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暗爵之怒
限制墙边,源源不断的蛇系士兵在攀爬踏橛箭,而城墙上,蛇系光使正进行着单方面的屠杀。
西荒正面战场的主要战力,那十个暗师已被黑衣队长用短剑刺穿了心脏。仅剩的几个西荒光师在做困兽之斗,两边的人数对比已达到了五打一的程度,几乎是还未来得及使出光术,就被背后的蛇系光使阴了一招,等回过身,侧面又是一击,然后是光术重创,最后正面会冲上来一个火系或者金系的光师,一刀贯穿,将其彻底杀死。
还有数十个西荒光士和暗士也在拼命战斗,但光士在这样的战场里作用并不比普通士兵大多少,论单打独斗,其对普通士兵轻松一敌十,但第一批冲上城墙的至少也是光士以上,人数更是数倍,他们没有任何优势,在战斗中被多人围攻,被寒息喷到脸上,一刀切喉,又或者是被烈火点燃,然后被长剑贯穿。
普通士兵更是死状恐怖,光使们只需要一挥手,他们就会冻成冰块,或是飞出城墙,就算是侥幸躲过一招,见缝插针的偷袭,也有可能被旁边的招式误伤,轻易死掉。
但西荒战士战意浓烈,绝不退缩,即便是死,也总能在牺牲前给蛇系光使们来个暗处一击,虽然这种攻击大多也只是能擦出个小伤口,但已经是其所能做的最后贡献了。
而现在的局面,还是在黑衣队长没有动手的前提下。
他在灭掉墙上的火之后便收了能量,像完成了任务般,看了看天上的几个光团,一步一步走向刚才获救的地方,那里的地面有一个半圆的冰球,罩着刚才死去的那个黑衣人。
罩着他死去的弟弟。
冰球边,三名蛇系光使正在围攻一位西荒光使,西荒光使在挡下一道攻击后被一脚踹退,靠在了冰球上,其他两个蛇系光使趁胜追击,一左一右冲上去,扬起了手中的刀。
这两刀下去,西荒光使无论往哪跑,都会挨上一刀,眼看两柄刀斩下,不断接近冰球,黑衣队长突然一抬手,能量涌动,一泼大水突然出现,将冰球周围的光使卷起,然后全部推开,滚落在地。
周围的蛇系光使吓了一跳,不解的看着黑衣队长。
他却毫无表情,并不是他要救那名西荒光使,他只是不允许谁去碰他,那个他一直所不愿承认的弟弟。
冰球周围一丈内都已被清空。
黑衣队长走向冰球,目光有些空洞。
从这一天起,这个世界,他再没有任何一个亲人。
他来到冰球前,透过冰球看着其中的身影,面无表情,但周身却充满了悲伤与难过。
这些年,自己太过冰冷,始终没有叫他那一声弟弟。
他牺牲自己,为的是让自己承认这份感情。
可自己为什么会犹豫呢,在他死之前也没来得及有任何改变?
突然他抬起了头,后方的空中一道红光划过,朝地面冲来。
予献皱着怒眉,高速往下,脑中全是离开时队长的话:他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手中弯刀红光聚集,高举过头,猛然劈下:“暴炎!”
一道烈火刀浪暴冲而下。
“八流盾!”黑衣队长浑身青光,看了身后的冰球一眼,没有闪避,而是双手往天上的火焰大张,能量凝集,空中同时凝集出了八面水盾。
那八面水盾排成一线,静止在空中,拦在火焰前进的道路上。
黑衣队长隔着水盾看过去,火光逐一撕裂了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火光破开水盾往前,光芒在水中折射,扭曲变形,看起来像是聚拢又散开的烟火。
最后那道攻击停留在了第七道水盾,火焰消失殆尽,水盾却仍被气浪吹得起皱,满是波纹。
而下一刻,光影变化,面前的水盾被一刀切破,一双怒眼出现在破开的水盾后,正是予献。
黑衣队长的短剑立即刺出,对方侧身让开,大喝一声,一脚踹在黑衣队长身上。
这一脚霸道无比,一声铠甲凹陷的巨响,黑衣队长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冰球上,在离地半丈的地方翻转了几圈才稳住。
他按了按胸口,没有注意自己的身体,反倒是有些紧张的看了冰球一眼,冰球已经缺了一角,微微破碎了,足见刚才那脚爆发力之恐怖。
虽然理论上水克火,但更偏向于光术层面,适合拉远距离不断打游击,若是近战,一个愤怒的火系暗爵,简直是水系最大噩梦。
黑衣队长眼神有些呆滞,并没有第一时间拉开距离,予献没有任何废话,立即出现在他的上方,弯刀斩下,黑衣队长勉强提剑格挡,“嘭”的一声,被一脚踹中腹部,从空中重重砸在地上。
落地后还未翻身,弯刀再次从上空斩来,黑衣队长翻滚躲避,连避几刀,最后予献甩出一刀刀浪,黑衣队长临时使出一个冰盾,但还是被炸飞了几米,在地上飞出几圈。
“看来你是在找死。”予献的一双怒眼盯着他,
“岂不正合你意?”黑衣队长站了起来。
“合我意?”予献的怒眼更加充满怒火,弯刀上火焰燃烧,冲上去一刀又一刀斩出,“你们毁我家园,杀我亲人,你以为死就能完了吗?不,我要让你感受这痛,这恨!”
