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周燃被降职到纠察司的消息便传遍了北境。 纠察司的本职是巡查各营，查看有无违反军纪国法之事。 可但凡能在镇北军做官的，除了楼锡璋的嫡系外，其他都在朝中有背景靠山，所以根本没人拿纠察司当回事。 纠察司司丞除了不用每日坐堂外，属于是闲职中的闲职，毫无用处。 所有人都听说，周燃因为顶撞刘承恩被调到纠察司，回天阙关大发了顿脾气，便闭门谢客，不肯见人。 除了有人扼腕叹息，也有不少人偷偷的幸灾乐祸。 黑松山下。 韩破凰带着一百名虎牙骑停在山路旁，其中一人翻身下马。 韩破凰伸手拉住他，凤眸中水波盈盈， “你一个人出关，要千万小心。” 这人正是周燃。 他在北境的名声实在太大，平时有无双数眼睛盯着他，根本没机会悄无声息的出关，所以他才和楼锡璋弄了这一出苦肉计，为的就是能偷偷出关联络斛律明月。 周燃轻轻握住韩破凰的手， “放心，王氏少主已在山上等我，他会带人与我一起出关，” 顿了顿，轻笑道， “你现在是天阙关的都尉了，这一万新兵可是天阙关的未来，好好练练他们，千万别松懈。” 韩破凰点头道， “相公放心，我会替你看好天阙关的。” “你也要看好秀秀，这小丫头每天就知道忙，也不懂得劳逸结合。” 韩破凰知道他关心伊秀秀，抿嘴笑道，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咱家这位大娘子如今把我那八百旧部管的令行禁止，我可不敢欺负她。” 周燃会心一笑， “行了，我走了！” 转身上马，沿路向山上走去。 一直到等到周燃消失在山弯，韩破凰才带人返回天阙关。 周燃穿过内山，来到外山栈道前，王翦已带着几人等在那里。 这位王氏少主还是第一次出关，一向严肃的脸上难得的带着几分兴奋的神情。 众人走过栈道，从关外下山时，天色已经开始昏暗。 周燃看着一望无垠的草原不禁一怔。 说好来接应他的高车族，竟然没来！ 顿时心生警惕，黑松山外的这片草场，正处于蛮子的势力范围。 斛律明月既然答应了自己，就一定会派人。 而此时既然接应自己的人没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些人在半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 王翦见他沉着脸，小心问道， “周都尉，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周燃四下望了望，见一个人影都没有，沉声道， “希望没有什么意外，既然接应的人没来，咱们就自己走吧。” 从背后取下长枪，轻轻一抖缰绳， “此处在蛮子的势力内，大家都小心点。” 几人向东疾行了数里，忽然见到二十几具死尸。 周燃猛地勒住马，警惕的扫了一眼四周，打马慢慢靠近尸体。 这二十几人都是被乱箭射死的，就连他们骑的马也被射的像刺猬一般，躺在几人身边。 这些人从装束上看，正是高车族，应该就是斛律明月派来接应他的人。 周燃心里一紧，起身跳上马背， “咱们得快点，天黑前要赶到斛律氏的部落。” 他见跟着王翦的七个人，一路上一直默不作声，此时见到死尸也丝毫不慌乱，不像是世家门阀养的家奴，问道， “王公子，我看跟着你的这几位兄弟不像是王氏的家丁，他们是什么人？” 王翦虽然紧催着马匹，但却也不见一点慌乱，点头道， “周都尉好眼力，这几位都是从南疆军中退下来的好手，我王氏的买卖遍布各地，平时常要走南闯北，现在到处都不太平，所以我一直花重金把他们带在身边。” 听说这几人是行伍出身，周燃顿时放心不少。 王翦是他策划中的重要一环，万一在这出了意外，那他这羁縻之策可就要胎死腹中了。 几人又向前走了十几里，忽然见到远处冒起一缕轻烟，似乎是有人在生火做饭。 周燃急忙停住，眯着眼望了一会。 这时天色已越来越黑，根本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人。 身后一人来到周燃身边，抱拳道， “这位大人，在下南疆老卒石横，是斥候出身，你们在这稍等，我去看一眼。” 周燃点头道， “小心！” 石横调转马头，向南而去。 周燃见他懂得从南边绕行观望，确实是个有经验的斥候。 过了半晌。 石横从南边又绕回来，低声道， “是蛮子！有五六十个！” 周燃略一犹豫，向北调转马头， “他们人太多，咱们往北走，把他们绕过去。” 几人向北走了数里，直到渐渐看不到那道轻烟，才又继续东行。 走了一会，王翦见前方竟出现一小片树林，好奇道， “我还以为草原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草地，原来也有树林。” 周燃轻笑道， “草原上也有山丘密林，可不是只有光秃秃的草而已。” 王翦正盯着那片树林啧啧称奇，留在后方放哨的石横忽然急匆匆赶上来，紧张道， “后边有蛮子过来了！速度很快，少说也得有二十人！” 周燃看着那片树林，一夹马腹， “进树林隐蔽！” 几人刚在树林里安顿好马匹，后方便传来了马蹄声。 二十几个蛮子手持长弓，正策马狂奔。 渐渐，这队蛮子离树林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紧盯着他们。 蛮子骑兵似乎十分着急要赶去什么地方，路过树林时连看都没看，径直向东跑去。 众人悄悄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不知马匹怎么惊动了树上的归鸟，几只鸟儿扑拉一声从窝里飞了出来，其他树上的鸟顿时也跟着受惊飞了起来。 整片树林上空，响满了鸟儿的振翅声。 蛮子本已跑过树林，听见声响猛地回头。 几人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周燃眯起眼睛，浑身肌肉绷紧，轻轻抽出腰刀。 蛮子骑兵向树林望了片刻，一个蛮子打马出队，向树林慢慢靠了过来。 王翦带来的人中，有个背着长弓的，他的那把弓是个铁胎弓，只有臂力超群的人才拉的开，在军中也极少见到。 他从背后抽出一根箭，搭在弓弦上，眼睛紧紧瞄着靠过来的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