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玄冥堡
繁星当空,一行人拿着火把赶着夜路。
齐猴儿走在蛇系人身后,对方的令牌还在他腰间,为了表示诚意,蛇系人说可以到了军营再还。
这似乎像是一个保障,至少对方不会在半途突然发难,置人于死地。
不过蛇系人向来阴险狠毒,就算途中没有动作,到了军营也可能再耍其他花招。
此时已经走了四五个时辰,齐猴儿已看出是往暗界的方向走。他们要去的军营,怕就在冥渊边上。
冥渊是一道深渊,深不见底,将光界和暗界隔开,结合蛇系人说的妖魔入侵,他们应该是要驻守边关,迎战暗界妖魔。
齐猴儿心很乱。
吹着来自远方的风,看着满天繁星,他突然有种漂浮感,自己似乎成了一片树叶,飘落而下,进了命运的河流,打着转,不知将去何方。
他在村中长大,很少离开村子,仅有的几次还是师傅带出去的,说是要帮助他了解这个世界。
那几次闯**的确让他长了不少见识,但也发现了自己的毛病,那就是他容易脸红,一旦情绪激动,脸就会慢慢变色,最后成了个鲜红的苹果。
那次抓到小偷,自己的脸就微微发红,结果蛇系官员过来,小偷居然反咬一口,说他惹是生非,大家一看他脸红,就以为是他心虚,都信了小偷。而被如此污蔑,齐猴儿心里更是愤怒,而越是愤怒,脸就越红,差点被抓了起来。
也就是那次,师傅突然出现救了他,他也才知道,师傅虽然没有带着他闯**,但其实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
除此之外,师傅还发现他性格太过善良,在与匪徒打斗时竟因为手软而被砍了一刀,之后便教给了他那个名为“净”的状态,让他在战斗时能抛除一切杂念,充满战意。
也就是前段时间,他才熟练掌握“净”。
还有师傅,师傅是个迷,很深很深的一个迷。
他只知道他是个男人,因为他的声音很低沉,其他的一概不知。
师傅是在齐猴儿十岁那年出现的,当然他正爬树看晚霞,手一滑摔下来,眼看就要断两根骨头,一个戴着斗篷的黑色身影出现,抱住了他,在空中缓缓旋下。
“想学吗?”
“想!”
然后就是持续了整整五年的训练。师傅每月初会在山腰出现一次,检验他的训练成果,并制定接下来的训练计划。但始终戴着斗篷,身着黑衣。
现在是上旬,那张纸条师傅也许大半个月后才会看到。
他也试过偷看师傅的脸,却总被师傅轻易化解。
“师傅你能不能让我看看脸,一次,就一次。”
“等你长大了会看到的。”
“那我什么时候长大?”
“等你能放烟火的时候。”
当时的齐猴儿可没想多,只是暗自悲伤,行风帅气的师傅怕是长得很丑,而且是丑到家了,要不怎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呢?
后来长大了些,他才反应过来,师傅斗篷之后未必是一张丑脸,更可能是一个秘密。
为什么平白无故收自己为徒?
为什么不敢露出真面目?
为什么要等自己长大?
自己又什么时候才能放烟火?
齐猴儿都不知道,但他知道,师傅在等,等自己成长,等自己变强。
也许自己变强的那天就是得到答案之日。
他也知道,师傅不会害自己。
师傅虽掩藏身份,两人之间却很亲密,他传授给自己的不仅是力量,还有一个孩子所该有的一切。
只是自己匆匆离开,只给师傅留了张纸条,不知会不会被怪罪?