黑衣队长提起短剑堪堪格挡,弯刀上的火焰飞出,烫伤他的额头,烫伤他脸颊上的伤口,他却是一言不发。
对方说得对,自己现在的行为,和找死没有区别。
可今天之后,还要那样活着吗?
一生困在这军营里。
当初为了爵位,母亲西去都未能见上一面,而现在为了这胜利,阿语又在他面前死去。
明明应该舍弃生命来守护对方的人该是自己,为什么反成了他?
肩上的疼痛打断了黑衣队长的思绪,弯刀削过,砍掉了很大一块皮肉,鲜血狂涌。
予献咬着牙,眼中的怒火浓到灼人:“看来你真的不怕,如果不是赶时间,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
天空的三个暗爵被五个光爵围攻,撑不了多久的。
“还好我知道你想护着他!”
予献突然一刀朝侧边劈下,一道刀浪飞向冰球,将其整个轰炸,在破碎的冰块中,黑衣人的尸体露了出来。
阿语的尸体。
“不要动他!”黑衣队长空洞的眼出现了波动,瞪向予献,眼神犹如厉鬼。
“很好!看来你也有在乎的东西,还不是纯粹的畜生!是个人与兽结合的杂种!”予献再次斩出一刀,黑衣队长出现在了黑衣人的尸体前,一剑斩出,消掉刀浪,接着浑身青光大作,冲了上来。
予献手持弯刀,红光暴涌,毫不躲闪,冲上去。
两个充满了怒火的男人一刀接一刀的对砍着。
但水系又怎能与火系比体术?更何况是一名暗爵!
予献全力挥刀,黑衣队长全然无法招架,防个三四刀才回上一刀。
予献战意浓烈,怒眼之中红光涌动,边砍边喝:“怎么了,杂种,畜生!你们攻我家园,杀我族人!有什么资格愤怒?有什么资格悲伤!你们连人都不是,有什么资格一脸痛苦!”
他的怒火是这样浓烈,这样滔天。
黑衣队长听着,却是感觉声声刺耳,怒吼一声,不顾防守一剑刺向予献的胸口。
然而弯刀划过,一阵刀破铁甲的声音传来,黑衣队长腹部的盔甲猛然割成两半。
黑衣队长身子一软,单膝跪地,大张着嘴,用短剑强撑着不倒下。
血从腹部涌出,顺着身体淌到地上,凝成一滩水洼,与他之前杀死的那十个暗爵没什么两样。
“死对你来说也许是种解脱,但你想守护的人在面前被杀,你能体会到这痛吗?”
予献的声音在耳边晃过,他越过黑衣队长,朝那地上的黑衣人走去。
“不。”黑衣队长试图转身,朝他伸了伸手,然而身子一垮,整个人倒在地上,大咳几声,鲜血从嘴里流出。
他看到对方停在了阿语面前。
“为什么要来攻打我们?为什么要引燃战火。”
予献看着地上那黑衣人的脸,那是个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青年,此刻已经没有了气息。”
予献抬起了刀,刀上是熊熊烈火。
“你将尸骨无存。”
黑衣队长趴在地上,望着前方的阿语,眼中是无比的痛。
他不想别人碰他,但他已无能为力了。
刚才那一刀几乎斩断了他的身体,他现在仅靠水系的治疗在强撑着,但无济于事,这也只能让他在死前清醒些罢了。
“为什么?”予献手中的刀在颤抖,他看着地上那年轻人,想起了阿光,想起了艾瑜,想起了自己弟弟妹妹们,他一刀斩下。
刀上的火映在黑衣队长眼里,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那场大火,那场大火烧掉了他拥有的绝大多数,父亲,爷爷,奶奶,小远,那火让他们家从贵族成了平民,让原本不落凡尘的母亲在针线和苦活中老去。
而这一切,仅是因为五岁的阿语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所以他怒,所以他恨。
自那以后,他就没再喊他弟弟。
即便他知道那是一场阴谋,即便他知道阿语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即使母亲一再劝说要原谅弟弟,但内心的厌恶依然让他无法接受。
可他一直清楚,在母亲走后,这个世界上,他只有了这么一个亲人。
“感受你们给我们带来的痛楚,还有这无尽的恨!”
刀上的火在逼近阿语。
黑衣队长痛苦的闭上眼。
但烈火燃烧的声音没有响起,他听到了对方的最后一句话,充满了无尽的懊恼和叹息:“可惜,我们和你们不一样。”
黑衣队长睁开了眼,予献已经消失了,阿语的尸体仍然在原地,没有被烧毁。
远方传来蛇系光使的阵阵惨叫声,予献在清理限制墙,可这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他透支了自己最后的一丁点生命力,一点一点爬向阿语,一下又一下,犹如将死的虫子。
至少他可以和亲人一起死去,这样便不会孤独了,他一定要告诉阿语,自己其实并不恨他,无论是他成为光师的那天,还是在三天桥闲逛的那个下午,他都想要对他开口,喊那一声弟弟。
突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双晃动的脚。
那是一个被刺穿了胸口的西荒士兵,摇摇晃晃,跪在了他面前,当看到面前这穿着黑衣的蛇系人还没死时,西荒士兵用尽了生命中的最后一点力气,将手中的剑插进了面前那人的脖子之中。
在刀刃穿刺之后,士兵倒地身亡,而黑衣队长也就此死去。
他与阿语的距离并不远,但永远也无法靠近了。
通往地狱的路依旧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