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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西荒人的意志

妖地后方,人群不停涌入暗道。 按理说在这样的危急时刻,人们应该会争先恐后,不顾一切的逃,甚至为了先一步离开而暴露人性最丑恶的一面。 然而没有,西荒的人们并没有出现争抢拥挤的现象,而是排成两队,快速有序的进入暗道,彼此照顾着前进,有谁跌倒,都会有人拉一把,有谁腿脚不便,都会有人扶一下。 正因如此,大家撤离的速度非常快速,已经走了快三分之一的人。 远处战场传来的嘶吼声和爆炸声远远传来,像一声声死神发出的噬魂曲,将人的大脑震成一片空白。 然而人们眼中更多的不是恐惧,而是浓浓的担忧,因为在身后几里的限制墙,他们的丈夫、儿子或父亲正拿着刀与剑与死神搏斗,为的是让他们活下来。 队伍的旁边,有人趴在某具尸体前泣不成声,有的人身在队伍中,已经走到暗道附近,突然看到地上有熟悉的身影,冲了出来,跪在地上大声哭喊。 他们失去了长辈,失去了孩子,失去了爱人,所以痛,所以哭,所以恨,所以忘了自己的生死。 队伍末端离暗道还有非常远的距离,后边人们看起来也很焦急,但并没有人试图插队或是冲向暗道,而且如果仔细看,会发现排在后方的人群多为老人。 老人们显得很从容,如果看到身后有年轻人,便会歪个头,让开,示意他上前。 而且人群越往后年纪越大,男性的比例也越多,最后边已全是一群老头。 “都是老不死了,早死一天是一天,跟年轻人挤什么。”最尾巴的老头杵着根拐棍,笑呵呵道,看起来已近八十岁。 “咱就该在**睡个好觉,来这占什么地啊。”另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道。 “隔壁家的冬老头不是耳朵不行了吗,刚才我就没看到他出来。”另一个戴帽子的老头道。 杵着拐棍的老头道:“你不叫叫他?等会那些畜生可就来了。” 戴帽子的老头摆了摆手:“嗨,那老家伙潇洒着呢,前几天就专门交代我,要是在夜晚撤离,千万别叫他,他想安安静静的睡觉,不想跟年轻人抢洞钻。” 馒头白发的老头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回去睡觉了,到时手里拿把刀,要是我醒来的时候还没死,就给闯我家的畜生来上一刀。” 戴帽子的老头摇了摇头,道:“既来之则安之,咱站这么后面,不也能照看一下后方么?” 三个老头看了看后边,那边是夜色下成片成片的石房,点了点头。 ...... ...... 爆炸圈内,月小队的成员站着,中心是艾瑜的焦尸,七个人眼中带泪,无比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舞鹤一把擦掉泪水,站了出来:“阿光,我们该走了。” 顾觉发布任务的时候说得十分清楚,在通知人们聚到暗道附近并组织好以后,月小队要第一时间进入暗道撤离,这其中的道理,便是要他们安全活下来。 对于西荒来说,身为暗子和光子的他们,是最后的火种。 他们的撤离优先度高于所有人。 但现在因为艾瑜的事情,大家都停了下来,如果这样耗下去,一不小心拖到蛇系攻破城门,那西荒战士们的牺牲就白费了。 阿光坐在地上,耷拉着头,没有动静。 “阿光,月小队是顾爷爷努力保留的火种,如果我们再这样拖下去,西荒就没了希望了。” 阿光依然低着头,没说话。 舞鹤看着,咬了咬牙,道:“阿光,你说话啊,难道你要大家都在这陪你等死吗?!” 仍是没有回应,阿光似已经死了一般。 “豪雨,你呢,也要这么耗下去吗?” 豪雨听着,抹了把泪,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站起。他的头发遮住了眼,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但有一滴一滴闪光从他的下巴滴落。 豪雨开口了:“阿光,起来吧,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 泪水不断滴落,口气却十分平静,平静到让人感觉压抑。 舞鹤看着豪雨,咬住了唇,她知道,在豪雨那平静的声音背后,是无法想象的痛。 阿光没有回声。 “艾瑜不会喜欢你这个样子的。”豪雨叹了口气。 阿光的身子突然一颤。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拖后腿,不是么?你忘了成为月小队队长的那天,她对你说的话了么?”豪雨的泪水变得更加密集,一串串的落下,他的牙咬的那样紧,面部的肌肉那样扭曲,可声音却是那般冷静,冷静到人心头发颤。 阿光微微侧脸。 “她说你一定要肩负起该有的责任,否则她会看不起你,不是么?” 阿光的手开始颤动,慢慢握成了拳。 “所以,起来吧,带着艾瑜的期望活下去。” 阿光抬起了头,月光之下,那是一张令人心碎的脸,泪水弄花了面颊,双眼红肿发胀,眸子里一片死寂,没有了光。 死人一般。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木然地开了口,嘶哑的声音有气无力:“月小队,听令。” “是!” “你们快随人群离开。” “你呢?” “我留下。” ...... ...... 妖地的石房有近千户,分布算得上均匀,一条条小道纵横交错,如同棋盘一般。 现在大部分石房正黑着,有零星的地方仍点着灯,那是一些没有随着人群撤离的人。 奎爷带着四个兄弟一路往北,在路上遇见了一家又一家人。 他们看到在家中相依偎的老夫老妻,他们看到照顾残疾婆婆的媳妇,还看到唱歌下棋的老头。 此刻他们正路过一处喧闹的石房,里边不停传来吆喝声,竟是三个老头正在饮酒,见他们几个路过,便招呼一起来一杯。 奎爷看自己身边的弟兄太多,摆了摆手:“人多酒少,罢了罢了。” 里边三个老头却是大笑连连,其中一个道:“大难将至,你我相逢饮酒,便是人生一大乐事,何愁酒水多少?” 说着扔来一坛米酒,奎爷接住了,看了看里边三个酒鬼,哈哈大笑,一把掀开封盖,举酒,仰天三大口,扔给旁边的弟兄。 旁边的接住了,也是仰天三大口,哈哈笑了两声,夸了两句好酒,又扔给旁边的兄弟。 五人均喝完,对面三人端碗以敬。 双方相视而笑,奎爷再喝最后一口,酒干,掷地:“酒很香!” 三个酒鬼一笑:“那是自然!” “告辞!” “不送!” ...... ...... 从石房往北百米,限制墙背面,数百男人正贴墙而立。 上方不断传来光使们厮杀的吼声,或凄厉,或愤怒,或撕裂,响成一片,使得下边的大部分人止不住打冷战。 他们是西荒的男人,但并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没有精良的装备,也没有良好的身体素质,甚至没有任何战斗经验。 但他们还是来了,带着各式各样的工具。 他们手中握着菜刀,握着锄头,握着斧子,握着木棒,都是家中的东西。 这样的战力并没有太大作用,所以城上的作战不需要他们参加,他们需要做的是在蛇系攻破限制墙后动用墙后的机关和陷阱,阻拦蛇系的前行。 当然,那时他们也将上阵杀敌,用自己的生命来做西荒最后的盾牌。 他们相互依靠,等着献出生命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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