在路尽头的车影,桑渝捏紧了拳头,咬着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出一串熟悉的号码,响了很久,都无人接听。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直到终于有人接了,那头响起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喂,请问找谁?” 桑渝还未开口,便听到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就说我手机落在公司了。” “啪”地合上手机,她站在自家大门口,望着眼前这幢三层楼的别墅,望着那两扇雕花的铁门,望着那院内那郁郁葱葱的树木,望着那水池里盛开的睡莲……纵使眼前的一切是那样的生机勃勃,此时此刻看在她的眼中都是一片死气,一点家的气息都没有,原来把这里当家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小姐,你回来了。桑先生和桑太太他们——”在监控器里看到了桑渝,吴妈急忙赶了出来。 “我见到我妈了。”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桑渝转身就要走。 “小姐,不留下吃饭吗?” “吃饭?吴妈,你每次看到我一人对着一桌菜,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可怜?”吴妈愣愣地看着桑渝,嘴唇微动,回味这两个字。 可怜,她已经无奈到用“可怜”这两个字来形容自己。 真的是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在她一个人坚守着这个家的时候,他们早已抛弃了这里,如今,她也厌恶了。 “我还是回我那小屋了,这里就麻烦你和吴叔了。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好了。” 焦虑而去,却是失望而归。 她低着头,寂寞地走在樟木成荫的道上,知了声起,鸣叫着烈日当空的炎热,透过那层层枝叶,白色刺目的阳光照射在柏油马路上,刺得她的眼睛生疼,禁不住,眼眶里泛起了泪花。 她在心里发誓,绝不会让自己成为不负责任的父母亲之一,更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沦落为和自己一样寂寞、孤独,明明有双亲,却感受不到一丁点亲情的温暖。 跆拳道馆的“夺命追魂CALL”再度响起,让她烦躁到了极点,直接关机。 刚烧好晚饭的沈先非,将菜一一端上桌,看到桑渝烦躁地在客厅里东飘西**,似乎看什么都不顺眼,脚下见着什么就踢,不知那沙发怎么惹她了,只见她把沙发当沙袋一样打了起来。 皱着眉头,微眯了眯眼,他走过去将她捞了过来,按在餐桌前:“怎么了?” 一提到这事,桑渝的心情就很糟:“唉,那些人真是奇怪,干吗老逼着人家当跆拳道老师,什么薪水多,人家又不缺钱。真的好烦哦。” 跆拳道馆的事只是借口,真正让她心里不舒服的是爸妈伤害了她的感情。算了,不想了,再想她会抓狂的,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扒着饭。 沈先非随口说了一句:“你现在知道烦了?那你当初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烦?原来他现在还是这样看她的! 她“啪”地将筷子放下,怒道:“这两件事怎么能相提并论?他们是因为要赚钱才要我去当老师,可是我追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无可救药地喜欢你,不然我发神经吃饱了撑的。我知道我很烦,所以你们都讨厌我,现在我走开,可以了吧。” 怒瞪了一眼他,她站起身,气冲冲地回了房间,将门狠狠地摔上。 沈先非知道自己不善于表达,原本只是无心的一句话,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刺激痛了桑渝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放下筷子,他坐在桌前发起了呆。 绝不只是跆拳道馆追逼她当老师这么简单,以她的性格,不喜欢做的事,任谁强逼她都没有用,逼急了一定会动拳头不问青红皂白先揍人家一顿。 最后那句“你们都讨厌我”,那个你们,除了指他,还有谁? 起身,他向她的房间走去,轻敲了敲她的房门,唤道:“桑渝。” 门里的人没应他,他又敲了敲:“桑渝,开门。” 过了许久,里面依然没有声音,眉心深锁,他紧张地叫唤开来:“桑渝,你快开门,你再不开,我就撞了。” 门内依旧没有动静,没再犹豫,他直接找到了备用钥匙,开了门。 屋内一片黑暗,隐隐闻到一股烟味。黑暗中,他看到右前方忽明忽暗的一点星火,不用猜,他也知道那是什么,随手便打开灯。 刺目的灯光让桑渝睁不开眼,本能地用手去遮住眼睛,再睁开眼,手中的烟已经被夺了。一看到沈先非,她便斜躺在单人沙发上,别过脸不看他。 “你保证过不抽烟的。”蹙着眉,沈先非看着她。 桑渝抱着抱枕将头埋在沙发里,低声说了一句:“请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因为家庭缘故,沈先非从未想过在大学里交女朋友,一心只想好好地念书。面对女生的追求,他保持冷漠,久而久之,那些女生便会知难而退,但桑渝却是个例外。曾经,他以为她这种富家子女只是抱着玩的心态以及那种小孩要糖吃就一定要得到的心态,可他错了。一直以来的排斥,只是因为心里渐渐住进了一个她。朝夕相处,他开始了解她,她与很多的富家子女不同,当初以为的骄纵,其实是她自我的一种保护色。 他的桑渝,内心比别人更脆弱,比别人更需要保护,他的桑渝…… 没有理会她的逐客令,他弯下身,将她从沙发里捞了起来,半跪在沙发前,以手抬起她的下颌,强迫她直视他:“刚才,我是无心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真的没事。”桑渝偏了偏头,回避着沈先非的视线,又想到了傍晚的那通电话。老爸明明知道是她打的,却让别的女人骗她。她从未想过,曾经那样宠她的爸爸,因为和妈妈吵了架,却连她也不理了,甚至骗她,心底一阵酸涩,终于眼眶里抑制不住涌出两股热泪,淌过面颊,渗进口中。 望着那张永远不服输的脸上流淌着长长的两条泪水,沈先非双手捧住她的脸,两个拇指细心地帮她擦了擦,轻道:“如果是刚才的话,伤了你的自尊,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轻轻拿下他的手,桑渝将脸上的泪水胡乱地擦了擦,可是却有越来越多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外冒。 “是不是家里出了事?”在沈先非的认知里,以为生活在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是幸福的,可自从认识了桑渝,他发现事实并不是他想的那样,相反他远远要比她要幸福得多,起码,他还有个爱他关心他的母亲。 桑渝点了点头,双手捂着脸,哽咽着:“他们又吵架了,爸爸不接我电话,居然还在电话里叫他在外面的女人骗我,说他的手机丢在了公司……呜呜呜……” 将失声痛哭的桑渝抱在怀里,感受她身体的颤动,沈先非温柔地轻抚着她的背,轻轻地说:“想听我家的故事吗?” “……嗯。”抽泣着,她抬起脸,“你们全家真的都坐过牢吗?” 嘴角微抬,沈先非点了点头,哑着嗓音说:“我爸在沈家排行老三,我有一个大伯,一个姑妈,还有一个叔叔。我大伯是个个性粗暴的人,九十年代初的时候,那时改革开放形势正好,他学人家做生意,也的确是赚了不少钱。他很照顾家里人,我们一家,姑妈和叔叔都很受照顾,一直生活得都很好。最先出事的是四叔,那时还年轻气盛的他,爱上了一个女人,可是那个女人并不爱他,只是在利用他可以给她买吃的穿的用的,有一次他撞见那个女人和一个男人躺在**,那男的跑了,四叔便和那个女人吵了起来,一时冲动,捅了那女人好多刀。就这样,四叔杀了人,当他清醒的时候,已经追悔莫及,割腕自杀未遂,被判有期徒刑二十年。” 桑渝睁大了双眼,望着沈先非,满脸的难以置信。 沈先非以手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净,轻轻勾了勾唇角,又道:“接下来是大伯,他被合伙人欺骗,那个人卷跑了他所有的钱,弄得他妻离子散。到处被追债的大伯被逼无奈,干脆全都豁了出去,找了很久终于找到那个合伙人,用刀将那人砍成了重伤,那人一辈子只能在医院里躺着,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大伯被判了无期徒刑。然后是姑妈,其实,姑妈是被冤枉的,她没有偷东西,个性耿直的姑妈在言语上得罪了上面的一位女领导,那位女领导后来报复她,诬陷她偷了财务刚收回来的货款,而在姑妈的包里的确发现了财务丢失的那几万块现金,最后被判了三年。” 沈先非讲完之后,周围便陷进了一阵怪异的气氛当中。 沉默了许久,桑渝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他们……现在都还好吗?” “四叔在狱中表现很好,已经减了刑,还有三年,他就可以出狱了。