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对的人
青一哨哨长被炸飞之后滚落在地,浦嚓立即过去扶起他,他的盔甲已经被变形,身上许多地方都是擦伤,但也仅是如此,并没有什么大碍。
齐猴儿愣愣的看着洞口,双腿发软,跪了下来,心中无比痛苦。
几百人,两声响,就这么没了。
熊奇和一号小七也都是眼中充满难过。
百城没有看着洞口,而是警惕地注意着浦嚓和青一哨哨长的一举一动,但前者刚刚扶起后者,静静的看向了这边,似乎并不打算逃走。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么?!”齐猴儿突然吼了一声,瞪向浦嚓,脸上是无尽的怒火。
不想浦嚓平静的看着他,居然点了点头:“对。”
齐猴儿站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拳。
“所以桥上的爆炸,也是你做的?”一直没有说话的一号突然开口了,他正面向洞口,这会脖子僵硬的扭动,转向浦嚓。
浦嚓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号深吸口气,死死地瞪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喝:“所以刘玉他们,老匀他们,大标他们,都是你害死的?!”
刘玉是二号的名字,老匀是四号的名字,大标是六号的名字。
小七听着鼻子一抽,忍不住在旁边哭了起来。
“说话啊!”
浦嚓看着喊得撕心裂肺的一号,没说话,他可以平静的对齐猴儿说出那个“对”,却没法对一号和小七说任何一个字。
小七在努力的压制自己的哭声,泪水不断落下,成串成串的打在地上。
浦嚓看着,平静的脸突然**了一下。
青一哨哨长却开口了:“也许你们该想想,为什么还能站在这质问他。”
小七和一号听着微微一愣,作为普通人,他们很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这样的战争中,没什么能力的他们凭什么活到现在?
“刚才我们完全可以走在最前面,出洞口的时候再炸,但浦队长坚持要留你们一起走,很冒险,但我们还是这么做了。”青一哨哨长看了看浦嚓,“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我就在担心,果然,你们并不能理解他。”
齐猴儿听着表情出现了些许变动,的确,之前他和百城就在奇怪,如果浦嚓真的要炸掉洞穴,为什么还要交代他们所谓的团结一事。
他的猜测是浦嚓想保护小七,百城则认为他是另有所图,。
但现在那个答案很明显:他想让他们几个活下来。
百城也想到了同样的事,看了齐猴儿一眼,心情有些复杂,没想到刚才准备说教的内容,居然成真了——浦嚓这个内鬼,想要救下敌营中的人。
只是,这真的能说明人性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恶吗?
“就算你是想救我们,就算你是那个反对蛇系的人,那么那些士兵呢?他们也只是普通人,他们家里也有亲人在等着他们,为什么要赶尽杀绝。”齐猴儿问。
浦嚓还是没说话,倒是青一哨哨长开口了:“别说漂亮话了,在这样的战争里,什么害人救人,都是不存在的,所有人都只是棋子,你吃我,我吃你,没人能置身事外,可对这场棋来说,死掉多少棋子根本不重要,你想改变战局,又能改变多少?你想救人,但又能救几个?刚才你想救那两百个士兵,你救到了吗?”
齐猴儿握紧了自己的拳,想起刚才出洞前的那一眼,那些士兵恐慌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
自己想救人,但又能救多少呢,漂亮话罢了。
“可是,作为棋子,就非要杀人吗?”
“你可以选择不杀人,那就献出自己的头颅,让别人杀你。”
齐猴儿哑然,片刻后,道:“浦嚓,你能给我们一个答案吗?”
众人看向浦嚓。
此刻他正低着头,平日充满阳光的脸满是阴郁,月光从上方照下,并不能看到表情。
突然有亮光滴落。
齐猴儿怔住了,他突然才想起,其实浦嚓并不比他们大上多少。
“我并不后悔。”这是浦嚓解释的第一句。
接着他抬起了头,眼中有泪,眼神却无比坚定:“如果我告诉你,杀这几百个人,是为了避免他们屠杀几千手无寸铁的平民,不知你会作何感想?”
齐猴儿看着那双眼睛,在其中看到了某种坚定的信念。
“还记得我们那天的谈话吗?”
齐猴儿点了点头。
“我们就是那些对的人。”
……
……
两日前。
成为新兵之后,浦嚓带着齐猴儿和百城去拿到了装备,之后三人来到了城墙上,远眺冥渊。
看着没有边际的大地裂缝,齐猴儿感觉无比震撼,但百城却像见过这奇景,并没有太多兴趣,片刻后先行离开了。
浦嚓和齐猴儿依旧在看着远方,就在这时,吹着来自冥渊的风,两人有了一番交谈。
浦嚓看着齐猴儿的胡子,问:“猿系在这边很少见,你怎么会到这边来的?”
齐猴儿道:“我是爷爷从山里捡来的,遇到蛇系征兵,被强行带过来了。”
浦嚓听着,叹了口气:“强行……你这还好,我被带过来的时候,他们还杀了好几个村里的人。”
齐猴儿目光倏忽变暗:“我二婶……也受害了。”
浦嚓看了看齐猴儿,看到对方变化的脸,愣了愣,表情认真起来:“蛇系就是这样,视人命如草芥,征兵的时候,一号家里有病重的老母。有怀孕的妻子,但蛇系人还是把他带了过来,因为苦苦哀求,房子还被一把火给烧了。”
齐猴儿想起冰冻的二婶,愤怒道:“我之前并不知道蛇系人会这么蛮横,现在看来,这才是常态。”
浦嚓看着齐猴儿有些发红的脸,没说话,看着远方,过了许久,才道:“说真的,整个光暗界,大部分的国度都是如此,将光使与普通人分割开来,对他们来说,普通人的命不是命,所以战争中,会有无数人成为炮灰。”
齐猴儿道:“为什么?”
浦嚓道:“因为力量,光使可以轻易掌握普通人的生死,人们根本无从反抗,所以只能被奴役。”
“可这是错的。”
浦嚓听着一愣,点了点头:“对,这是错的,但这个世界大多数人都是错的,只不过还好的是,总有人还是对的。”
齐猴儿看向他,眼中带着好奇:“那些对的人在哪?”
浦嚓摇了摇头,朝他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但反对蛇系这种做法的人,应该就是对的。”
……
……
反对蛇系这种做法的人,应该就是对的。
正是因为这句话,那一刻齐猴儿心中就已经埋下了怀疑浦嚓身份的种子,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捕捉到更多的细节,最后确定浦嚓就是那个内鬼。
但也因为这句话,所以他也不得不去思考,浦嚓是不是那个对的人。
之前怀疑浦嚓身份的时候,他曾与百城有过一段谈话。
关于这场夜半发动的突袭战,齐猴儿想法颇多,在来之前蛇系宣称是妖魔杀死驻守军,并准备联合渊刺,跨过冥渊入侵蛇系。
但从城上的对话来看。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妖魔根本就不是妖魔,守卫家园也不是守卫家园。
“整件事情更像是蛇系在找借口进攻妖地,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到底谁才是正义的?我的意思是说,如果这本身就是一场侵略战,那么作为入侵的我们,其实并不光荣,反倒是那个努力阻止入侵者的内鬼,才是……”
才是对的。
当时百城回答的是:“我们只是士兵,对错在于指挥者,与我们无关。”
可现在呢?如果真的像浦嚓所说,杀这几百个士兵,为的是救下几千手无寸铁的平民,这又是对还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