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闹的锣鼓声和高歌声，确实很像是在厮杀。 陈宁晏带着金龙轻骑，来到灰土堡百十米外，才发现事情不太对！ “嗯？好像不是厮杀声……更像是锣鼓声？” 陈宁晏马蹄不由减缓，神色骤变，抬眼看向城头。 只见陈怀安站在城头上，正笑吟吟看着他。 “陈怀安？他怎么在城头上？” 陈宁晏心思电转，心中暗道不妙，顿时明白自己好像被耍了！ 兵变不知什么原因，并没有如期发生，灰土堡反倒早就被陈怀安掌控！ “陈怀安！该死的蠢东西！他就是要看我的笑话？” 陈宁晏咬牙切齿，眼中凶光闪烁，看向远处大开的城门，不由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只要杀掉他！假的也是真的！” “我就说他要兵变！旁人也没法子！” 他一狠心，正要带着金龙轻骑继续冲锋，却又看到陈怀安在挥手高喊。 陈怀安嘴巴张合，还不停指向后方，好似要跟他说什么！ 只是，城中的鼓乐声实在太杂乱，根本听不清楚。 “他喊什么呢？” 陈宁晏心中疑惑，不由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明煌军金甲闪烁，杀气腾腾冲过来。 而领头之人正是老皇帝陈狄君！ “皇爷爷？” 陈宁晏心中一惊，额头顿时沁出冷汗，想要杀人栽赃的念头，顿时被压下去！ “殿下，好似是圣上……圣上跟来了！” 李应福更是满脸惶恐，低声询问：“殿下，我们该如何？” 啪！ 陈宁晏满腹怒火，一巴掌抽在李应福的脸上。 “慌什么！我们是巡边！恰巧遇到青凤营驻军灰土堡，前来庆祝，难道不行吗？” “殿下说的是！” 李应福赶忙捂着脸，向身后众将士下令：“不准冲杀！军情有误！前方没有叛军！” “立刻传令下去，谁也不准动手！” 金龙轻骑满脸茫然，但也不敢质疑军令，只得减缓冲锋速度。 在来到灰土堡之前时，好歹是没酿成大错，并未伤人。 陈宁晏策马在队伍前，像是个傻子般，抬头看向城头。 “呦！皇弟，你这是来做什么呢？” 陈怀安站在城头上，笑吟吟询问：“莫不是听闻青凤营要驻军，前来庆贺？” “我……” 陈宁晏压住心中怒火，转头看看身后的老皇帝，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平复情绪，强行挤出一抹笑：“皇兄，我巡边至此，前来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来帮忙？好啊！” 陈怀安也不客气，向下方青凤营众人喊道：“金龙营的兄弟来帮忙！” “你们把辎重全都放下，进城来！让金龙营的兄弟们好上手！” “喏！” 陈怀安的命令，比宁青凤的也不差，众人顿时扔下满地辎重，兴冲冲进城。 “嗯？陈怀安，你还真蹬鼻子上脸，让我的人给你干活？” 陈宁晏气得手都在抖，真想立刻翻脸。 但此时，陈狄君带领着明煌军，也已经来到城门前。 他也不敢翻脸，只得恨恨道：“所有人听命！给青凤营……搬运辎重！” “喏！” 那群金龙营的将士，满脸茫然，灰溜溜下马，吭哧吭哧，往城中搬运辎重。 等陈狄君来到城门前，老脸如同脸谱，青紫变换不定。 “小荣子，不是说要兵变吗？这……这是兵变？” “圣上，奴才收集军情有误！罪该万死！” 徐荣吓得当即翻身下马，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起来！” 陈狄君本来是发泄邪火的，想要把陈怀安和陈宁晏一起重罚！ 却没想到，竟然看到如此‘兄友弟恭’的场面，倒是显得他太蠢了！ “宁晏，你来此做什么？” 