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审判
李洛兮定定的看着顾觉,眼中盛满了各式各样的情绪,但他没有说话,让到了一边。
在这样的时刻,已不需要说话。
顾觉望着前方的回冥木与袁军师,眼中的怒与痛却已散去,当初那耀眼的亮光重新出现。
他也没有说话,在这样的时刻,的确已不需要说话。
“跑!”感觉到对方强大的气息,回冥木知道顾觉已进入过载期,当机立断转身就逃!
袁军师同样转身冲向北方,但和回冥木相互错开,两人逃跑的路线成了“丫”字形。
刚才的大术已将两人的能量耗费殆尽,现在顾觉进入过载期,实力暴涨了近两阶,就是巅峰状态的两人联手也不一定能赢,现在没了能量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选择逃,而这般选择路线,便是让顾觉只能在三方之中选择一方。
是的,三方。
回冥木与袁军师是“丫”的上边两枝,而后方的光爵战场和下方的士兵便是最长的主干。
过载期虽然强,但时间并不多,大量的能量会在不久后撑暴光源和经脉,形成恐怖的大爆炸,大爆炸可以轻易杀死下方的士兵,但对光尊和光爵来说,只要速度够快,便有可能躲过。
所以顾觉必须在这三方之中选择,在爆炸前进行有意识的击杀。
究竟是回冥木,还是袁军师,还是那七个光爵?
顾觉看着对方的路线,意识到对方想让自己进行选择,他的位置正在限制墙与守城中间,若去追前方的光尊,便来不及不回头去找光爵,而相比一个光尊,七个光爵显然更划算,他们是极佳的诱饵。
真是好算盘,用后方的这些小辈来做逃跑的筹码,果然越强越怕死。
不过没用,今夜的侵略者,无论是光尊,还是光爵,还是这上万的蛇系士兵,都得付出代价!
顾觉身子一晃,快速朝袁军师和回冥木飞了过去。
两人大惊,在这三方之中,后边的光爵和士兵最具分量,不论怎么看,对方都不会来追逃跑的两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顾觉竟然会跟过来!
能量早已用尽,回冥木和袁军师都是在自损光源保持飞行,但即便这样,速度还是远不能与变强的顾觉相比。
两人回头一看,一道暗黄光芒正不断逼近,吓得头皮发麻,大喝一声,光源大损也要猛然加速,拼命逃离。
而这一举动让两人同时吐了一大口鲜血,模样无比狼狈。
可就是这样,顾觉还在往前。
很快回冥木和袁军师就发现不对,顾觉并没有追向两人中的某一个人,而是沿着他们之间的中线在前进,这是要做什么?
但不论是要做什么,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这种路线,他一个人也追不上!
回冥木和袁军师发现了顾觉的路线问题,于是同时变向,两人背对着背,完全朝着相反方向飞去,如此一来,两人在同一条直线上背离,顾觉便没法再顺着中线前进,必须选择一人去追。
但他们又算错了,当两人同时变向,逃向两边时,顾觉来到了两人的中间,然后突然停住了。
从天空的遥远处往下看,三个光点连成一线,左右的两个点在不断远离中心的顾觉。
但顾觉没有追向任何一方,他停了下来,手中出现了双斧。
他抬起了右手,能量暴涌,斧子上暗黄光芒涌动,越来越亮,灼目如阳,成为耀眼的白光。
他抬起了左手,能量暴涌,斧子上暗黄光芒涌动,越来越亮,灼目如阳,成为耀眼的白光。
双手一晃,双斧化作两道流光追向左右。
做完这两个动作,顾觉转身便飞,冲向南方的光爵战场。
在天空的遥远处看来,从中心处飞出了三个点,一点暗黄脱离了直线,奔向垂直的方向,而一左一右,两点耀光一闪而过,追上了直线末端的两个点。
回冥木惊恐回头,感受到后方斧中的能量,吓得面目扭曲。
他咬牙一喝,一口鲜血喷出,大损五十年光源,用能量将自己完全笼罩,并飞向侧方,全力闪避。
但斧头速度极快,威力极大,火系防御术实在在太过脆弱,“轰”的一声,打在他的下半神,能量墙瞬间破裂,回冥木惨叫一声,右脚碎成漫天血块!
还没结束。
天旋地转中,一点耀光闪过,斧头掉头飞来。
回冥木大喝一声,口鼻眼鲜血狂涌,再损五十年光源,再筑一圈能量墙。
斧头撞上,能量墙破裂,他的左臂碎成漫天血水!