大伯因为年纪大了,后来在狱中患了脑癌,前年已经去世了。姑妈自从那件事之后,受了打击,时常精神恍惚,有一次伤了人,被强制送去了精神病院。” “那……你姑妈的案子,难道你们后来就没想过翻案吗?” “翻案?”沈先非苦涩地笑了笑,“翻了,可翻了案又能怎样?她在那三年里受到的伤害就会消失不存在了吗?难道她就不用待在精神病院里?” “那你爸爸呢?”桑渝小心翼翼地问着,对此事她一直很好奇,因为上次去他家的时候,明显可以感觉出,对于他爸的死,沈先非和沈妈妈完全不在乎。 沈先非的神情一暗,目光转向窗外,许久没有说话。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桑渝依在他怀中道歉,她可以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不定。 “小的时候,我爸很疼我,他在单位里是做供销的,八几年的时候,跑供销是最吃香的,业绩一直不错,加上大伯一直照顾我们,家庭条件一直都很好。我上初中的时候,他开始学人家炒股,有一段时间股市大涨,爸赚了不少钱,而我也考上了县中重点高中,全家都非常开心。可是没多久,股市就开始大跌,好不容易炒股赚的一些钱全部都又还了回去,还赔了家中所有的积蓄。他不甘心那么多钱就这样没了,可家里再也掏不出钱,四叔和大伯相继出事,他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看到我和我妈就心烦,动不动就打骂我和我妈,往日温情也不复存在。如果哪一天,他对我和我妈要是和颜悦色,那一天一定是股市涨了,如果哪一天,他对我们不是打便是骂,那一天股市肯定是大跌。他炒股就像是吸毒一样,甚至去借高利贷,九七年香港回归,当时有这样一句流传,就是‘中国股市,逢会必跌’,那一年股市低迷,他连借高利贷的钱都赔了,家里能当的当,能赔的全赔了,最后把房子也给抵押了出去。没多久,高利贷的人就来收房子。你知道吗?为了筹钱,他甚至把歪念头动到了我妈的身上,他逼我妈去卖身陪人家,要不是那天我放学回家早,我妈可能……”沈先非顿了顿,想到妈妈差点被人强暴,而那个身为他爸、身为屋里那个就要被人强暴的女人的丈夫,为了炒股的一笔钱却在外面守门的情形,他就冷笑着。 明显感受到沈先非的怒气,桑渝轻唤了他一声:“阿非……” “我没事,反正这些事都过去了,”沈先非淡淡一笑,抱紧了桑渝,脸贴着她的发丝继续说道,“当晚,妈就带着我搬了出来,临时住在了西街。你上次看到我们住的那间屋子,是西街那个院的房东大婶见我们母子两人可怜,租给我们的,可谁也没想到一住就是这么多年。我爸始终不放过我和我妈,一直追到了西街,硬住了进去,他除了没有放弃炒股之外,也没有放弃折磨我和我妈。有一天,他的心情非常好,还给我和我妈买了很多东西,尤其是对我妈说了很多甜言蜜语。妈心软,就在要相信他的时候,警察局里来了人。他利用职务关系的便利,挪用了客户订货的货款去炒股。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从某个角度来说,我们两人好像,都是寂寞的人……”桑渝双臂抱住沈先非,然后又说,“不,不一样。我是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我才变得很坏,可是到了后来,我发现,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在他们的眼里,一个除了赚钱,一个除了打麻将,就再也找不到别的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只粉色的猫吗?因为那是他们两人送我的生日礼物,那也是最后一次他们带着我,像一家人一样,在逛商场的时候,挑选了这个品牌的玩偶。只可惜,他们永远不懂,我喜欢的不是这只猫,而是买这只猫的那种感觉……” 沈先非只是紧紧地抱着桑渝。 爸、大伯、姑妈、四叔的事,整个沈家,在他们那个镇上,早已成了那里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他早已习惯了人家叫他是劳改犯的儿子,骂他全家都是劳改犯,更是习惯了人家说他将来也会是劳改犯云云。 妈的性格也是在那时候开始转变的,一夜之间变得特别开朗,没事就逗逗他,其实他知道,背地里妈不知道流了多少泪,只不过从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因为她要他走出那里,做一个不再有沈家阴影的沈先非。 以前很皮的他,也是在高中的时候性格渐渐变得淡漠起来,除了学习之外,他不会理任何不相干的人。别人说什么难听的话,就好像是聋了一样,久而久之,别人觉得无趣,也就不说了。 正如桑渝所说,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两人,真的很像,不完美的家庭生活,不完美的性格,同样的寂寞…… “你比我好,比我幸福,起码你有一个爱你的妈妈,而我,没爸疼,没妈爱。” “桑渝……” “我喜欢你妈妈。” “嗯,我妈也很喜欢你。”也许这就是缘分,以前有那么多女孩子找到他家,他从来没有看过母亲对谁那么热络过,桑渝是第一个。 “每次回到那个家,我就有一种想要逃离的感觉。现在离开那里,真好。” 将桑渝从怀中拉离,对上她的双眸,沈先非一本正经地说:“桑渝,你有没有想过,你终有一天要离开你的父母独立生活?” “当然有,现在不就是吗?” “不,我说的是经济上的独立。你现在吃的喝的还是家里人的钱,住,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而已,”望向这粉红色房间里的一切,每一样东西都是桑渝带进来的,原本同学和女友住在这间房间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他收回目光,“你没有感受过那种赚钱的辛苦,比如,这间房里的一切,全都是要靠你自己赚钱去买。” 怔怔地望着沈先非,桑渝觉得疑惑,但还是开了口:“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当跆拳道老师?” “嗯,”沈先非轻点了点头,“这样比你什么都用家里的钱要好,你很缺乏节约的意识。” “可是,你知道吗?我爸的那些钱,我若是不用,就会被那些狐狸精用去。你知道我妈为什么整天喜欢待在麻将桌上?除了她空虚寂寞,需要找事情来麻痹自己之外,就是她宁可把钱输了,也不要让那些钱落入那些狐狸精的口袋里。我也是,所以,这么多年来,花我爸的钱,就是我和我妈唯一能做的事。你懂吗?!” 怔怔地看着桑渝,沈先非一时沉默了。 花光了钱,或许爸就不会再去找女人,可是这么多年来,无论她和妈怎么花,永远只是桑氏的凤毛麟角,因为她和妈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弄垮桑氏。 闷闷地趴在沈先非的怀里,聆听着彼此的心跳声,桑渝叹息:“我决定去当跆拳道老师。我爸的钱……我想办法存起来。” 抿着唇,嘴角微抬,沈先非静静地看着依在胸前的桑渝,他并不是要她改变一切,而是希望她能够理解生活的那一份艰辛,不是每一个人都那么好命得可以含着金汤匙出生。 沉默了许久,他提议:“明天周末,公司轮休。下周一就开学了,陪你出去逛逛吧。” “嗯嗯。”桑渝在心中困惑,其实她也不太喜欢逛街,对那些花哨的服装完全没兴趣,更不用提化妆品,每次要买衣服,她都会买好几套,这样她就不用去烦恼明天穿什么。而笨鸟这种比她更没情趣的是更不用指望了,她今晚得好好想想明天可以去干什么。 蓦地,一个不雅的声音从两人之间传来。 桑渝正了正身,望着沈先非的肚子,突然大笑起来:“你还真是能吃,跟猪一样,在你家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沈先非红了耳根,一言不发,猛地站起身。 身体失了重心的桑渝尖叫着抱住他,四肢死命地缠着他,就像一只挂在树上的树袋熊一样可笑。她忍不住地冲着他大叫:“喂,死笨鸟,你起身干吗不打声招呼?!” 嘴角微扬,露出淡淡的笑,他双臂横抱起她的身体。 瞪大着双眼,桑渝已经忘记沈先非小小报复她的嘲笑,而是惊诧他的举动,简直不敢相信这只超没情趣的笨鸟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抱着桑渝出了房间,将她轻轻地放在餐桌前,他温柔地说:“我去热饭菜。” 沈妈妈的话突然回**在耳边,果然,笨鸟的热情一爆发,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她连忙说:“别热了,现在是夏天,冷着吃更舒服。” 拿起筷子,红着脸,她飞快地吃起饭菜,还不好意思地偷偷给他夹菜,他则是埋着头吃饭不敢看她。 这个暑假,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过得最幸福的一个夏天,可惜再过两天就开学了,如果一辈子能这样和笨鸟在一起就好了。 13.独占 第二天相约,两人手牵着手,在商场里随意看看。 路过IT精品区的时候,沈先非在电脑柜台前站立了很久,然后又一声不吭地拉着桑渝走开了。 