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微弱的太阳再次沉落到西边。 一万多高车族骑兵疲倦的纵马疾驰。 为了掩人耳目，周燃和一千虎牙骑也散开头发，脱下兵甲，打扮成了高车族的装扮。 他们已经没时间休息了，高车族趁着蛮子后方空虚，突袭部落的事已在草原上传得沸沸扬扬。 现在每个部落都如临大敌，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即便只剩下老弱，周燃也再难轻而易举的偷袭他们，毕竟年老的恶狼，爪牙依旧能伤人。 而且此时的草原上，到处都分散着右贤王派出的斥候，只要被他们找到高车族的动向，恐怕右贤王帐下的精骑，很快就会追上来。 时间，最重要的还是时间。 周燃需要在被右贤王找到前，在蛮子后方闹出更大的动静。 要不然就凭天阙关那临阵磨枪的五千守军，绝难守住关隘！ “公主！” 斥候狂奔而回，指着身后匆忙说道， “前边见到蛮子了！” “斥候？” 斛律明月媚脸一紧。 他们此时处在一望无际的平地草原上，根本无处隐蔽。 周燃当机立断道， “来不及躲了，追上去杀了那几个斥候！” “不是斥候！” 高车斥候面露紧张， “骑兵！数不清的蛮子骑兵！看着像来截杀咱们的！” 原来已经被发现了！ 周燃和斛律明月对视一眼。 草原上本来就难以隐蔽，地势平坦时，一眼能望到几里外，他们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右贤王一定已经把他帐下精骑全派了出来，势必要截杀这伙趁火打劫的高车骑兵！ 周燃犹豫一瞬，低声道， “没时间再偷袭部落了，按计划行事吧！” 斛律明月点头，伸手指向西北方， “我安排了人在北边接应你，狼奴儿会带你过去！” 就在此时。 斛律明月手指的方向上，马蹄声震天。 蛮子精骑竟眨眼间就到了！ “高车勇士们！” 斛律明月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 “带着蛮子去南边逛逛！” 战马四蹄刨起，箭一般向前冲去。 这些高车族的人虽然穿戴兵刃参差不齐，完全不像一支统一的骑兵。 可面对洪流般的蛮子却没有一人畏战，各个面露嗜血般的狂热，兴奋的紧跟着斛律明月杀向前方。 “虎牙骑！” 周燃高声下令， “跟在高车族右翼，随时准备分兵！” 血红的夕阳下，两支万人骑兵，在广阔草原上悍然对冲！ 就在离蛮子二百步时，斛律明月忽然向右一拉马缰，整支骑兵随着她猛然右转，在草原上画出一道弧线。 “放！” 斛律明月厉声高喊。 高车骑阵中，瞬间飞起漫天箭雨，向蛮子骑兵直落而下！ 同时，蛮子骑兵也弯弓搭箭，齐射高车族！ 没有盾牌，也没有掩护，两方箭雨直接落在互相骑阵中。 蛮子骑兵前列顿时倒下两排，一眨眼就消失在后方骑兵的马蹄下。 高车族左翼外围的骑兵，也被射的人仰马翻。 斛律明月调转马头后，一路向南狂奔，猛地回头射出一箭， “骑射！” 蛮子骑兵也在马背上张弓搭箭，追射高车。 两队万人骑兵在草原上一路向南追逐狂飙，震天的马蹄声惊得外出觅食的狼群都躲回了窝里。 夕阳渐渐只剩下一道轮廓，天地彻底昏暗下来，北蛮骑兵盯着高车族隐约的背影，紧紧追在身后。 一道连绵山丘，突兀的横在了面前。 斛律明月高声道， “周燃！天黑了！就在前边分兵吧！” 周燃猛地打马，率领虎牙骑向前冲去， “别忘了，一日后在天阙关见面！” “哈哈！” 斛律明月凤眉高挑， “我一定比你先到！” 两队骑兵绕过山丘。 周燃忽然右拐，带着虎牙骑绕向山丘后边。 斛律明月借着昏暗暮色，引着蛮子继续向南疾驰。 片刻后。 周燃从山丘另一侧绕了回来，蛮子和高车都只剩下了远处的漫天烟尘。 “狼奴儿，” 周燃头发散乱，脸上、身上满是污泥血迹，早已看不出本来的样子，轻笑道， “你来领路，咱们去右贤王的大帐里...杀人！” “嘿嘿...” 狼奴儿细长的狼眼中，迸出兴奋的光。 天阙关。 北蛮大帐。 郝尽忠一言不发坐在桌旁。 攻城战打了整整一天。 天阙关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可偏偏就是吊着一口气！ 右贤王那边又连一个报信的人都没来，也不知自己特意留下的一万精骑，到底截没截住高车族。 各部首领都担心自己的本部，不满情绪越来越强，在这样下去，可不是砍一两个脑袋就能震得住他们的！ 郝尽忠越想越烦，站起身想去帐外走走。 忽然，各部首领走进大帐。 这些人进了门，也不说话，只直勾勾站在那盯着他。 郝尽忠沉下脸，冷声问道， “各位首领，可有什么事么？” “统帅，已经两天了，贤王那边还没信么？” 孟格纳部首领小心问道。 孟格纳部就在北蛮域中最东边，紧靠着高车族的地盘。 他这两天过的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的本部糟了毒手。 “各位首领稍安勿躁，我估计此时报信的人，应该已在路上了。” 郝尽忠安慰道。 “哼！” 额济纳部首领斜了他一眼， “连苏日嘎部都被高车偷袭了，那可是个千人部落！” 所有首领不约而同回头，看向站在最后边的一个人。 苏日嘎部首领神情绝望。 他苏日嘎部历经祖孙四代才有今日盛况，哪知一夜之间，所有呕心沥血都化成飞灰了。 “为什么贤王那边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苏日嘎部首领低着头，哑声问道， “你是不是在编瞎话，糊弄我们？” “放屁！” 郝尽忠怒道， “这才两天，贤王的大帐在饮马河，就算他今日截杀了高车，报信的人最快也要明晚才能到，你们急什么？”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格日吉朗部首领喊道， “我们可是听了贤王的话，把部中的精锐都带来了，别我们带兵在外打仗，最后连家都没了！” “他说得对！” 首领们渐渐激动，七嘴八舌喊起来， “别最后天阙关没打下来，部族也没了！” “我现在就怀疑你在撒谎！” “就是，贤王的兵不也都跟着来了么？他帐下哪还有什么精骑？” 眼看着他们情绪越来越激动，郝尽忠终于忍不住害怕起来，生怕他们冲动之下，真的把本部兵马都带回去。 要真那样，自己总不能把他们都杀了，只能退兵回去。 右贤王这次可是征调了域中几乎所有兵马，自己寸功没立就退兵回去，那这颗脑袋是一定保不住的！ 急忙收起了统帅的架子， “各位！各位！听我说！” 温声安慰众人道， “相信我！我猜到了高车族可能会趁虚而入，真的给贤王留了一万兵马！明晚！明晚一定会有人来报信的！你们再等等！”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翘首期盼右贤王的信使时，周燃已经快到饮马河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