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城主大人的威严?
亿万碎片如星尘纷飞。
镜面世界在众人眼前支离破碎,彻底崩塌。
光明重新刺入瞳孔,带着尘埃与腐烂甜腻的气味,将他们从灵魂的烙印中唤醒。
众人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态,大脑空空****。
废墟中央,那道黑色的背影静立如亘古神山。
在他脚边,一面雕刻着繁复玫瑰花纹的落地公主镜,安静地躺在碎裂的木板上。
镜面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残存的微光在其中明灭,奄奄一息。
罪魁祸首。
“就是它!”
白砚丞胸膛剧烈起伏,第一个挣扎着站起。
那被反复凌迟的痛苦,那被窥探灵魂最深处疤痕的屈辱,在此刻化作了狰狞的怒火。
他的手臂在一阵金属摩擦声中,化作一柄沉重的铁锤。
“杀了它!”
陆白芷也站了起来,脸色苍白,眼底是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愤怒。
许轻爵手中的狼毫笔已然抬起,无形的言灵之力开始波动。
他们要复仇。
为了那几乎被碾碎的精神,为了那险些彻底熄灭的希望。
然而,白砚丞的铁锤刚刚扬至最高点,一股无形的寒意便扼住了他的喉咙。
“住手。”
夜无忧开口了。
没有转身,没有回头,仅仅是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白砚丞高举的铁锤却再也无法落下分毫,手臂的金属在看不见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们惊疑不定地望向那道背影。
为什么?
夜无忧缓缓转身,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上,依旧是那种足以冻结时间的、万年不变的不耐。
他没兴趣解释。
迈步上前,蹲下,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那布满裂痕的镜面上轻轻一点。
指尖触碰的瞬间,镜子发出一声哀鸣。
“不是野生的。”
他陈述着一个事实,像是在给学生讲解标本。
“被人圈养的畜生。”
圈养?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所有人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这几乎将他们整个小队玩弄于股掌之间,逼入绝境的恐怖存在,竟然……只是别人养的宠物?
夜无忧站起身,漆黑的眸子扫过众人僵硬的脸。
“砸碎一个玩具,然后等着它的主人循着气味找上门来,再死一次?”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还是说,你们很享受刚才的感觉?”
白砚丞脸上的怒火褪得一干二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陆白芷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们又一次,被自己的情绪支配了。
夜无忧不再理会他们,摊开手掌。
一缕黑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升腾,妖异,不祥,充满了毁灭与终结的气息。
蛊火。
他屈指一弹。
蛊火化作一条纤细的火蛇,无声地缠绕上那面破碎的公主镜。
“滋——!”
镜子发出一种非物理层面的尖啸,整个镜身剧烈地扭曲、颤抖,仿佛灵魂正在被一寸寸地剥离、焚烧。
一道断断续续的意念,直接灌入每个人的脑海。
“饶……命……”
“给你两个选择。”
夜无忧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一,现在,立刻,通知你的主人,来给你收尸。”
他顿了顿,补充道。
“二,我把你炼成最低等的器蛊,你的意识会被禁锢在这堆碎片里,直到这个世界化为尘埃。”
极致的恐惧,从镜子中疯狂涌出,化为实质的寒流。
它毫不怀疑。
这个男人说的出,就做的到。
那缕黑红色的火焰,是源于生命本质最深处的绝对压制,是神祇对蝼蚁的最终裁决。
下一秒,一道无形的讯息,以远超他们理解的方式,从镜子中扩散出去,消失在天际。
“藏起来。”
夜无忧下达了命令。
众人如梦初醒,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各自寻找掩体,将自己狼狈地藏匿在糖果屋的废墟深处。
整个空间,再度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那面奄奄一息的公主镜,躺在废墟中央,镜身上的蛊火若隐若现,像一条索命的毒蛇,耐心等待着猎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废墟的入口处,一个身影翩然而至。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许的美貌妇人,身着华丽复古的宫装,与这片末世废土格格不入。
她环顾四周,最后将视线落在破碎的公主镜上,眉头微微蹙起。
“镜月,你怎么搞得这般狼狈?”
