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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花蛇村 3)

不一会,她摸到一个柔软潮湿的物体,同时,“咔咔咔”声音再度响起,她吓一大跳。 她感觉不对,猛地把手抽回,谁知下一刻,她手指遇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好像稻草里也有双手,将她死死地拽住! 苏沁惊呼一声,拼命想要挣脱。 苏妙也吓坏了,不停地喊“姐姐姐姐!” 苏沁面红耳赤,卯足全力,加上一只脚的力气,终于挣脱开来,倒退好几步远。 她冷汗直冒,左手握住疼痛不已的右手手指,两眼紧盯那块黑布。 有双手!树里面有双手!她内心呼喊。 慌乱之际,苏沁见那黑布缝隙中,竟慢慢探出两只黑漆漆的小手,黑得仿佛被碳烤过一样。 苏沁惊呆了。 那双手的指甲尖尖长长,同样是深黑色的,苏沁瞬间联想到了刚才从树干内发出的异响,也许就是这些长指甲,在树干内划来划去,发出令人厌恶的噪音。 她拉住苏妙,步步后退。 因为那双黑手正慢慢移动,越现越多,面前情景,就像有个什么东西,要从树干内爬出来似的。 一个人头般的物体,已凸显在黑布上。 苏沁临近崩溃。 偏偏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 “沁沁,站那干嘛?” 是爸爸苏宏! 苏沁回过头,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除了苏宏,还有郑望德,朱齐梅,郑刚,全部都在。苏宏也是回家途中恰巧碰见被苏沁打听的那几个村里人,知道两女儿在找他,所以才折返蒋友财家门前。 苏宏看苏沁脸色苍白,知道不对。 “怎么了,什么事?”他急问。 苏沁忙指着那株银杏树,喉咙干燥到一下都发不出声。 “爸……那树……树里面有双手冒出来了!” 苏宏一惊。可他一眼望去,却一切正常。 苏沁也发现,那双黑手居然消失了。 消失得好快! 这怪东西就像感觉到有人来了,故意缩了回去。 “沁沁,人家都办完事了,不可以乱说话的!”朱齐梅摇摇手,忙提醒苏沁。 苏沁确定刚才那幕不是幻觉,她也只信任爸爸,所以把事情简短跟苏宏交代了一遍。 郑望德和朱齐梅听苏沁越说越离谱,连连示意苏沁不要继续说下去。 毕竟乡村规矩多,忌讳多,还在别人家门前,一不小心被人听到,影响可不好。 只有苏宏,细心听着,时不时望望那株银杏树。 他清楚苏沁的性格,知道女儿平时绝不会乱说话。 而且他同样觉得村里面不大对劲。 “妙妙,你看到什么了吗?”苏宏再问苏妙。 苏妙摇摇头,她高烧没退,身体还很虚。 郑刚也摸摸苏妙额头,说:“哎哟,你看,妙妙真在发高烧,赶紧别议论这事了,阿宏,我陪你给妙妙拿药去!” 苏宏和苏沁看得出来,郑望德,朱齐梅,郑刚三人,显然对苏沁所说的事一点都不相信。 不过苏妙的病,确实当务之急。 到苏宏和郑刚准备出发去拿药时,苏沁又悄悄对苏宏说:“爸,一会你到家后,我还有事跟你说。” 她打算将小石桥那边发生的事也告诉苏宏。 苏宏心领神会,点点头走了。 苏沁苏妙先和外公外婆一起回家等候。 等所有人走后,那株银杏树内,又发出了“咔咔咔”的怪异声响。 郑刚带苏宏去的,是村里唯一一名医生,顾郎中家里。 路上,苏宏趁没人,正好问郑刚关于郑惠玲当年病逝的事。 郑刚是个粗人,自然知无不言。 “那个……听说是我妹要求的,而且我估计她也嫁出去老久了,算村里人吧,也不完全是,爸妈索性就按你们城里人的法子给她办了,没给她浸尸。” “你也听说的?” “对对对,那时候我还在城里干活,就比你早回来一天。” “连你也不在,爸妈怎么照料的啊?” “不还有丽丽在嘛!” 苏宏明白了,当年是郑惠玲的妹妹郑惠丽安排这些事的。 可惜郑惠丽没回来,否则能再问问清楚。苏宏心想。 苏宏和郑刚到了顾郎中家,说明情况后,顾郎中给他们一盒退烧药,说再观察个一天再说。 苏宏了解到,最近村里有许多人生病,顾郎中的小诊所每天都挤满了。 苏宏有点担心是什么传染病之类的。 他们也不多逗留,立即回到家中。苏妙已在**休息,额头放了块湿毛巾。 喂苏妙吃完退烧药后,郑望德和朱齐梅又跟苏宏聊了会家常,随后出了房门,终于剩下苏宏父女三人。 苏沁已向外公外婆打听过关于浸尸的事,再联想刚才蒋友财家门前那幕,此刻更是心有余悸。 继而,她将她和苏妙出门后遭遇的所有怪事,通通告诉了苏宏。 “真是这样?” “爸,你怎么连我都不相信啦,你问妙妙嘛!” 苏宏望向小女儿,发现苏妙居然没睡,在听爸爸和姐姐说话。 苏妙乖巧地点点头。 “爸爸,我也看到了,桥上好多小朋友在走。” 苏宏基本没什么怀疑了,不禁沉思起来。 “爸,我觉得这次回来,村里人都好奇怪,连外公外婆也是。”苏沁又说。 苏宏想不到,女儿跟他的感受竟然一样。 “爸爸,我想回家。”苏妙可怜兮兮地说。 苏宏心想,确实,这村里古古怪怪,而且有股难闻的臭味,妙妙还生着病,不如早点回去。 不过,他又想弄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正犹豫间,苏沁问他: “桥的另一边,有些什么呢?” “不知道,爸爸对这边也不是很熟悉。” “那要不要跟爷爷奶奶说一声啊?因为好多小朋友……” 苏沁这话倒提醒了苏宏,也对,如果沁沁所说属实,得尽快告知村里人。试想大晚上的,一群孩子被人领去河对岸,那还得了? 议论时,苏宏听到楼下有人嚷嚷。 声音很吵,感觉是谁从外面进来了。 苏宏让苏沁照顾苏妙,径自下楼。 楼梯走一半,他就见两农妇在叫: “哎哟……没得命喽……这时候能跑哪去啦?” “不会真出什么事吧?你家孩子呢?” 两农妇一脸焦急,有个都快哭出来了。 “我家妙妙在楼上睡觉,你们找多少地儿啦?”朱齐梅应话。 “找一个多钟头啦!我跟你说,不止我们两家,大刚和老吴他们家孩子也跑了,他们现在都带人找到村外去了!” “这天黑成这样,一群孩子能去哪啊?” 苏宏一下听明白了,看来苏沁没说错,村里果然丢了孩子,事情已经炸开锅了。 那两老妇直跺脚,跟着朱齐梅打算陪她们一起去找。 “妈,什么事啊?”下楼后,苏宏故意问。 “哎哟,出大事了!就刚给蒋友财媳妇办仪式那会,好多家孩子不见了,现在全村人到处找,你爸和你哥也去了。阿宏你来正好,快陪我们一起。” 苏宏自然一口答应。 即刻他披上外套,跟着两老妇和朱齐梅出门。 此时夜间十点多,平日里这个点花蛇村的人早就睡了,绝不会像今晚那么热闹。 苏宏看到,村里人几乎倾巢而出,处处有人拿着手电筒在找孩子。 “喂,大勇,找着孩子了没?” 这时候,迎面来对夫妇,朱齐梅立马问那男的。 “没啊,老吴他们快急死了!正商量要不要报警,你瞧这事闹的。” “你家姑娘没丢吧?” “那是,我家姑娘都十多岁了,不算什么孩子,现在正跟人一块找呢!” “行吧,我们打算去北边田里看看,哎,到底丢了几个孩子啊?” “反正刚老吴告诉我,村里十岁以下孩子全不见了!