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五色云雾，悄然弥散，瞬间笼罩了整座石台。 雾气没有毒物的刺鼻，也无烟尘的厚重，反而逸散出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芬芳。 雾中，亿万个比尘埃更细小的光点明灭闪烁。 那是被微缩到极致的蛊虫军团。 林崖长枪一振，枪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没有退路。 枪尖划出一个吞噬光线的圆，随即，整个人带起一道杀戮的龙卷。 枪影交织，密不透风。 一道纯粹由武道意志与序列之力构筑的枪影壁垒，将他死死护在中央。 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尖锐刺耳，像是无数钢针在刮擦玄铁。 蛊虫正在疯狂冲击他的防御。 林崖的脸色，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 他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次撞击，都在磨损他枪尖上凝聚的力量，都在蚕食他的生命。 这不是一场爆发的战斗。 这是一场无声的、不见血的凌迟。 一刻钟后。 枪势，慢了一线。 汗珠从他额角滚落，砸在石台上碎裂。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停了下来。 枪影溃散。 林崖深深地看了一眼休息区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然后，他转身，一步跳下石台。 一言未发。 他头也不回地穿过死寂的人群，身影决绝地消失在竞技场的出口。 比赛继续。 光幕再次亮起，剩下的五人名字开始滚动。 陆白芷，许轻爵，白砚丞，雷罚赵擎，以及夜无忧。 最终，夜无忧的名字单独定格在一旁。 “本轮，夜无忧先生轮空！” 裁判高声宣布，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看台上一片哗然，但这一次，再没人敢喊一个字的“假赛”。 裁判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解释：“夜先生的战斗方式……观赏性略有不足，裁判组一致决定，让他直接晋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夜无忧至高无上的面子，也安抚了躁动的观众。 但陆白芷和许轻爵却瞬间明白了裁判组的真实意图。 他们在忌惮。 他们在害怕夜无忧再弄出什么无法收场的恐怖场面。 光幕上，剩下的四人两两配对。 “陆白芷，对战，许轻爵。” “白砚丞，对战，雷罚赵擎。” 陆白芷与许轻爵同时走上石台。 两人相对而立，彼此之间，却没有丝毫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许轻爵手握狼毫笔，对着陆白芷微微躬身，这是一个读书人最郑重的礼节。 “我认输。” 陆白芷吐出三个字，干脆利落。 她直接走下石台，回到了夜无忧身边。 全场愕然。 许轻爵也愣了一下，随即浮现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跟着走下了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最后一组对决上。 白砚丞，对上了那个周身电光奔涌的四阶强者，雷罚赵擎。 战斗开始。 赵擎没有半句废话，抬手便是一道粗壮的雷霆长鞭，撕开气浪，狠狠抽向白砚丞。 白砚丞不闪不避。 他的手臂在一瞬间金属化，变形，化作一面巨大的塔盾，硬接了这一击。 轰！ 电光爆裂，塔盾四分五裂。 可那些金属碎片并未坠落，反被一股无形之力吸附在空中，盘旋飞舞，竟将逸散的雷电能量尽数吞噬！ 下一秒，碎片倒卷而回，重新构筑成完好无损的塔盾。 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其上还缭绕着一丝丝银白的电弧。 赵擎的眉头紧紧锁住。 他双手高举过顶，引动天象。 “雷狱！” 数十道雷霆撕裂苍穹，轰然砸落，将白砚丞所在的区域化作一片毁灭的雷电之池。 白砚丞的身影，在雷光中被一次次撕碎，又一次次重组。 他制造的武器，在诞生的瞬间就被雷霆摧毁。 他的身体，在毁灭与新生的边缘疯狂徘徊。 但他贪婪地吞噬着每一缕雷电的力量，用它们修复自身，用它们解析对手的能量构成。 一刻钟后。 赵擎停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消耗巨大。 对面的白砚丞，也停止了重组，脚下一滩银色的液态金属在地面缓缓蠕动，散发着高温。 谁也奈何不了谁。 裁判抓准时机，高声宣布终止比赛。 “平局！” “白砚丞，雷罚赵擎，并列第三！” 决赛。 许轻爵对上了夜无忧。 毫无悬念。 许轻爵走上石台，甚至没有靠近，只是对着休息区的方向深深一揖。 “我认输。” 观众席终于彻底爆发了。 “搞什么鬼！” “全是认输！这还叫他妈的决赛？” “退票！退票！” 鼎沸的怨气，声浪几乎要掀翻竞技场的穹顶。 就在这时，夜无忧站了起来。 他走到台前，环视全场。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压下了全场所有的嘈杂。 “等会儿，会有一场比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错愕的脸。 “和真正的高手。” “保证，会很精彩。”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 一道窈窕的身影，从贵宾席缓缓走出，正是城主夫人林雨薇。 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商业微笑，身后侍女捧着三个托盘。 “恭喜各位获胜者。” 她亲自将奖品送到几人面前。 第二名与第三名的奖励，是准灵器。 一枚雕刻着雷纹的令牌，一柄山水墨画的折扇，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微缩城堡模型。 许轻爵选了折扇。 雷罚赵擎拿了令牌。 白砚丞则对着那个小城堡，爱不释手，眼中闪烁着痴迷的光。 第一名的奖励，是一柄连鞘长剑。 剑鞘漆黑古朴，没有任何纹饰，平平无奇。 夜无忧接过了剑。 他屈起手指，在剑鞘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剑鸣清越，似龙吟出渊，瞬间贯穿了所有人的耳膜，震得他们神魂摇曳。 灵器！ 四阶强者才能勉强驾驭的真正杀器！ “比赛！比赛！” 看台上的观众，在短暂的震撼后，再次鼓噪起来。 他们要看夜无忧承诺的，与高手的对决。 夜无忧没有理会他们。 他握着那柄剑，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层层阻碍，望向竞技场最顶端那片深沉的阴影。 “城主，鬼鬼祟祟，藏头露尾。” “为何不出来一见？” 全场，瞬间哑然。 所有人都被他这句话，惊得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他说的那个高手…… 是城主？ 那个传说中喜怒无常，手段酷烈，早已踏入五阶的恐怖存在？ 一时间，喧嚣的竞技场，顷刻间化为死域。 看台上那些诡异的生物，恐惧地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在场的序列者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停滞了。 城主。 这个名字，就是江城最大的禁忌，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断头台。 一个清冷的，不含任何情感的女声，在所有人的头顶响起。 那声音空灵，高远，偏又清晰地在每个人耳畔低语，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 “谁人，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