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燃一怔， “皇帝让我进京...帮他？” 楼锡璋点了点头， “你在边关做得事，陛下很欣赏，” 顿了顿，担忧道， “不过连陛下都关注你了，恐怕秦嵩也已注意到你，从现在起你要格外小心，朝里的人不希望边军势大，你太引人注目，别惹来杀身之祸。” 想起韩广含冤而死的，周燃明白，为将者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异族，而是躲在身后准备捅刀的同僚，点头道， “多谢将军提醒，我会加倍小心。” 两人与楼锡璋聊到天黑，才离开将军府，各自回了关隘。 回到天阙关后，周燃便开始大肆征兵。 有了从蛮子那缴获的粮草辎重，他直接在天阙关征了一万新兵，这虽然远超天阙关原有的军籍编制，可楼锡璋大开绿灯，任他肆意施展拳脚。 制糖坊也渐渐走上正轨，伊秀秀每天带着数百流民从早忙到晚。 周燃看着小丫头一改平时的乖巧害羞，将几百人调度的井然有序，竟已隐隐有了大东家的模样，忍不住暗自称奇。 高氏运糖的马车每日络绎不绝，制糖坊又人多眼杂，这种棉线制糖法也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恐怕早就流了出去。 可高婵儿却绝口不提高家自己生产的事，甚至连三七分成都不和周燃讨价还价，三天两头就往天阙关跑，一次比一次笑得甜，也不知笑容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处发展。 只是周燃现在名声太大，天阙关又军务繁忙，他还暂时找不到机会出关联络斛律明月。 一眨眼就入春了，北境冰雪消融。 在楼锡璋一纸军领下，镇北军开始全体屯田。 很快，北境的各处荒山野地上就播满了种子，只等入秋就可以看到第一批收成了。 这天，周燃和韩破凰正带着两营兵卒在山岭下趟泥，一名亲兵匆匆赶来，抱拳道， “禀都尉，楼将军派人传信，让您马上去一趟将军府！” 周燃换了衣服，带着几个亲兵赶往黄龙城。 等他赶到将军府时，府门前已站满了人。 这些人里，不仅是所有参军和各司司丞，就连边关十一处关隘的都尉竟已全都到了。 蓟朝边关绵延无边，最西边的关隘到黄龙城，要日夜兼程三四日才能赶到。 看人到的这么全，周燃估计是出了什么大事，正好见到刘期泉也在，悄悄把他拉到一边， “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楼将军只招了两个都将进去，” 刘期泉向府门里望了一眼，疑惑道， “谢都将都进去半天了，一直没动静。” 过了一刻钟。 传令官走出门，大声道， “各位大人，将军请各位到议事厅叙事。” 众人跟着传令官来到议事厅。 主位上坐着一个青面黄须的文官，而楼锡璋则陪坐下首，谢秋白垂着眼帘，面无表情的坐在一旁。 楼锡璋向众人介绍道， “这位大人是朝里派来的监军，门下省右侍郎，刘承恩，刘大人” 周燃听明白了，原来朝里为了掣肘楼锡璋，竟派来个监军！ 刘承恩站起身，清了清喉咙， “我这有道圣旨，宰相大人特意交代，要当众宣读。” 楼锡璋和谢秋白也都站起身。 谢秋白语气里隐隐含着怒意， “各位，听旨吧。” 等刘承恩念完圣旨，周燃终于知道出了什么事。 秦嵩果然借着嘉兰关被蛮子攻破的由头，请旨降罪楼锡璋，将他从正二品的镇北将军降成了从二品的北境指挥使，同时又派来刘承恩为监军，督查军中一切大小事务。 厅里众人听完圣旨，有的面露怒色，有的却幸灾乐祸的看着楼锡璋。 这些人里本就有许多朝廷各方势力安插到此的，有几个更直接就是秦嵩的人，见到楼锡璋受罚，自然心里暗暗偷笑。 刘承恩收起圣旨，目光缓缓在众人脸上扫过， “谁是周燃呐？” 周燃走上前，抱拳道， “下官周燃。” 刘承恩上下打量他一眼， “嗯...你这次立下点功劳，宰相大人特意赏你一千两银子，明日到我这来领赏吧。” 说完，也不等周燃答话，向厅里众人拱了拱手， “各位军务繁忙，既然听完了旨，就都回去各忙各的吧。” 又半转身，斜眼瞟着楼锡璋， “楼指挥使，我初来乍到，对咱们镇北军还不熟悉，你把所有文书和账目都送来给我瞧瞧，我要一一过目。” 说完，背起手，一步一步踱出议事厅。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周燃、谢秋白和刘期泉跟着楼锡璋来到书房。 刚一进门，刘期泉就破口骂道， “他妈的！什么狗屁侍郎，阴阳怪气的，我看倒像个公公！” 谢秋白冷笑道， “他既然出身中书省，自然是秦嵩门下的走狗。” 刘期泉忍不住又骂道， “哼！圣上也是不分青红皂白，竟下这种旨意！” 楼锡璋叹道， “陛下才刚亲政，羽翼未丰，他也只能暂时由着秦嵩，” 说完，面色凝重盯着刘期泉， “刚才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刘承恩到这没安好心，你们都得多加小心，别让他抓到什么把柄，趁机做文章对付你们。” 刘期泉强忍怒意，点了点头， “是，末将明白。” 周燃听了圣旨后就一直沉默不语，此时忽然开口， “将军，我一直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出关，这刘承恩一来，我突然想到个好办法！” 楼锡璋知道他一向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卧眉挑起，好奇道， “哦？快说来听听！” 三人在书房坐了两个多时辰，才离开将军府，各自回了关隘。 过了没几天，周燃就收到了楼锡璋的委任令，正式任命韩破凰为天阙关校尉。 不过因为她的名字不能露白，所以依旧化名周凰儿。 韩破凰上任校尉的第二天，周燃带着两营将士在山岭下锄田。 忽然一队二十几人的骑兵停在田边。 周燃见这些人战马高大肥壮，身穿崭新的银盔银甲，知道是刘承恩从京都带来的羽林军。 当前一名军官扬起马鞭，“啪”的打了个响鞭，大喝道， “监军大人有令，各关隘大营不许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