他们估计有人趁搞仪式那会,把村里孩子给偷了!” “哎哟……谁那么缺德……” 到听这话,苏宏心中一凛,暗想或许正因为妙妙发烧,沁沁背妙妙出来找他,才恰好躲过一劫。 不过有苏沁陪苏妙,苏宏也没那么担心。他对苏沁一直挺信任的。 寻找过程中,苏宏几次想告诉朱齐梅苏沁在桥上看见的一幕,可朱齐梅她们几个老妇喋喋不休,压根没苏宏说话的机会。 后来苏宏想了想,觉得不说也好,还是先把事情搞搞清楚,假如带给村里人一些错误引导,责任就是他的。 毕竟这么大事,他可抗不起。 话虽如此,他认为河对岸那块地方仍得找一下。 因此等他们靠近河边时,苏宏建议道: “要不我们去河对面找找吧?有人去那了吗?” 不料听苏宏这样一说,朱齐梅和两老妇都是一愣。 昏暗的灯光下,苏宏发现三名老妇脸色有些怪异。 “怎么了,桥就在那,我们不去对岸看看吗?”苏宏又补一句。 夜雾中,苏宏已隐约见着那座石桥。 “阿宏,你别胡说,那边不能去的!”朱齐梅冷冷回应。 两老妇也点点头。 “为什么啊?” “没为啥,总之不能去,你别问了!”朱齐梅甚至有点不高兴。 苏宏望望两名老妇。 “那边不吉利,我们村没人去的。”一名老妇回答。 “万一孩子被人带去那边呢?” “不会不会,不可能的!” 苏宏发现跟这三名老妇说不清。 没办法,他只好跟上三人,再去其他地方找。临走时,他又透过夜雾,仔细观察那座石桥,桥下有一条河,河的对岸长了几株参天大树。 结果,整整找了一通宵,村里人连那些孩子身上一根毛都没发现。 清早,村里一群人聚在村委会门前,议论纷纷。 郑望德和朱齐梅已先回家,留苏宏和郑刚在场。 村长叫梁大石,看着有六十来岁年纪,穿件老军棉袄,正做总结。 梁大石宣告,昨晚共有八名孩子,其中最大的不过十岁,都是在蒋友财家搞浸尸仪式那会失踪的。 农村人比较耿直,性子也容易急,梁大石还在说话,下边就有人开始嘀咕,尤其那几家丢了孩子的,矛头不约而同地指向蒋友财。 “就因为他家搞仪式,才弄出那么大事。” “说得是,啥子仪式嘛,早知道老子他妈不去了。” “家里死个人要惊动整村的人,这就不对!” “唉……现在蹦出些屁话管什么用?” “可怜哟……” 蒋友财和他儿子都在场,听着心里直来火,但也不敢吭声。 这时候,一个皮肤黝黑,脑袋圆圆的中老年人领一队人来,一到场就骂街。 “那几只乌龟王八,整个一操蛋德性,能办什么事?” “怎么个情况啊,老吴?” 苏宏才知道,原来这人便是老吴,看起来跟梁大石年纪差不多,他昨晚听郑刚说,老吴人脉广,办事干练,在花蛇村算个精神领袖,跟梁大石交情也不错。 老吴满面怒容,猛喝了一口水,立时交代事情原委。 原来他昨夜凌晨就带人去县里报警,谁知当班警察告诉他们,失踪案起码要24小时后才立案。老吴是个法盲,一听这样说,当然不肯,所以直接跟几名警察吵了起来,最后报案不成,反被关起来教育了两小时,所以现在一肚皮的火。 “算了算了,别求他们了,这事还得我们自己来。”梁大石说。 “怎么个来法呢?”人群中一个人问。 “晚上黑灯瞎火的,不方便找,白天可不一定。我们也别歇了,继续找!还得扩大范围!我带一队人,老吴带一队人,郑刚再带一队人,开摩托去远地方找,其他人继续看看村子和村子边上点地方。” 命令下达后,苏宏坐上了郑刚的摩托,另外还有三人,出村并沿一条大路搜寻。 期间苏宏也跟郑刚提过要不要去河对岸看看,没想到郑刚反应同样激烈。 “不行不行!阿宏你别出馊主意,那里不能去,路都堵了。” “路堵了?” “对,桥那边堆了好多石头,就是怕人过去的。” “那人真想过去,应该也可以爬过去吧?” “唉……反正不会的,你别问了!” 