回冥木惨叫一声,再喷一口鲜血,却是内伤太重,双眼翻白,晕厥过去。
但还没结束。
耀光再闪,一把斧头从天而降,瞬间撕裂回冥木的身体,一切为二。
他死了。
很难想象玄冥堡的城主是以这样的方式死亡。
这一生他杀人无数,却不想自己的死是如此简单,如此干脆,他甚至不知道,这次昏迷就是永恒长夜。
随着他的身体分开,他与西荒这两百多年的恩怨也到此为止。
那些年他曾遇到的对手中,顾觉的儿子没能击溃他,顾觉的孙子也没能击溃他,可最后顾觉给了这以往的败绩一个交代。
他输了。
人并没有战胜兽,战胜兽的,是圣人。
……
……
另一边,袁军师看着快速逼近的耀光,竟突然停了下来。
这举动是那么突然,那么生硬。
他没有表情,也没有反应,只是呆呆的看着逼近的耀光,竟已彻底放弃了抵抗。
死亡扑面,刺眼的光芒散发出巨大无比的威慑力。
这样的攻击,即便大损一百年光源,又有什么用呢?
亮光在袁军师眼中不断放大,他竟似乎在其中看到了自己所有的以往,孩童的自己,少年的自己,青年的自己,现在的自己。
亮光闪过,将远方的青色光点整个炸碎,李洛兮感觉到,袁军师的能量消失了。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仅仅片刻时间,两名蛇系光尊,抹杀!
过载期的顾觉,果然恐怖,只不过这是以死亡为代价换来的。
但两个蛇系光尊死去,即便是如此大快人心的时刻,顾觉只是一路往前,没有回头。
没有时间了,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蛇系的光爵。
……
……
光爵战场,四雅正与那七人战得难解难分。
突然所有人均是一愣,转头看向后方,大家都感觉得到,两名蛇系光尊的能量突然消失了。
自爆之事是真的。
刚才他们便已注意到天地间的光能量疯狂涌向光尊战场,但没人敢想这是自爆前的举动,毕竟光尊级别的强者,有什么理由能让他们选择自爆呢?
但现在看来,唯有这个答案,可以解释上面的那件事。
身为光尊的顾觉,真的选择了自爆!
“快撤!”布兵爵感觉到后方不断逼近的顾觉,大喝一声。
但来不及了,一道光晃过,后方一名蛇系光爵脑袋飞起,接着身子碎成三截,光芒熄灭,向着大地散落。
顾觉杀人后停顿了一瞬,转头找寻下一个目标。
在这瞬间光爵们看清了来者的模样,夜甲让顾觉看起来浑身漆黑,而他身上的光芒无比耀眼,竟已看不出是暗黄,倒像是白光!
众光爵大骇,迅速远离他。
“往上!”
四雅四人集合,迅速往上空飞去,顾觉并不会攻击他们,但若不能在顾觉自爆前离开,波及其中必死无疑。
众蛇系光爵也想往上飞去,不想顾觉再次晃动,冲向了倪兵爵,倪兵爵头皮发麻,竟一把拉过一直与他联手释放光术的那名水系光爵,挡在了自己前面!
顾觉手中凝出岩爪,只一下,那水系光爵撕成两半,鲜血溅了倪兵爵一身,他瞪大眼,面目扭曲,大吼一声转身就跑,刚窜出去不到两丈,一只手从后方伸来,抓住了他的脑袋,能量喷发,头骨碎裂,脑浆四溅,那撮八字胡撕裂成了两半。
该死的人死了,死得比雄志、木悔、予献任何一个人都惨。
顾觉扔开倪兵爵的尸体,想要追向布兵爵,但网上飞出不到两丈,他停了下来。
此时他已是浑身光芒大作,成了一个一丈宽的光球,并且光芒还在不断变大。
他全身的筋脉终于到了极限,开始纷纷断裂,光源内的能量暴冲而出。
肉体的每一个细微处都在撕裂,这是比千刀万剐还要痛苦无数倍的折磨,强如顾觉也痛得大吼。
在这样的苦痛中,死亡是一种解脱。
顾觉在空中痛苦的翻滚,已是再忍不住,准备自爆,但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的前一秒,却在晃动中看见了正在撤离的四雅。
那一瞬间,无尽的痛苦中,他心中回想起了对李洛兮说下的那句话:人族之情,无以为报,但当铭刻于魂!
四雅帮助西荒迎敌,怎能在这害了他们?
顾觉一声怒喝,在这无人能够承受的折磨中,竟稳住身子向下方飞去,想要远离限制墙上空的四雅。
这是他所能给予人族的最后一点恩情了。
耀眼的光团在飞向守城的地上,从中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蛇系的士兵已有近一半翻过了限制墙,却还是留下几千人在墙外,这会看着头顶烈日般的巨大光球,纷纷吓得失去了指挥,拼命冲向墙体,这一波动**中不知几百人翻滚在地,被其他士兵直接踩死。
限制墙上四雅和布兵爵几人在疯狂往上飞,努力远离着下方的顾觉。
李洛兮也在往上,眼中满是惋惜。
终于,顾觉用尽了最后的意志,他降落到了守城和限制墙的中间。
落地的瞬间,意识模糊,体内的能量排山倒海般冲了出来。
思维消失前,他脑中没有仇恨,没有恐惧,也没有儿子和孙子,更没有这场惨烈的战争。
他只是想起了艾瑜,想起了阿光,想起了豪雨,想起了舞鹤,想起了月小队的少男少女。
孩子们,一定要活下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