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破镜过往,神魔禁区!
夜无忧没有理会那个扑过来的娇小身影。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任由晨星抱住自己的大腿,发出压抑的呜咽。
然后,他抬脚。
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从自己腿上冷漠地拨开。
晨星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挂着泪珠的小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夜无忧甚至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由无数镜面构成的诡异回廊,那种不耐烦的神情愈发浓重。
“愚蠢。”
他开口,评价只有两个字,却重如山岳。
“外围就能感应到的诡异气息,还一窝蜂地钻进来送死。”
“陆白芷。”
他点了名。
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第一次正视这位名义上的队长。
“你是怎么当的队长?”
“把牧神代理,干成了死神引路?”
“你的序列能力‘启明星’是装饰品吗?连最基本的破妄都做不到?”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陆白-芷的脸上。
她的脸颊瞬间涨红,羞愧与被戳穿的怒火在胸口剧烈翻涌,却连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因为他说的,全都是事实。
是她,在绝望中丢掉了身为队长的判断力。
是她,被恐惧支配,忘记了自己最核心的破妄能力。
“呜……不怪队长姐姐!”
晨星的哭声再次响起,她擦掉眼泪,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重新挡在夜无忧面前,张开双臂护住身后的陆白-芷。
“都是我的错!是我贪吃,是我不该乱跑,才害了大家!”
“无忧哥哥,你别骂队长姐姐了,要骂就骂我吧!”
夜无忧冷哼一声,终于垂眸,瞥了这个满脸泪痕的小姑娘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眼里的漠然,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心寒。
白砚丞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夜无忧面前,他甚至不敢直视那张脸,只是低着头,用最快的语速汇报情况。
“夜哥,这里很诡异。”
“这些镜子,会加倍反弹任何形式的攻击。”
“它还会映照出人内心最深的恐惧,不断吞噬我们的意志和生命力,我们找到了上一批死在这里的人留下的信息,他们全军覆没。”
“这里是无限回廊,我们被困死了。”
白砚丞说完,整个空间再度陷入死寂。
他将所有的绝望,一字不差地,清晰地摆在了夜无忧面前。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
一声轻笑。
夜无忧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仿佛神明俯瞰蝼蚁般的嘲弄。
“内心恐惧?”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像在品味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就让它看看。”
夜无忧向前一步,走到了那面反弹了白砚丞攻击的、最核心的镜子前。
他没有做任何防御。
他甚至,主动敞开了自己的神魂。
那是一种毫无防备的、任君采撷的姿态。
他对着那片光滑如水的镜面,无声地宣告。
来。
看吧。
镜面,活了。
诡异的光华在镜中疯狂流转,它感受到了这份前所未有的、主动送上门的“饕餮盛宴”。
它贪婪地,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意志探入了夜无忧的识海。
下一秒。
镜中的景象,变了。
没有亲人离世的悲痛。
没有童年阴影的悔恨。
镜子里出现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
不。
那不是一个战场。
那是一颗星球。
一颗被无穷魔气彻底吞噬,生灵涂炭的死亡星球。
无数狰狞的古魔在撕裂天空,大地在哀嚎中一寸寸崩解。
紧接着,画面极速拉远。
一颗。
十颗。
成百上千颗死寂的星球,组成了一片广袤无垠的、正在走向彻底毁灭的星系。
一道剑光,撕裂了这片永恒的黑暗。
一个身影,白衣胜雪,孤身立于星河之间。
他看起来还很年轻,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他每一次出剑,都斩落一颗星辰,**平一片魔域。
他杀伐无情,剑下亡魂以兆亿计。
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麻木与悲凉。
画面再转。
那个白衣修士,孤身一人,潜入了万魔之渊。
那是整个魔界的腹地,最恐怖的远古天魔环伺左右。
随便一个,气息都比他们遇到的冰甲蝎王强大亿万倍。
他收敛了所有仙道正气,化身魔道巨擘,行走在那些随时能将他撕成宇宙尘埃的恐怖存在之间。
他谈笑风生,每一步却都踩在深渊的边缘。
他举手投足,都可能是万劫不复。
为了一个情报,他亲手屠灭一个被魔气污染的无辜宗门,血流成河。
为了获取信任,他笑着饮下那足以腐蚀仙帝神魂的魔血。
为了最终的胜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门、挚友,一个个在自己面前被魔头虐杀,而他,只能站在旁边,跟着一起鼓掌叫好。
无尽的卧底岁月。
无尽的背叛与杀戮。
无尽的孤独与隐忍。
那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超越了恐惧,超越了痛苦,甚至超越了绝望的……大恐怖。
是一种足以压垮一个世界,一个星系的沉重。
镜子里的画面,开始剧烈地扭曲、闪烁、发出悲鸣。
它在颤抖。
这个以吸食恐惧为生的诡异存在,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了什么叫“恐惧”。
它无法理解。
它无法承受。
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怎么可能承载着如此浩瀚而绝望的过往!
咔。
一声极细微的轻响。
光滑的镜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
“这……不是真的!”
一道尖利到扭曲的女声,从四面八方的镜子里同时响起,充满了被彻底碾碎的惊骇。
咔嚓!
咔嚓嚓——!
第一道裂痕的出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无数裂痕,如同疯狂蔓延的黑色蛛网,瞬间爬满了陆白芷他们目之所及的每一面镜子!
然后。
轰——!!!
整个镜面世界,在一瞬间,化为了亿万片纷飞的碎片。
黑暗褪去。
光明重现。
刺鼻的尘埃与腐烂的甜腻气味重新灌入鼻腔。
他们回来了。
回到了那间倒塌了一半的“甜蜜蜜糖果屋”。
脚下,是碎裂的玻璃与腐朽的木板。
周围,是断裂的货架与散落一地的、早已变质发黑的糖果。
白砚丞、许轻爵、陆白-芷……
所有幸存者,都还保持着之前或坐或躺的姿态,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看到的那一切,如同神明用烙铁刻下的印记,死死地烙在了他们的灵魂最深处。
那个白衣仗剑、**平星河的身影。
那个黑袍染血、在万魔之渊挣扎求存的身影。
最后,都与眼前这个黑衣少年的背影,缓缓重叠。
夜无忧就站在废墟的中央,背对着他们。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刚刚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吵闹的蚂蚁。
所有人都得救了。
但没有一个人,能发得出半点欢呼。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腾起的、混杂着敬畏与渺小的战栗。
他们终于明白。
他们所经历的末世,他们所畏惧的生死。
在这个男人的过往面前。
连一个笑话,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