虽然沈先非进皇廷实习已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但桑渝对利用抓住MC的把柄而帮他进皇廷却只字不提,原本打算送他一台电脑绘图用,一想到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如果她真送了,无论两人是否在热恋中,他也一定不会收的。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多少她也明白了,有些事一定不可以越了自尊的底线。她可以为了他买下那套房子住进去,但她不可以送他一台电脑,因为那样只会折辱心高气傲的他,所以送电脑的念头很快就打消了。 与一般的女生不太一样,桑渝对商场内所有女式服装完全没有兴趣,心底却是留意着要给笨鸟买,她决定不用爸爸的钱,要用自己做跆拳道老师所赚的钱,送笨鸟一套衣服。 没逛几个柜台,桑渝有些不耐烦了,拉着沈先非要离开。 这时,一个听似熟悉的女声在两人面前响起:“阿非——” 桑渝抬起头,看向正前方一位身穿水红色连衣裙的女生,这女生皮肤白皙,配这一身水红色的连衣裙,更显她的娇柔美丽。 她努力回忆这路人甲,怎么长得这么眼熟?尤其刚才那讨厌的一声“阿非”,这个女生凭什么这样叫她的笨鸟? 脸色变得苍白,那路人甲一双美目哀怨地在沈先非和桑渝的身上徘徊,死咬着唇挤出几个字:“阿非,你和她……是在交往吗?” 原来是那个什么佳! 桑渝终于想起这个曾经被笨鸟拉来充数的假女友。她把下巴抬得高高的,挣开沈先非的手,整个人靠了过去,左手臂从后面紧紧环着他的腰,歪着头看着他,期待着他的答案。 以这样的姿势,沈先非的右臂是放前还是放后,都很别扭,唯有揽着桑渝的肩膀,然后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于佳咬着唇,明明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可她还是要故作坚强:“哦,后天就开学了,阿非,你找好实习的单位了吗?” “嗯,我已经在皇廷实习了。”沈先非依旧是淡淡地应着。 “阿非,恭喜你。” “谢谢。”沈先非淡淡地笑了笑,“你呢?” 看了看桑渝,于佳垂下眼帘,过了一会儿才说:“家里人帮我找了一家公司,可我想去我自己找的那家,所以……还在考虑。” “嗯,那祝你好运。” “谢谢。”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沈先非有礼地微微颔首,揽着桑渝离开了。 走到商场休息区,桑渝松开了死掐在沈先非腰上的手。她已经在死命地掐他,示意他赶快走人,他却没知觉一样,还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那个路人甲乱搭。 两人在一旁的座椅上休息,背对着沈先非,她阴沉着脸,透过玻璃窗,目光漫无目地在大街上来回扫视。 “你在生气?”沈先非以手轻轻地将她有些微乱的头发顺齐。 桑渝轻哼了一声:“可有人宁愿让腰上的肉变青变紧,也要多和路人甲说几句话。” “她不是路人甲,她是我同学,曾经帮过我忙。” “帮你的忙?你请她合伙来骗我,就叫做帮你的忙?你干吗不以假乱真继续骗?!”回转头,面对笨鸟,她咬牙切齿,“别告诉我说,你不知道她喜欢你。没有一个女生甘愿赔上自己的名声,傻到去冒充别人的女友。” 一阵很长的沉默,沈先非皱着眉头轻声说:“我说过,我只交过你这一个女友。” “谁要你说这个了?” “……”如果是介怀他说于佳是他女友,他已经解释了,如果不是,他真的不明白她究竟在气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我……”是呀,是呀,她在气什么?她当然是在气他和于佳说那么多废话,还有他竟然对着于佳在笑,“不明白就算了,就当我今天MC了。” “MC?我们皇廷的首席设计师就叫MC。” “别和我提那个人渣。”以黄叔叔的个性,像MC那个人渣,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扫地出门。 “你认识他?我被安排在他手下实习。” 笨鸟跟在人渣后实习? 桑渝惊讶地转过头:“你在皇廷还好吗?那个MC有没有对你怎样?” 目光落在对面的电梯上,沈先非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学到了很多在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长了不少装饰材料的知识。” 有好的设计构思,他不能提,更不能在人前表现;手绘的设计图被直接丢进垃圾篓;电脑做好的设计图纸,会被骂根本不实用……进入皇廷一个多月,他跟在MC身后所学的有限,MC将很多年前如今根本就用不到的设计图档案,以及装饰材料的资料丢给他去整理。他能感觉到MC对他的敌意,处处刁难他,所以根本不会传授他什么经验和方法。所有的一切都要靠他不断地自我努力去摸索,他只有比别人更努力,努力地记住公司内每一位设计师的特点和作品的风格,不断地研究,从中学习他们的长处。 公司里其他人都在暗地嘲笑他就是一个资料整理员,只有一位老设计师给他很多帮助,有很多东西他还真是要感谢他,让他明白了整理资料绝对是对今后工作最有利的事。 “有没有人欺负你?谁敢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她最会打击报复了。看笨鸟那种木然的神情,一定是受了委屈。除了昨晚,还真没看出来他像沈妈妈说的那样会有多热情,原来是心底有不舒服。 “……”沈先非**着嘴角,云淡风轻地避过话题,轻揽过她问,“不气了?” “谁说不气?!明明说好今天让我开心的,结果我气上加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桑渝靠在了沈先非的身上,双眸四处转动。 “说吧,怎样你才会消气?” 桑渝借势拉起沈先非的手,放在他自己的胸口,说:“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论我叫你做什么,你都不能反悔。” 沈先非想了想,正色道:“只要不杀人放火**掳掠,都答应你。” 捏了沈先非一下,桑渝叫道:“你看,终于暴露了你邪恶的本质了吧。**?你做梦吧你。” “……” “现在没想好,我先记着。”桑渝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 与沈先非腻了最后两天,开学了,桑渝依依不舍地回到了宿舍。 思思从外婆老家乡下度假回来,人变黑了,沙沙和初初两人似乎也黑了一圈,四人当中三人看上去是野性美,就桑渝皮肤是白白嫩嫩的。 “一白遮三丑”,女生最忌讳别人说她们黑,可桑渝偏偏不识相地要赞美三人很野性。仗着自己“孔武有力”,算准了那三人不敢对她怎样。当她端着一盆衣服去洗,让三人惊讶得一晚上合不拢嘴,一个个趴在窗台上期待着明天的太阳从西边升起。 大二新学期,新生成老生,一个个开始散漫,面对新增加的专业课,也熟视无睹。老师们也开始改变作战方案,布置一堆课后作业,再三“强调”平时作业成绩将作为最后学分评判标准。宿舍里整天哀声遍野,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在宿舍里奋战,为的就是挤出一点时间来约会啊逛街啊Happy啊。 这种平淡无味枯燥的日子,让桑渝很狂躁,而唯一放松的时候,就是拉着曾梓敖去打一架。 自曾梓敖明白桑渝和沈先非的关系之后,在桑渝面前立即脱离了他大半年痴情男友的身份,改为一个被“恶霸女无情玩弄后惨遭抛弃的苦情男”。面对新进的大一新生,没多久,他又开始蠢蠢欲动,桑渝不停地唾弃他是男人中的败类。 桑渝和沈先非恋爱的事,一开始H大无人知道。桑渝认为于佳是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的,否则丢脸的是于佳。想到笨鸟个性比较含蓄,又不喜欢生活受到骚扰,她也没把她和他恋爱的事告诉宿舍里的三人。 她每天从上课盼到下课,然后给笨鸟打电话,听听他的声音。从周一好不容易盼到周五,原本以为可以去小屋看他,结果被通知周五晚上和周六一天要上课,同样算期末学分,这让她很恼火。她最后悔的就是答应去当跆拳道老师,这让她平日里又起码少了几个晚上可以和沈先非约会的机会。 沈先非知道她每周末要上课,就坚决不让她过来,叮嘱她要好好学习,况且他也很忙,几乎是天天加班,一周只休一天,他还要忙着画图。 但从开学以来,两人见面的次数本就不多,如果周末再上课,这对桑渝来说简直就是无比煎熬。女生宿舍招管理员大妈,桑渝甚至让吴妈想法子找一位熟人去应征,熟人好办事,这样她晚上回宿舍,也能有人给开宿舍大门。 一切就如桑渝所预想的那样顺利,她跑去找沈先非,结果被沈先非知道此事之后狠狠批了一通,将她无情地赶回学校,只准她周日过来,并威胁她以后要是再这样逃课,他就搬走。 而往往一到了周日,沈先非几乎是什么事都做不起来。别说是桑渝坐在他身边,只要桑渝的气息出现在他周身十米之内,他就特别容易狂躁,原本只要一小时画好的东西,他起码要两小时。常常逼不得已,他必须将她赶出房间,可两只手在碰到她的时候,不是将她推出门外,而是将在打游戏打得好好的她拉起来狠狠吻一通,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他才松手,然后臭着一张脸将她赶出房间,以冷冽的眼色警告她,再进来就吻到她断气。 