……
……
日升月移。
当第二天的阳光越山刺来,前方出现了一座城,孤立于冥渊边上。
齐猴儿松了口气,虽然情况依旧不算明朗,但到了军营,蛇系人应该不会回头找村子麻烦了。
冥渊奇景异常显眼,大老远便见一条长缝铺于地面,横跨视野,两边绵延至视线尽头。
怕是无限长。
而越靠近冥渊草木越稀,到了那座孤城的位置已是光秃得不成样子。故而这城雄立边界,颇有大漠孤烟之感。
一行人拖着脚步靠近,到了近前,齐猴儿看到城门上是三个遒劲大字:玄冥堡。
“符令。”大门洞开,守门士兵拦住了去路,蛇系人下了马,回头伸手。
齐猴儿微皱眉头,掏出令牌递给他。这令牌一交,自己也就交出了最后的谈判权了。
“放行。”守门士兵看了令牌,挥了挥手。
穿过大门,门后全无市景气息,而是在操练的方阵,数百长枪挑、刺、扫、劈,一气呵成,整齐划一,遒劲有力。
蛇系人吩咐手下将马牵走,却没有带齐猴儿去登记,而是带着他绕到了军营的一个角落,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很大,装饰简朴,家具却用的上等好木。进了门,就见一白发老头正窝在桌边,白眉长胡,身子挺拔,正用笔写着什么。
“博师,又在钻研东西了?”蛇系人道。
白发老头抬起头,看了蛇系人一眼,狭长的眼闪过一丝不耐烦,但看到齐猴儿,却是表情一变,关了书,抚着胡子嘿嘿一笑,站了起来:“西绵哨长,多日不见,坐。”
齐猴儿看了看蛇系人,心里记住了这家伙的名字,西绵。
两人坐下,老头十分好客,叫人端来早点,和两人边吃边聊。
不过他一开口那话题大得超出天际,什么光暗界的秘密,世界的本质,能量的解析,看起来是个学者。
齐猴儿向来好学,也常问师傅许多问题,对这些挺感兴趣,但一听却是一脸蒙,里面的东西太深太杂,没有钻研过的话根本不懂。
西绵显然也听不懂,只是在旁边赔笑。
听了一会,只觉得在听天书,齐猴儿又暗自思索,难道真的像之前说的,要把自己交给这老头,送去学习和修炼,成为一个光士?
不对,西绵没理由这么干,除非赏金真的很高,但再高能多高?
可从昨夜到现在,自己也的确没发觉什么问题。
看两人一个滔滔不绝,一个假意倾听,自己的肚子又叫了两声,齐猴儿干脆不管了,自个儿多吃了几个点心。
不想几个之后困意袭来,趴在桌子上看白发老头唠叨,不一会便昏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等他睁开眼,眼前却已然是另一个景象。
……
……
他身在一个暗室,手脚都已麻痹,被锁了起来,整个人跪在地上。
暗室里有几点微弱的灯光,打在对面的墙,照出一堆怪模怪样的铁,像是刑具。
齐猴儿试图调动能量,却发现一根银针插在了自己的胸前,点住了关键的筋脉。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点心里有药!自己被算计了!
果然,那叫西绵的家伙就没打算放过自己。
“喂,放我出去!”他挣了挣手,试着喊了一声。
“没用的,之前我也喊,喊了两百多遍还是没人理我。”旁边一个浑厚声音道。
转头看去,左边是一个强壮的少年,虎背熊腰的,是个大块头,此刻也正吊着双手,锁着脚,胸前插了一根银针,跪着。
那少年看着他,笑了笑,十分友好。
“想人家回两百遍知道了,然后放你出去?白痴。”
右边一声冷笑,齐猴儿看过去,那也是一个跪着的少年,体型与自己相当,面容冷峻,嘴角是嘲讽的笑,看着有种疏离感。
“两位朋友,你们知道这是哪吗?”齐猴儿问。
“就在那白发老头的屋里,这是地下室。”冷峻的少年看了他一眼,道。
白发老头!齐猴儿惊到:“你们也是被骗进来的?”
“不,我是被卖进来的。”左边的壮少年道,眼里闪过几丝心酸,“熊系被抄了家,人都被当货物卖了,我就值一千银币。”
“你呢?”齐猴儿看另一边。
“抓进来的。”冷峻少年道。
“我叫齐猴儿。”
“我叫熊奇。”壮少年道。
冷峻少年没说话,看两人都看着自己,道:“百城。”
“咱为什么被关在这?”齐猴儿问。
“实验。”百城突然歪嘴一笑。
“什么实验?”
熊奇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吞暗晶。”
“吞暗晶?等等,你们都是光使吧?”
“是啊,你说这暗晶哪能吞啊,就是普通人吞也得炸,光使那更不用说,光能量和暗能量冲突,会炸得连渣都不剩的。”熊奇皱起眉,模样看着有些好玩。
“那这个实验的意义是什么,杀人吗。”
“不。试验者认为,吞下暗晶并不一定会爆炸,趁着光子体内能量不多,在特定情况下引导暗晶析出同属性的暗能量,光暗能量便可以稳定下来。”百城冷笑。
“稳定下来,怎么可能,有成功的先例吗?”齐猴儿问。
“没呢,你看我们两边,那两个空着的固定桩之前有人的,都炸了。”熊奇看了看两边,缩了缩脖子,“明天就到我了。”
齐猴儿听着,脑子里冒出自己“嘭”的一声爆成血雾的画面。再想起那白发老头看到自己时脸上的笑,身上就一阵鸡皮疙瘩,原来那不是好客,是兴奋,实验材料到手的兴奋!