妇人走到镜子前,伸手一招,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透明晶体从镜子裂缝中飞出,落入她掌心。
晶体之内,无数痛苦扭曲的魂魄在无声挣扎。
“就这么点?”
妇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声音变得尖利。
“连花语那小贱人都不如!你就为了这么点收成,差点把命搭上,还让我亲自跑一趟?”
“废物!”
她大声咒骂着,美貌的脸庞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骂完,她又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叹了口气。
“唉,我也是为你好。城主大人最近心情不佳,你这点东西交上去,不是触她老人家的霉头吗?”
“我们都是给城主大人办事的,凡事多用点心,别总让我替你操心。”
一套熟练的恩威并施。
躲在暗处的陆白芷等人心头巨震。
花妖……城主大人……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组织,正在浮出水面。
妇人将那枚灵魂晶体收好,轻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碎镜,正欲转身离开。
就是现在!
许轻爵的笔尖在虚空中疾点。
“言灵·缚!”
无数漆黑的藤蔓拔地而起,如活过来的巨蟒,瞬间缠向那宫装妇人!
“不知死活的虫子!”
妇人冷哼,不闪不避。
她双手一翻,两柄寒光闪闪的峨眉刺凭空出现,手腕翻飞间带起一片残影,瞬间便将那些坚韧的藤蔓尽数绞碎!
紧接着,她身前的空间一阵波动。
刀、枪、棍、棒、斧、钺、钩、叉……数十种冰冷的兵器凭空浮现,杀气腾腾,遥遥指向众人藏身之处。
三阶序列者!
这妇人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然而,不等她有下一个动作。
夜无忧动了。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靠在断墙上,懒洋洋地抬了抬手。
“金蛊阵。”
嗡!
一个由亿万只微小金色甲虫组成的漩涡,在妇人面前瞬间成型。
那数十件兵器发出一阵哀鸣,不受控制地被吸入金色漩涡之中,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就被啃食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铁屑都未曾留下!
“什么?!”
妇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骇然,转身就想逃。
“水蛊阵。”
夜无忧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妇人脚下的地面,瞬间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沼泽。
无数苍白的手臂从中伸出,死死抓住了她的双脚,将她拖拽着,让她动弹不得。
转瞬之间,攻守易位。
“你们是什么人?!”
妇人虽然被困,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因惊骇而变得更加歇斯底里。
“别以为你们是序列者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们,我是序列193号,‘冷兵之刃’兰馨!”
她高傲地报上自己的名号与序列。
“那又怎样?”
她环视着从废墟中走出的众人,脸上写满了鄙夷。
“在这座城市里,任何一个喘着气的序列者,哪个不是在为城主大人效犬马之劳?”
见众人沉默不语,兰馨的气焰更加嚣张。
“现在,立刻放了我,跪下赔礼道歉!再把本夫人伺候舒服了,我或许可以大发慈悲,引荐你们见城主大人,给你们一条当狗的活路!”
一片死寂。
白砚丞和许轻爵等人,脸上的表情无比凝重。
一个序列193号的三阶强者,竟然只是一个跑腿收租的。
那个所谓的城主,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夜无忧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凝重,没有忌惮。
只有一种纯粹的,看猴戏般的不屑,以及……一丝被勾起的,冰冷的兴致。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被水蛊困住的兰馨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说,这个城市,还有城主?”
兰馨以为他怕了,下巴抬得更高。
“当然!城主大人的威严,岂是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
她的话,被夜无忧接下来的问题打断了。
他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探讨虫子分类般的认真语气,问出了那个让兰馨大脑瞬间空白的问题。
“是废物诡异?”
他顿了顿,漆黑的眸子扫过兰馨那张错愕的脸,然后吐出了最后几个字,像是对这座城市所有存在的最终宣判。
“还是垃圾序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