立在和式门外,桑渝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里又犯着他了,只能认为他又是周期性MC发作。 天气越来越冷,离圣诞节没两天,女生宿舍里又讨论起如何过圣诞的话题。 桑渝一想到去年被三个没良心的舍友集体抛弃的时候就火冒三丈,不过幸运的是让她遇到了沈先非,今年她一定要和他过一个浪漫的圣诞节。本来她打算用她自己赚的钱,帮沈先非买一台电脑的,结果开学没几天,他自己掏钱买了一台。 还好,某天她回家转悠了几圈,在老爸的书房意外发现了国际知名室内设计师Kenneth所著的书,还是签名本,与老爸软磨硬泡了好久,才将那本书弄到手。 她家笨鸟一般的俗物是看不上眼的,这本Kenneth的亲笔签名书会是所有设计师最梦寐以求的,她要好好地包装一下,送给笨鸟,作为今年的圣诞礼物,给他一个意外惊喜。 “小渝,你今年圣诞怎么过?和曾梓敖吗?”沙沙问。 “切!整个H大都知道曾梓敖又交了个大一新生MM,这男人呀,变心可真快。”思思正在做面膜,她一定要在圣诞节那天美美地出现在男友张忠诚面前。 “你们别怪梓敖了,是我对不起他。”听到舍友损曾梓敖,桑渝心中也不是滋味,毕竟都是因为她惹的祸,害得曾梓敖不但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被她甩了,这又找了女友还要被人说变心快。 初初接话:“不过也怨不得人家,人家对你那么好,你非要死脑筋地想着那个沈先非。” 思思说:“我听说曾梓敖好像转性了,这个大一的MM破了他所有交往女友的纪录,当然除了桑渝这个笨蛋。两人在一起,这算起来都快一学期了。” 初初说:“我说,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H大的帅哥突然一下子爆发了,一届一个,听说这届大一新生,又进了一个帅哥,叫什么纪言则。”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说和去年的曾梓敖有得一拼,也是花心大萝卜一个,但是他的口碑比曾梓敖要差,好歹曾梓敖拒绝女生不会那么无情,他可是会让人家女生笑着来,哭着回去。”思思补充。 沙沙叹了一口气,说:“再差还不是照样有人前赴后继。唉,为什么他是大一新生,要是和我们一届,多好?我就可以东施效颦。”沙沙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桑渝。 桑渝以手中的礼物包装纸敲了一下沙沙,道:“效你个头啦!懒得理你们,一见到帅哥就走不动了,都老牛一头了,还想吃嫩草。” “切,你一人就占了三分之二,就不允许我们意**的?”思思以手勾在桑渝的肩上,“我说小渝啊,那只笨鸟你射不下来,小曾你又不要,不如你去把那个纪言则搞定吧,给我们广大女性同胞们出口恶气。” “神经!”桑渝白了思思一眼。 “一个是千年冰山型,一个是完美绅士型,一个是邪佞魅惑型。桑渝,你就让这几年的H大生活High到底吧。”沙沙也忍不住调侃。 “有病!”桑渝又白了沙沙一眼,与其听她们啰唆,不如好好包礼物。 “你两个啊,别乱凑热闹了。小渝,这书你是要送给谁的?你圣诞节约了人?”初初瞧见桑渝在那儿包装礼物,忍不住问,接着打开礼盒,取出里面的书,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的签名,立即惊叫了起来,“天哪,这是Kenneth大师的书,还是签名本。这是你要送人的圣诞礼物吗?!送给谁的?” 思思和沙沙凑了过来。 桑渝轻哼了一声:“送我男朋友的。” “你男朋友?!”三个人立即尖叫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交男朋友的?” “是谁?我们学校的?” “还有谁比沈先非和曾梓敖更能吸引你的?!” 看到三个人吃惊的模样,桑渝挑了挑眉,有些不爽,她交男朋友难道就是这么件难事?淡淡地弯了弯唇角,她答道:“沈先非啊。” “沈先非!!!”三个人又同时喊出声,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什么时候和笨鸟交往的?!” “这怎么可能?你确定是我们H大三年级商业美术系室内装潢设计专业的那个沈先非?” “沈,三点水的沈,先,先锋的先,非,非常的非,你确定是这三个字?!” “这学期他们都实习了,几乎看不到人,我见忠诚一面,都还要到校外。你每天吃喝拉撒,有哪样我们不知道,除了你晚上去当跆拳道老师,周日回家。”思思指着桑渝的鼻子,“如果只凭晚上那么两三个小时,以及每个周末两天,你和他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桑渝反问,她和笨鸟本来就是在这时间段见面的啊。 “那那那,撒谎的小孩鼻子是要变长的。” “老实交代,你们两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桑渝皱了皱眉头,说:“喂喂喂,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为什么我和他不可能?我和阿非放暑假的时候就交往啦。晚上教课,他会去道馆接我,送我回宿舍,还有周日,我们会约会啊。” “天哪!这简直是H大有史以来最爆炸最疯狂最圈圈叉叉的新闻!”沙沙不由得抱头尖叫。 “你们到哪一步了?”思思拉着初初,一会儿牵手,一会儿拥抱,一会儿做亲吻姿势,一会儿直接将初初按在**。 目瞪口呆地望着思思和初初,桑渝的脸没来由地就红了起来,紧张道:“这种私密的事干吗要告诉你们。” “脸红了,肯定有情况。”三人起哄。 “走开!走开!别烦我,要是耽误本小姐明天带礼物约会,我让你们明天都约不成会。” 桑渝将三人轰开,继续她的礼品包装,她坚持自己动手,这样才能代表她的心意。 后来在三人的穷追猛打下,她将暑假一掷千金只为“红颜”的事说了,让三人震惊地尖叫了好久。三人不得不佩服她的毅力和勇气,拼命给她打气,支持她将笨鸟牢牢地抓住,永远都飞不出她的手掌心。 14.让你的身体留下我的痕迹 又逢圣诞平安夜。 这一次,桑渝死命地拽着沈先非去绿茵阁吃情侣餐,因为她要一洗去年之耻,让那个服务生看清楚了,她才不是一个人。沈先非讨厌吃西餐,但拗不过她,臭着一张脸陪她进了绿茵阁。结果那服务生早已经离职了,这让桑渝很郁闷。 “送给你,MerryChristmas!”桑渝将包好的书递给沈先非。 “什么?”沈先非疑惑地望着桑渝,想到之前在路上看到有女生送男生巧克力,他便皱了皱眉,“我不喜欢吃巧克力。” “巧克力?你在想什么?就算是送巧克力,也应该是你送我才对啊。”桑渝将礼物往前推了推,“自己拆开看啦。” 沈先非拆开包装,是个精致的盒子,抬眸看了看桑渝,然后打开盒子,当他看到书名的时候,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取出书,颤着手翻开,扉页上清晰地写着Kenneth的亲笔签名。 桑渝望着沈先非如获至宝的神情,淡淡地笑道:“你生日的时候,我没有准备礼物,那次……本来是想给你惊喜的,却没想到只给你惊,没有喜,所以这次补送。” 激动的心情无法用言语表达,沈先非默默地点着头。他垂着眼帘,耀目的眼眸被长而浓密的睫毛覆盖着,微勾着唇角,过了半晌,才抬起头看向桑渝,迷幻的灯光中,他的双眸就仿佛是宝石一般流光溢彩。 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轻道:“谢谢。” 没有多余的话,这就是沈先非,只有两个字,却完全表达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桑渝只是望着沈先非傻傻地笑着。 服务生将一份鸡排一份牛排端上了桌,桑渝望着盘中的洋葱深蹙起眉头:“不是说不要放洋葱的吗?” “很抱歉,是我们的疏忽,这就给您去掉。” “又是很抱歉!去年是,今年又是!你们哪来这么多‘很抱歉’?退回去,把洋葱去掉再端上来。” “很抱歉,耽误您用餐了。”服务生面带微笑正准备要端起那个盘子,却见沈先非用叉子将所有的洋葱叉到自己的盘子里。 “阿非,你在干吗?” 沈先非转过头,对那位服务生微笑道:“没有关系,就这样。” 那服务生如获大赦,行了个礼,离开了。 “桑渝,打工其实是件非常辛苦的事,尤其是在节假日。今明两天是圣诞节,他们有可能忙到连一口水都没法子喝,甚至饿着肚子,就像去年我那样。你这样让他为了几片洋葱跑来跑去,有什么意义?与其这样,不如我帮你全吃了。” 咬了咬唇,桑渝哼了一声:“嗯嗯嗯,算了,再不吃都冷了。” 其实桑渝是很容易满足的一个人,只要吃饱了睡饱了,什么都好说,挽着沈先非的手臂,依在他的身旁,跟着他的步调,散着步,饭后消化。 “好饱。”看着眼前来来往往走过的每一对情侣,桑渝舒了一口气,“这样走走真好,想想去年这个时候,我吃饱了,还要费力气去追你。其实追一个人挺累的,如果吃饱了,追不好就容易岔气,岔了气,就会非常不舒服,严重了还要进医院。如果追上了,还要想法子和他保持一样的步调,这样才能够并肩一起,不被落下……” 每次都是她等他,都是她在追寻着他的步子,努力地追寻着,只为和他并肩一起。 沈先非一言不发,和桑渝相挽着,静静地走着。 正准备过街,桑渝顿住了脚步,她睁大了眼,望着眼前闪亮的广告牌,上面写着几个特别惹眼的大字:让你的身体留下我的痕迹——爱の文身。 爱の文身?爱の文身?文身…… 沈先非当她是累了,问:“怎么了?” 