陈狄君策马上前，压着火气质问陈宁晏。 陈宁晏硬着头皮回应：“皇爷爷，孙儿是在巡边……” “少给朕放屁！说人话！” 听到陈狄君言语中的怒火，陈宁晏也不敢再胡说，只得半真半假，说是收到周银要造反的消息，前来平定兵变。 陈狄君自然能想到，此事多半是他策划的，但并不戳破。 “你呀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陈狄君也反应过来，爷孙两人都被陈怀安给耍了！ “那叛军周银如今何在？” 陈宁晏只得卖惨装乖，可怜兮兮道：“皇爷爷，此事您要问皇兄，孙儿并不知晓。” 啪！ 哪想到，老皇帝伸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抽得他不敢再胡说。 “鬼话连篇！少给朕在这里放屁！等会儿见到太孙，问清楚缘由！朕定会重罚你！” 陈狄君转头喝问：“陈怀安何在！让他立刻滚出来见朕！” 没过片刻，陈怀安便走下城墙，诚惶诚恐看着陈狄君。 “末将参见圣上！圣上，何事让您亲至啊？” 陈狄君知道陈怀安是明知故问，但他还不能发火。 但老皇帝的火气，终于要发泄，还是找个由头喝问。 “陈怀安，大军进城，不速速关闭城门，你胡闹什么呢！” “圣上，末将可不敢胡闹。” 陈怀安满脸无辜，摊摊手，“灰土堡的百姓听闻青凤营要来，太过热情，非要在城门口敲锣打鼓迎接……” “末将，总不能寒了百姓的心，便让将士们高唱军曲。” “军曲？” 陈狄君皱眉，“我大虞军队何来的军曲？” 陈怀安淡然回应：“我昨夜刚写的……写给我的永安营和青凤营！” “皇兄，这军曲可不能随意写！” 陈宁晏趁机煽风点火：“若是写得不好，岂不是丢我镇北军的脸？” “朕让你说话了吗？” 陈狄君瞪了陈宁晏一眼，看破他那点小心思。 陈宁晏顿时面色尴尬，不敢多言。 “陈怀安竟然连朕都敢耍！今日，朕定要打这个小王八犊子一顿，出出心中恶气！” 老皇帝心中想着，凝视陈怀安。 “你又弄出什么军曲？若是真是瞎胡闹，朕连你一起罚！” “圣上和皇弟要听？好啊！” 陈怀安早有预料，轻轻拍手，“青凤营的将士们，唱大虞破蛮曲！” 此话一出，堡中将士当即敲着胸甲，放声高歌。 “那北塞的草原，我已征战几十载！” “把酒高歌的男儿，是大虞的狼族！” “人说大虞的狼族，会在寒风起，站在边塞外，穿着腐锈的铁衣，遥望北方月，眼中含着怒！” “我已征战几十年，为何国土还不归？我愿再战三十载，不破蛮北终不还！” …… 将士敲击胸甲的声响，伴随着战鼓声，沙哑的歌喉，响彻灰土堡！ 一曲慷慨激昂的曲子过后，陈宁晏怔然，想要贬低，却不知从何说起。 这曲儿太硬了！ 满满的家国情怀，字里行间都是大破蛮北的雄心壮志！ 陈狄君老脸凝重，眼中有泪花闪烁。 他不由想起年少时随兄长冲锋陷阵，想起中年时领兵阵前厮杀…… 戎马大半生的过往记忆，走马观花，一幕幕重新浮现在眼前。 这曲子看似写给大虞镇北军，实则……是他人生的缩影啊！ “好个不破蛮北终不还！好曲！” 好半晌，陈狄君吐出一口浊气，心中邪火与积郁，似是都随之倾吐而出。 “小荣子，立刻让人誊抄曲谱！传令下去，今日起，大虞破蛮曲为我镇北军军曲！” “奴才遵旨！” 徐荣忍不住擦擦眼角的泪花，赶忙吩咐人去做。 “谢圣上赏赐！” 而此时，陈怀安喜笑颜开，当即行礼谢恩。 “赏赐？朕说要赏你了吗？” 陈狄君皱眉看向陈怀安，但目光却柔和许多。 此刻，他确实提不起火气来。 “去青楼听曲儿，客人还得看赏。” 陈怀安挑眉笑道：“圣上非但听曲儿，还要拿走我这曲儿，不会想要白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