苏宏看出来了,这村里人都有点死脑筋。 当然,也或许暗藏了什么隐情。他决定找机会弄弄清楚。 不知为何,苏宏产生种预感,他觉得即使再扩大范围搜寻也是徒劳,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如苏宏所料,一直到天黑,梁大石,老吴,郑刚三队人马纷纷归来,一瞧脸色,就知道什么收获都没有。 丢孩子那几家人已经急得顿足捶胸,有个女人甚至坐地上痛哭起来。 苏宏自己也有两孩子,所以看得不大好受。 梁大石和老吴这些村中长辈只好不停安慰,暂时是没辙了。 不多久,人群中走出个瘦小的老头,对梁大石说: “老梁,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也是中午发现的。” “你说你说。” “那个吧……今天我本来不该回店里,陪你们一块找人的,但我昨晚一条裤子落店里了,所以中午还是回去了一趟,结果你猜怎么,我的店窗户被人砸开,然后好几件寿服也没了,就昨晚的事,你说怪不怪?” 苏宏听出来了,这人应该是寿衣店老板,他一下想起苏沁跟他说的,桥上的孩子,身上全部穿着寿衣。 他发现,事情越来越向苏沁所说靠拢了。 “你寿服被偷,跟那些孩子有啥子关系?”老吴满脸疑惑。 “我哪知道,这不在商量嘛,所以说出来让你们听听。” “被偷了几件?”梁大石问。 “十几件吧。” “那数目也对不上,总共才没了八个孩子。” “是这个道理,不过……” 寿衣店老板的话,自然也被一旁丢孩子的几家听去了,有个女人放声大哭,说那几件寿衣肯定是偷孩子的人给孩子用的,其他人信以为真,也开始骂骂咧咧,说偷孩子的人没天良,不得好死。 一阵混乱后,原先坐地上那女人突然起身,苏宏见她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竟指着梁大石骂: “就你搞的名堂,弄个什么缺德仪式,还让整个村的人站旁边看,不然孩子会被人偷走啊?” “咋了,顾红梅,孩子丢了,怪我身上了是不是?”梁大石不甘示弱,立马回应。 “难道不是?大家评评理,我说得错没错?家里死人是人家里的事,要村里其他人赶去凑什么热闹?这破烂规矩还不是你定的?” “别给脸不要脸啊,我来当村长前,这规矩就有了!哪个乌龟王八敢说以前村里没这规矩,老子马上抽烂他的嘴!” “是,规矩算不是你定的,你废了行不行?然后每家死了人尸体都被泡成那样,缺不缺德啊?” “什么缺不缺德,老祖宗的规矩!再说了顾红梅,这怎么就缺德了?” 梁大石和顾红梅你一言我一句,当众人面争吵起来。顾红梅丈夫也在旁边,见情况不对,立马劝顾红梅: “咱少说几句,行不行?” “干嘛不说啊,村里就是跟你一样的废物太多,明明都觉得那个仪式恶心,偏偏不敢说!把人泡成那鬼样子,是要造报应的!” 顾红梅越说越来劲,梁大石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但顾红梅也确实点破了村里一部分人的心事,所以基本没人还嘴。 只有一个女人,年纪看上去比顾红梅大些,站出身来,也指着顾红梅大声嚷道: “顾红梅,你嘴里放干净点,还骂我们废物,就你顾红梅有能耐,就你顾红梅有良心,那怎么孩子被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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