她轻轻地推了推他:“阿非,你怕不怕疼?” 微微蹙起眉头,沈先非疑惑地望着神神秘秘的她,她问他疼不疼,一定又不是什么好事,直觉反应就是会和他的肉体有关。薄唇轻启,他吐出几个字:“不怕!但——你又想干什么?” 扳过他的头,她依在他的身上,指着面前那个广告牌,兴奋地说:“我们去文身吧。让你我的身体留下属于彼此的痕迹,怎么样?” 听到那极其暧昧的话,沈先非的嘴角隐隐**着,寒着一张俊脸,冷哼了一声:“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刚才都说了你不怕疼,不怕疼干吗不敢去文身?还有,你别忘了这学期开学的时候,你欠我一个承诺,现在,我要你陪我一起去文身。” “不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有正经人去文身的,其他我都可以答应你,就这件事不行。” 松开了沈先非的手臂,桑渝说:“切!别找借口了,总之,你就是说话不算话。” “我哪有……” “说不下去了吧?你也知道你说话不算话?” “不行,我还是那句话,其他我都可以答应,文身就是不行。如果你觉得我说话不算话,你就当我怕疼好了。” 挑了挑眉,桑渝抱着双臂,冲着沈先非瞪着眼:“怕疼的胆小鬼,你不去,我自己去。再见!” “桑渝——” 沈先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到了这家“爱の文身”馆。 从来不会搞这些乱七八糟东西的他,也许是疯了,才会想到要陪她来文身。 踩着破旧的楼梯,进入这家文身馆。从外面看上去不怎么样,里面的环境干净舒适。只可惜一个头发染得像鸡冠的男人在沙发上很不和谐地抽着烟,这让沈先非没来由地蹙紧了眉头。 店主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见到桑渝和沈先非这一对金童玉女,立即眉开眼笑地迎上前:“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两位的?” 浅浅一笑,桑渝对那店主说:“我想和我男友文你们广告上说的那种情侣文身。” “好的,没问题。这是价格表。”那店主将一份报价单递了过来。 桑渝随便翻了下,又合上:“价格不是问题,但我要找你们店里最好的师傅。” “可以的。”那位店主笑着将两人迎进了楼上的包间,“两位这边请。” 经过商议,桑渝决定在左侧后腰身文一只飞鸟,而沈先非勉强同意在同样的位置文一条鱼。 店主看了两人的要求,说:“是这样的,文身可能需要好几个小时,时间上,你们两人最好是一起文比较好,但是要分两个房间,我们的文身师傅要保证工作绝对不可以分心。” 桑渝点了点头,示意沈先非去隔壁房间。 资深文身师笑着对桑渝说:“美女,脱掉你的外套,还有你的上衣,那个……Bra可以不用解。” 沈先非刚要走进隔壁的文身室,听到这句话,立即折回头,喊住那个店主:“换一个女文身师给我女朋友。” “女的?!可是我们店里的文身师傅都是男的……”店主有些为难。 “没有女文身师傅,我们就不文了。”沈先非快步走进房间,牵过桑渝的手,“我们不文了。” 桑渝拉开沈先非的手:“喂,只脱上衣,又不是全脱。那女人生孩子,妇产科的医生很多是男性,如果每个男人都像你,那女人岂不是都不用生了?” 一阵尴尬,沈先非的脸不禁泛红,皱紧了眉头,但依然紧握着桑渝的手。 “阿非,别忘了,我可是黑带三段,一般人不敢对我怎样的。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可不要在那边痛得哭鼻子哦,快去吧,走走走。”她说着便将沈先非给推了出去。 深叹了一口气,沈先非便随另一名师傅去了隔壁。 针泵在后腰位置扎下,沈先非觉得一阵刺痛,不禁微微蹙起了眉。 可才没几分钟,便听到隔壁接二连三传来声声惨叫,他想起身去看桑渝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但那位文身师傅却不肯停下来。直到他怒吼了一声,那位师傅才放开他。 “桑渝——”光着上身,沈先非就冲进了桑渝所待的文身室。 “阿非,这比我小时候练跆拳道受伤还要痛。”桑渝已经痛得眼泪直流,却还龇牙咧嘴地笑着,“为什么这玩意这么痛?”她从小就很少哭,却没想到文个身,居然能让她泪流满面。 看见衣服被推至胸前的她,趴在小**,腰身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沈先非黑着一张脸,看到她泪水不停地往外冒,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怜惜,轻柔地帮她擦了擦泪水。 那位资深师傅不以为然地调侃:“这有什么的?来我们这里文身的小姑娘,都会挥‘汗’如雨。那那那,快把‘汗’擦擦。空调打得又不高,哪用得了流这么多‘汗’?还成线的。” 面对师傅的调侃,连忧虑的沈先非也不禁舒展了眉。 桑渝歪过头冲着那师傅大叫起来:“你有没有搞错,我这是流泪好不好?你这资深文身师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还在那边说风凉话。” “如果同情心能帮你咬咬牙忍过去,那我同情你好了,”文身师傅一脸的无辜,摊了摊手,“但如果你连咬牙都忍不下去,我想上帝同情你也没用。” 桑渝顿时满脸黑线,狠瞪着那文身师傅,凶道:“了不起,不就是被针扎嘛,来扎吧,来扎吧,如果你没把那只飞鸟文好,我会让上帝去同情你。” 文身师傅斜眼看了看沈先非,似在说:小伙子,我代表上帝同情你。 沉默了许久的沈先非淡淡地看了一眼那文身师傅,然后紧握住桑渝的手,一脸认真地对她说道:“如果我们之间有1000步的距离,你只要跨出第1步,我就会朝你的方向走其余的999步。” 本来注意力已经从文身师傅转向沈先非**的上半身上,桑渝在听到这突如其来的爱情宣言,眼泪在瞬间收了回去,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半晌才软软地问了一声:“阿非,你确定你没有被针扎傻了?” 白了她一眼,沈先非坚定地说:“我陪你在这间房间一起文。” 他走到门外叫那个店主。 最终,在沈先非的坚持下,在本来就不大的房间里摆上了两张小床。沈先非和桑渝之间最多只隔了一尺的距离,两人手握着手。之前那个1步与999步的问题,让桑渝感动得恨不得当场就扑倒沈先非,为了保持形象,她硬生生地忍住了,然后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沈先非**的上半身上,这才没有痛得再大叫。沈先非却是不停地递面纸给她擦眼泪,被身后的文身师傅警告了很多次。 经过几个小时非人的折磨,两人终于走出了这家“爱の文身”馆。 一时的冲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虽是血泪的痛苦,换来的却是属于彼此的爱与记忆,永远地刻在了身上,无论是她还是他,彼此从不曾有后悔过。 那个很损的资深文身师傅特地交代了,一两天内不要洗澡,以免水碰到伤口,感染了伤口,文身完了之后,有什么腰酸背痛腿抽筋,属正常反应之内,一个星期后基本恢复,皮肤上还会有些薄皮未脱净,会有些皱皱的感觉,一个月以后就像以前的皮肤那样富有弹性和光泽。 对于这位资深文身师傅的话,桑渝始终是半信半疑。 撑着疼痛不已的腰,桑渝,真的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死鱼。 思思、沙沙和初初都问她怎么了,为了保持她英勇、高大、威猛的形象,她死都不说是因为去文身的。跆拳道馆那边,她也请了好多天的假,曾梓敖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结果知道她去文身,文到掉眼泪,笑了她整整三天。 以她那种有仇必报的心理,在好了之后,她是绝对不会放过曾梓敖的。 咬着牙,她度过了漫长的一周,衣服上还会时不时地渗出血,又不敢洗澡,生怕感染了文身那片皮肤。 沈先非的状况看起来非常的好,她很不能理解,每天都会打电话问他很多遍是不是真的很好,而他总是一律“嗯”“嗯嗯”“嗯嗯嗯”表示很好。 这让她很崩溃,难道就是她的皮太嫩了,太敏感了? 15.半夜猫在叫 自从上次桑振扬欺骗过桑渝之后,他再打电话来,桑渝一律不接。赵卓青打电话给她,她也不接。吴妈打电话来,她会应付几句,但只要提到桑振扬或是赵卓青,那是直接挂电话。这样的情形僵持了快有一个多月,桑渝也不回家。最后,逼得桑振扬只得开着车到H大,找到她,解释自己当时心情不好,才会不想接她的电话,并且保证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赵卓青则是保证,只要桑渝回家,她一定不会打麻将。面对父母的保证,桑渝觉得这次的“无视”事件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也不想搞得太过了,就原谅了他们,但事后,她依然还是没有回家。 元旦放三天假,桑渝有点想父母,决定回家看看。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桑振扬难得回家吃饭,而赵卓青一改常态,当真没有守在麻将桌前。在十分诡异的气氛下,桑渝吃完了一顿她梦寐以求的家庭晚餐。 和桑振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桑渝还会一时间回不过神。赵卓青拉着她也是没完没了地说着,说什么住在学校,什么事都自己来做,又不让吴妈去帮忙,这不,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手上的皮肤又不嫩了,变粗糙了。 桑渝在心中哀叫连连,她的手以前就不嫩,现在的她,明明变得更加健硕了好不好。 这两人突然的转变,那种暖暖的亲情,竟然让她一时间适应不了,难道她这对父母终于觉悟了? 之后,桑振扬有公事必须赶回公司,桑渝这才从赵卓青的念叨声中解脱。 曾经,她期待这样的日子,期待了八年。可现在,多待一秒钟她都如坐针毡。因为姑娘大了,知道恋爱了,心开始往外飞了。 这个元旦,她没有陪沈先非,但心里可是一直惦记着他,正好他也快一年没有回家了,所以趁这几天休假,回西街了。 怕被爸妈看出她文身之后身体的异样,桑渝一直忍着腰部的疼痛,煎熬到第二天晚饭之后,终于找了个借口回到了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屋。 忍了很多天没洗澡的桑渝,觉得身上都要臭了,待会儿她回去一定要好好地冲把热水澡。刚进屋门,她就听到有异响,猛地回头一看,竟然是笨鸟。 此时此刻的他正顶着一头湿发,从浴室里出来,双手拿着毛巾正在擦拭着那头稍长的头发,皮肤白皙,满面绯红,在看到她立在门口时,他也不禁怔住了。 原来是美男子出浴。 早知道她就早点回来,装个梦游,再来一个破门而入,都怪老妈不去打麻将,硬拉着她聊天气,谁都知道今天白天阳光有多明媚。 “你干吗傻站在那儿?”沈先非走到她的面前,在她面前招了招手,示意她回魂。 沈先非身上穿的睡衣是V领的,所以颈部以下,露了一节锁骨。她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一滴水从他的头发上滑落,沿着他颈部的皮肤往下滑,流过那性感的锁骨,没入睡衣里…… “你是不是也生病了?脸怎么这么红?”带着浓重的鼻音,沈先非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没有发烧。” 目光向上移,她看到沈先非的喉结在不停地上下动着,曾听说喉结是男性**在外最性感的部位,果真是要命,差点就要窒息了。以手按在胸前,平复那颗在怦怦不停乱跳的心,她深吸了一口气,急急地说:“……没事。你感冒了,赶快回房穿衣服,别加重了。” 推开他,她就逃回了房间,还关上了门。 扑倒在**,她把头埋在抱枕里,哀叹着自己越来越色了,整天臆想着笨鸟的**。 沈先非觉得奇怪,走过去敲了敲门:“你真的没事?” “没事,没事!”桑渝打开房门,看到沈先非还是刚才那副诱人的模样,急道,“你怎么还没回房穿衣服?很晚了,你病着呢,快回房去睡觉,别妨碍我洗澡。” 沈先非一脸莫名其妙,以浓重的鼻音轻嗯了一声回房了,他今晚要早点睡觉,感冒真的很不舒服。 桑渝如释重负,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浴室里洗澡,她不但要把自己这么多天来没洗澡的肌肤洗干净,还要把满脑子的色情思想冲干净。 舒舒服服地洗完了热水澡,桑渝回到房间,立在落地镜前,将身后的衣服撩起,望向镜中,在模模糊糊长痂的腰后侧皮肤上,赫然看出是一只展翅的飞鸟。 这只飞鸟将要跟随她一辈子。 笨鸟将是她一辈子的烙印。 一辈子的文身,一辈子的爱。 曾经一直是她不停地在追逐着他的身影,即便是紧紧地闭上眼,他的形象都还是非常鲜明地浮现眼前。 “如果我们之间有1000步的距离,你只要跨出第1步,我就会朝你的方向走其余的999步。”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对她认真说这句话的表情,庄重而神圣。 她以为那天只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没想到他竟然听进去了。 冷漠,有时候并不是无情,只是一种避免被伤害的工具。 她的笨鸟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内敛而害羞。 对了,那天因为疼痛都没细看他身后的文身,她要去看看,那个文身师把她那条鱼文成什么样了。 拉好衣服,顶着半干的头发,她急匆匆地跑到对面的小屋。 “阿非,你睡了吗?”桑渝小心翼翼地拉开和式门,里面漆黑一片。 “……嗯。”沈先非轻哼一声,回西街一趟,没有注意保暖,感冒了,已经三天了,现在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早早就睡了。他半支起身体,伸手打开壁灯开关,看到桑渝穿着单薄的睡衣,只披了一件外套立在门口,皱起眉:“你想和我一样感冒吗?进来。” “嗯。”桑渝搓着手哈着气进了屋内,将和式门拉上,跪在榻榻米上,两眼期待地望着沈先非,“阿非,我想看看你身上的文身。” 因为不喜欢冬天吹空调,沈先非的房间冷得好似冰窑。他伸手摸了摸桑渝的手,已经冰凉一片,这会儿顾不上什么,将她拉了过来,塞进温暖的被子里,将她包得严严实实,并将空调打了开来。 虽然不是第一次这样亲密,可这却是他们俩共同睡一张床,待在同一个被子里。 他温暖的怀抱真的是好舒服。 “你感冒好像挺严重的,吃过药没?”桑渝笑眯着眼。 “嗯。”沈先非抱着她,半倚在身后的靠枕上。 “那个,我刚才在房间看自己身上的文身,好像挺有意思的。从文完到现在,我都没有看过你身上的那条鱼什么样子,所以就想来看看。”桑渝歪着头看着闭着双眼的沈先非,咬了咬唇,“你感冒好像挺重的,算了,你不舒服,我改天再看好了。” 桑渝打算离开,身体却被沈先非按住了。 支起身体,沈先非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手电筒,递给桑渝,背过身,弯着腰,哑着嗓音说:“冷,不过去开吊灯了,用电筒照着看会清楚一些。把被子披好。” “哦。” 颤着手,桑渝缓缓撩起沈先非睡衣衣摆,将电筒照在他的腰侧,那里正是一条可爱的热带鱼。和她的一样都开始结痂,说不出的暖流涌上心头,她伸手摸上那条鱼,指腹下温热的皮肤很不光滑,更没光泽。 桑渝微凉的手在触碰到沈先非腰部的那一刹,他的身体微微一颤,紧接着,就感受到那掌心的热度透过肌肤传来,似要灼热了他的全身。 桑渝将整个掌心覆盖在那条鱼之上,轻声说:“阿非,这样,这条鱼就在我的掌心里,当我手掌心离开的时候,我就将这条鱼交给了你,你一定要好好地守护着它。” 昏暗的壁灯下,沈先非缓缓转过头,看着一脸认真的桑渝,隐隐的灯光中可以看清她垂下的长睫。伸出手按在她的手背上,将她的手轻轻拉向自己的胸前,他转过身,与她面对面。 她缓缓抬眸,干净清透的眼神里有一种暖洋洋的东西似要将人融化。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她的素颜上不停地来回摩挲着,慢慢伸向她的耳后,顺着那半干的发丝滑过,如此反复,数次。 “我今天洗完澡,忘了吹干头发了,”她傻笑了几声,对上他迷蒙的双眸,“你还好吧?” 停下了动作,沈先非左手揽过桑渝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拉近自己,右手指滑进她的发丝里,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缓缓拉近。 桑渝所有情绪全数落入了他的眼中。 望着满脸绯红的沈先非,桑渝的心怦怦狂跳不停,他的皮肤好烫,而且眼神也和平时不太一样。 “阿……阿非……”她颤着声音叫着他。 “嗯?”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炙热的唇已经吻上了她柔软的红唇。 全身的细胞从未像此刻这样的敏感,仅仅是唇舌之间传来的触感几欲令桑渝昏眩窒息,他从未像今晚这样吻她。他将她抱在怀里,双臂越缠越紧,似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电筒早已掉落,双手没有地方放,她只能缠上他的脖子,渐渐地,在他炽烈的热吻下,她全身开始放松下来,犹如一汪春水般,完完全全融化在这个吻中。 突然间,“唔——”她一声哀鸣。 重心没了,她结结实实地被他压倒在榻榻米上,背后撞在硬硬的榻榻米上,虽隔着被褥仍是很痛,尤其是文身那块。 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吹拂着,忍着痛,桑渝偏过头,看着紧闭着双眼的沈先非,他的脸离她仅有一寸,两个人刚刚吻得好好的,他却突然这样趴在她的身上一动不动。 她紧张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后,惊叫着:“阿非,你没事吧?” “……嗯。”沈先非翻了个身,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伸手将壁灯关了,“就这样,别乱动。睡觉。” 屋外的寒风呼啸着,窗户玻璃被风刮得不停响动着。 被沈先非这样抱着,耳边时不时吹拂着热气,桑渝只觉得浑身燥热,可又不敢乱动,无聊地数着玻璃隔几秒会响一次。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终于,她忍不住,勉强歪过头看向被厚实的窗帘遮住的窗户,对面装饰光柱扫过来,透过窗帘依旧看得到光亮。 朦胧的亮光中,隐隐约约她看到沈先非的面容,他真的很好看。 她忍不住伸出手,以指隔空描绘着他脸部的轮廓,从紧锁的眉毛到鼻子,再到嘴巴,仿佛是想要将他的容貌深深地烙印在心里一般,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再一次要描绘他的眼眸时,她的手僵住了,黑暗中,她看到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在她没有反应过来时,她微凉的左手已经被握住,塞进了被子里。 被抓到自己傻气的动作,她扯了扯嘴角,自嘲:“我居然睡不着,好像空调吹得有点热哦。阿非,你热不热?” “嗯,很热。”浓重的鼻音听上去更富磁性,震得她的耳膜微微颤动。 “阿非,你好像很难受的样子,你身上好烫,是不是发烧了?”耳边的气息急促,身体紧贴着笨鸟,她感觉他的体温烫得吓人,忍不住将手伸向他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还好,不是发烧。” 沈先非拿下她的手,紧紧贴在胸前。 手指的位置,似乎离他的领口很近,只是稍稍弯了弯,她的手指就触碰到他的皮肤,便听到他倒抽了一口气,呼吸更为沉重,略带喘息,继而手被拿下,整个人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 “别乱动!”眸底闪着愠怒的火光,他将脸埋在她的颈间,却是贪婪地吸着她身上所散发出的淡淡幽香,笨拙而强有力的双手,忍不住沿着她身体的曲线慢慢滑动,直至臀部,并紧紧地将她按向自己。 她小声地抗议着:“……我没有乱动,明明是你在乱动。” 被他这样紧紧抱着,她应该是偷乐才对,但事实是又热又不舒服。对,不舒服,下面被个硬邦邦的东西给抵着,杠在那儿非常不舒服,一定是刚才的手电筒,她得先把它拿开才行。手向下探去,挤进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之间,摸向那个一直抵在小腹硬硬的手电筒。 她用手握住,居然感受到手电筒在手中膨胀了一下,不可思议地她用手再用力握了握,它又膨胀了一下。 这时,沈先非倒抽了一口气,呼吸极度浊重而紊乱。 心底一凉,她拼命地睁大眼睛,拼命地支撑自己,希望自己不会因为过分紧张而窒息晕过去。天哪,她这个受过A片“熏陶”的白痴,居然在这种时候蠢到以为那个“东西”是手电筒,那根本就是…… 沈先非将脸埋在她的颈间不停地乱蹭着,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叹息:“桑渝——” “我不是有意的……”前所未有的紧张,她的脸颊发烫,声音颤抖到了一种控制不了的地步。 “唉……”沈先非不想费神去考虑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地吻上她,既温柔又霸道,**地叩开她的嘴唇,挑逗式地卷住她的舌尖深深吮吸。 起初她还浑身僵直,脑子还停留在“她真的不是有意要把手往下探”的阶段,却已被沈先非吻得没了一丝力气,只能热切地回应着他。 绵密的吻,深深浅浅,缠绵至极,沈先非沿着她细腻光洁的颈部一路吮吻着,一只手笨拙地解开了她睡衣的扣子…… 心跳动得越来越快,身体里有一种莫名的异样感,让桑渝整个人都不对劲,每一根神经都在亢奋着,紧贴着沈先非,不停地扭动着身体,似乎在等待着某一刻的到来。 突然间,一个恐怖的怪叫声在窗外响起,先是三长两短,接着又是另外一声此起彼伏。 被窗外两只猫的叫声惊醒,沈先非猛地抬头,借着窗户透过的光亮,隐隐约约,看到身下的桑渝皱着眉头,散乱着头发,睡衣上身早已被自己解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哀怨地看着自己。同样地,自己也**着上身,他觉得自己好禽兽,羞愧地将她的衣服拉上,别开脸,边喘息着边道歉:“对不起,我——” 这种情况,根本不知道要怎样解释。他差点因为一时的冲动,就毁了桑渝。他烦躁地起身,背对着她,穿上衣服,捏紧着拳头,咬着牙,想了又想,决定出去冷静冷静。 “阿非,你要去哪儿?你还在生病。”桑渝拉着衣服,跟着爬起,打开壁灯,拦在了他的面前。 望着满脸酡红衣衫不整的桑渝,沈先非羞愧地别过脸,双手撑在一旁的电脑桌上。如果不是那几声猫叫,他一定会无耻地继续下去。他喜欢她,非常非常的喜欢,在他的计划里,她是将要和他共度一生的人,但他现在一无所有,他不想在什么都无法给她的时候,在两人都意乱情迷的时候,就卑鄙无耻地趁机占了她的便宜。如果有一天她后悔了,他会比她更难过,他不想有那一天。 他抬起头:“对不起,我想我现在出去冷静一下比较好。” “沈先非,你这个笨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咬了咬唇,桑渝用力地将他拉了过来,对上他慌乱而迷蒙的双眸,很认真地说,“我问你,如果我们之间有1000步的距离,我只要跨出第1步,你就会朝我的方向走其余的999步,对不对?” “嗯。”沈先非点了点头。 “那好,现在我就跨出那第1步。”桑渝似在宣誓,眸中闪动着狂野的光芒,然后她踮起脚尖,攀住沈先非的脖子,拉下他的头,将唇贴上他的薄唇,狠狠地吻住。 本能地紧紧抱住桑渝,沈先非嘴唇滚烫如火,近似疯狂地吻着她,似要将她融进自己的体内,却要强迫自己压抑着欲望。 贴着她的唇,他痛苦地说:“桑渝,这一切都太早了,我不想你将来后悔……” 望着沈先非,桑渝坚定地说:“沈先非,这才第2步,后面还有998步。” 轻柔的语言颤碎了沈先非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抚着她的发丝,再也控制不住,深情而热烈地吻住她。 深长的吻点燃了他们体内早已积满的欲望之火,双双倒向那个小小的榻榻米。 衣衫褪去,狭小的被窝里,凭借着所谓A片里的概念,凭借着生理课上那仅有的一点点知识,青涩而懵懂,两人只能慢慢地相互摸索着。 “阿非,你看过A片吗?” “……一半一半。” 什么叫一半一半?这看A片怎么还分一半一半呀? 桑渝又问:“那你觉得好看吗?” “……不好看。” “我也觉得不好看。”因为那些老男人实在是太丑了,还特像禽兽,哪里有她的阿非这么让人血脉喷张,不禁由衷地赞叹,“阿非,你这样真的好诱人。” 沈先非的脸颊又微微发烫,哼了一声:“以后不许看那种东西。” “……哦。”从被子里探出头,桑渝傻傻地说,“阿非,你缺乏锻炼,没有六块肌,只有四块加两个半块。” 这一刻,沈先非很想去撞墙,平躺着身体,忍着痛苦,咬着牙哼着:“你摸够了没有?还要摸多久?” “别急,俗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虽然口中说得这样轻松,但桑渝真的好紧张,手心早已出满了汗,因为现在她就要进行“神秘之旅”的最后一步,这零下的气温,为什么她会觉得这样的热,她再次探出头,“阿非,把空调关了,我热得受不了了。” “……之前我就关了。” “啊?这样……”空调早就关了,她怎么还这么热,颤着声,她又说,“那个……我要脱了……” “……”沈先非被她折磨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是好。 得不到任何回复,深吸了一口气,桑渝重新躲回被子里,她将手伸向沈先非那条她偷窥了很多次的**,轻轻地拉开。 透过昏黄的壁灯,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她好奇了很久的“手电筒”,缓缓地,她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然后用手像刚才那样,以为抓手电筒那样紧紧地握住它。这一次,她真实地感受到它温热地在手中膨胀,明明刚才还不是这样。 好奇地又握了握,它不仅膨胀着,而且还比刚才又硬了几分,就像之前的“手电筒”一样,她惊讶地低呼了一声:“啊!怎么会这种样子?!为什么我们的胸部不会一碰就从A跳到C?” 这时,便听到沈先非倒抽了一口气,死命地咬着牙哼了几声。 颤着手,她立即紧张地问:“很痛吗?可是……我没怎么用力啊。” 话音刚落,她便被沈先非压在了身下。 “阿非!我还没摸完!”她紧张地轻呼一声。 “时间到了,现在换我了。”沈先非咬着牙说。 “哪有这么快,我还没摸完——”桑渝突然闭了嘴,将手背放在嘴边啃咬了起来。 沈先非的手就像火一样的烫人,擦过之处,犹如一片星火燎原。 当他的手触碰到她的大腿内侧,桑渝感觉肌肉像被电击过一样,心底一阵抓狂,弹起身,紧紧地抱住沈先非,大叫着:“时间到了,不许再摸了,痒死我了。” 两人肌肤相贴,体温相融,燥热的身体就像火一样腾腾燃烧起来。 “好,我不摸。”下一秒,他的唇却霸道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呼吸声变得极为粗重,沈先非喘息着,额上的汗顺着向下流淌,望着闭着眼的桑渝,他苦笑着伸手抚向她贴着发丝的脸颊。 感受着温暖的手掌在她的脸上摩挲,桑渝睁开眼,对上沈先非深情炽热的目光,那扬起的优美唇线,让她晃了眼。 “那个……不急,我听说第一次都会找不着地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羞愧地以手将脸蒙了起来,“我这都在说什么啊……” 没遇见阿非之前,她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丢人。 沈先非涨红了脸,拉下她的双手,不知不觉间,他的身体缓缓地向前推进了一些,感觉到有一层薄薄的阻隔,错愕的同时,他看到了桑渝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那陌生的不适感让桑渝倏然睁大了眼眸,倒吸了一口气,咬着唇轻呼出声:“痛……” “对不起,我不知道……”停止没有继续,沈先非伸手抚摸着桑渝紧皱的脸庞,他不知道女生第一次会痛成这样。 摇了摇头,桑渝扶着他的腰,苦着脸说:“没事,都走了998步,就差最后一步。” “嗯……”这样的感觉让沈先非觉得浑身都在颤抖,俯下身吻住她,将她喉间发出的细小呻吟全数吞入,轻轻地托起她的腰身,避开那文身之处,犹豫了一下,随即将自己深深地埋入她的体内,终于冲破了那一层阻隔。 一股难耐的撕裂般的剧痛从下腹传来,桑渝瞪大了双眼,却惊呼不出声音,只能在沈先非的怀中僵直了身躯,双手无助地想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唯有将指甲深深地紧扣在他的背肩处。 深深地吻着她,就在这一瞬间,沈先非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也一同进入了她的体内,与她共存着。 “我下次再也不看A片了,再也不看言情小说了,都是骗人的。”眼泪直涌而出,扭动着,桑渝本能地想要移开身体。 “别动,这样乱动你会更痛。”下体同样疼痛的沈先非不禁深皱起了眉头,全身热汗沁出,他轻柔地吻着她,贴着她的唇温柔地低喃着,“桑渝,对不起……” “阿非,”桑渝的眼角禁不住滑下串串泪珠,“真的好痛啊!” “我知道,因为我也很痛……”沈先非尴尬地急道,轻柔地吻去她的眼泪,将她抱得更紧。 “怎么可能?”桑渝呜咽着,“骗人!” “……我真的没有骗你。”进去的那一刹那,他真的很痛,但之后是很舒服,他无法向她解释那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 啃咬着他的锁骨,桑渝哭泣着:“阿非,停下吧,我们改下次吧!” “……”看着她那紧皱着的眉头,细密的汗珠偷偷地爬上了她光洁的额头、鼻尖,紧闭的双眸之中流下的惹人爱怜的泪水,这一切都让沈先非觉得他真的快要疯掉了,低吼出声:“今日事今日毕!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男人是禽兽,这句话没错。 这一刻,沈先非都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禽兽。 理智早已抛到了脑后,渐渐迷失了方向,他的心在呐喊,他什么也听不见,他只知道这一刻他不想停下来,也停不下来…… 抬着迷蒙不清的双眸,桑渝已经痛到无法思考,伸出双手,抚摸着他汗湿的头发,对上他温和柔美的双眸,顺着他的喉结轻抚而下,摸向锁骨,攀住他的双肩。这一刻,昏暗的壁灯照射下,她清楚地看见阿非紧致的皮肤,每一条肌肉都生得恰当,那密密渗出的汗水随着动作一一滑下。 脑中突然想起小时候看的希腊神话,容貌英俊的太阳神阿波罗,宽阔的前额,飘长的发丝垂肩,头上戴着用月桂树、爱神木和睡莲枝叶编织的冠冕,穿着奢华服饰,昂首蓝天,在齐特拉琴的伴奏下放声歌唱。 她的阿非,不就是她的太阳之神阿波罗吗? 眼泪顺着眼角再度倾涌而出,原来这就是痛并快乐着…… 第一次,不可避免的痛楚,完全没有那种欲仙欲死的感觉,却是从女孩蜕变成女人的必经过程,也是永生难忘的。 桑渝可以忘记文身之痛,但无论如何都忘记不了这懵懂青涩的第一次,忘不了与她的太阳之神阿波罗心紧贴彼此时,那种无法言语的幸福感。 有人说,青涩和懵懂在人的一生中只有一次,当学会花很长时间去忘记的时候,才发现那埋藏在心里最深处的记忆,原来不是用铅笔在纸上随意画出的一笔,而是用快乐和痛苦铭刻在心里的誓言。 原本就很漂亮的桑渝,破茧成蝶的蜕变之后,身上更多了一丝柔媚入骨的风情。 宿舍里其他三人发现桑渝越变越美,越变越柔,羡慕不已,总结得出,爱情面前,就算是“金刚”也可以化为绕指柔。 期末的时候,终于有人意外撞见桑渝和沈先非手牵着手在公交车站等车。HK518的霸王花终于融化了406的千年冰山,这一消息在H大一夜之间炸开了锅。 素来很冷漠的沈先非在宿舍内被人逼问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点了头,然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至于他们在兴奋地讨论什么,他完全不理会。 女生宿舍里,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跑到518打探小道消息,因为人来人往,最后桑渝怒了,在门上贴了个纸条:八卦者,跆拳道伺候。这样来打探八卦的女生只敢将宿舍其他三人找出去,绝不敢在桑渝面前提一个字。 爱恋中男女的情欲,一旦浅尝就无法辄止。 凡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 当两人灵魂相融的那一瞬间,心灵相合的那种悸动,只会让彼此觉得更加美好,犹如嗜酒如命的人,在浅尝了一杯珍藏多年的美酒之后而一发不可收拾,只想喝得更多…… 沈先非对于两人如今这样亲密无间的关系,认真而慎重地考虑过。 在期末的最后一天,他将一枚戒指套进了桑渝左手的无名指上。 桑渝惊讶地望着无名指上那颗颜色黄澄澄,款式很“怀旧”的长方形黄金戒指,上面刻着“吉祥”两个字,转了转,便问沈先非:“这是什么?” “戴好了,不要摘下来。”沈先非别开微微泛红的脸,四处张望。 扳过沈先非的脸,将手伸在他眼前晃了晃,桑渝佯装不明白:“喂,戒指怎么能随便乱戴,我可不要戴。”说着,还装模作样地要取下那枚戒指。 “不许摘!”沈先非按住桑渝的双手,抚摸着她修长的手指,然后别扭地解释,“这是我妈出嫁时,我外婆给她的。她给了我,说是送给未来儿媳妇的,叫我看着办。” 桑渝抿着嘴,心中满是甜蜜,嘴上却说:“看着办,看着办,嗯嗯,将来你妈的儿媳妇找我要这枚戒指的时候,我也跟着看着办。” 面对眼前这个可恶的女人,沈先非真想掐死她。 看着他临近抓狂的表情,她大笑着,抱着他说:“一个戒指就想套住我,太便宜你了。不成,跟我来。” 在她的死拉硬拽下,沈先非跟着她去了N市百年老字号的BQ银楼。 一进店面,专柜小姐热情地将他们引到钻石柜台,可桑渝直接拒绝了,而是选择了黄金首饰柜台。 那位专柜小姐僵在那里愣了好久,然后与另几位同事窃窃私语。 “我手上这款,有没有相同款式的男戒?上面最好刻着‘如意’两个字。”桑渝将手伸给面前黄金柜台内的专柜小姐。 沈先非紧张地问:“桑渝,你想干什么?” “和你目的一样啊。”桑渝回道。 “这位小姐,对不起,我们没有方款,倒是有个椭圆款,要拿给您看看吗?”那位专柜小姐微笑着。 “椭圆?方方圆圆?可以可以,拿出来我看看。”桑渝道。 专柜小姐将旁边展柜里的一枚男戒取出,递给桑渝。 两人定睛一看,这款式相较时尚一些,但是与桑渝手上的那枚“吉祥”乍一看,还真是很配。 专柜小姐看着眼前这一对奇怪的恋人,好像有意向要买黄金戒指,于是热情地赞美:“这款与您手上的这枚戒指真的很相配。这位先生不如先戴起来试试看,戴起来应该会更好些,大小是可以调整的。” 皱着眉头,沈先非看见自己的手指就这样被套进了那个“如意”里,对桑渝说:“你不会是要买这个吧?” “对啊,”桑渝盯着沈先非紧握的拳头看了又看,对那专柜小姐说,“小姐,就要这个,不用包了,我们直接戴着就好。请问在哪儿付款?” “桑渝——”沈先非阻止她。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戴着如意,二是我摘掉吉祥。”桑渝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我选一,但钱我来付。” 丢下微怔的桑渝,沈先非已经随专柜小姐去付款。 出了银楼,桑渝拉住沈先非,咬了咬唇说:“你不该抢着付钱的,‘如意’是我要买给你的。” 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沈先非轻勾了勾嘴角:“桑吉祥,从今天开始,你要陪我一起吃泡面。” 桑吉祥? 乍听到“桑吉祥”这个称呼,桑渝原本挂着的脸,不禁嗤笑出声,喃喃地念着:“吉祥如意。” “走了,桑吉祥。”沈先非揽过面前这个越来越呆的女人。 “什么什么,你个沈如意。” 两人相约,等到桑渝毕业之后就结婚。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年匆匆而过,沈先非大四了,桑渝也大三了,可谁也没有想到,这是一个没有实现的誓约,从桑振扬知道他们两人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从沈先非接受皇廷委培留学的那一刻开始,这个誓约便被定格在了“未完成”的状态。 随着时间的消逝,久到那个誓约,桑渝都觉得模糊了,那个男人应该更加不会记得了。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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